第622章 樊瑞:好一個梁山泊!【3更求月票】
“妙哇!”
孫新這個大膽的想法讓薛霸眼睛一亮,他這才想起孫新也是有主意的。
原著之中解珍解寶被關進了登州大牢,劫牢就是孫新出的計策。
雖然孫新的計策很粗糙,甚至比不上曹正,但是好...
單廷珪的手指在酒碗邊緣摩挲著,指腹下還沾著未乾的酒漬,黏膩又溫熱。他盯著薛霸遠去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冇咽下那口酒——碗裡殘酒晃蕩,映出他此刻扭曲的神情:一半是驚疑,一半是羞惱。魏定國已端著碗追了過去,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梁山泊鬆枝上的露水:“天王留步!小弟再敬您一碗!”單廷珪張了張嘴,終究冇喊住他。不是不想攔,是攔不住——魏定國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被風鼓動的野火,燒得隻剩一個念頭:薛霸可信,薛霸可托,薛霸……是這世上最磊落的真漢子。
單廷珪默默把酒碗擱回案上,碗底磕在木案上發出“嗒”一聲輕響,脆得紮耳。他低頭看自己手背,青筋微凸,指甲縫裡還嵌著淩州校場黃土的灰痕——那是他昨夜假意掙紮時,故意摳進皮肉裡的。可這灰痕如今瞧著竟有些刺眼,仿佛在嘲諷他:你連裝都裝不像了。
“哥哥?”阮小二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側,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掀開一角,露出幾塊醬色方正的驢肉,“剛從後廚順的,趁熱吃。”他塞進單廷珪手裡,指尖粗糲,帶著水腥氣與炭火味混雜的暖意。單廷珪一怔,下意識攥緊油紙包,那醬汁竟從紙縫裡滲出來,染黑了他半截手指。
“謝……謝小二哥。”他聲音發乾。
阮小二咧嘴一笑,缺了顆門牙的豁口裡蹦出話來:“謝啥?你跟魏兄今兒替咱們擋了張清三路伏兵,冇你們壓陣,解珍解寶早被龔旺丁得孫包了餃子!”他抬手抹了把臉,袖口蹭過鼻尖,留下一道灰印,“天王說啦,往後梁山泊的飯,是兄弟的,就永遠是兄弟的——不分先後,不論來路。”
單廷珪喉頭一哽,差點被那句“不論來路”釘在原地。他猛地抬頭,想尋薛霸身影,目光卻撞上對麵李逵醉眼乜斜的臉。黑旋風正用筷子敲碗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漁歌,腳邊倒著三個空壇子,酒氣衝天。可就在單廷珪視線掃過的刹那,李逵忽然歪頭朝他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甕聲甕氣道:“單哥哥,你手抖啥?怕酒烈?俺鐵牛陪你喝三碗!”說著竟真拎起壇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壇,喉結滾動如擂鼓,酒液順著虯結的脖頸淌進衣領,洇開一片深色地圖。
單廷珪下意識抬手——不是去接酒,而是按住了自己左胸。那裡,貼身藏著一枚銅符,刻著“淩州團練使”五字,邊緣已被體溫磨得發亮。可此刻那銅符竟似燒紅的炭,燙得他心口發顫。
“單將軍?”一個清越女聲自身側響起。
單廷珪悚然回頭,隻見扈三娘一襲藕荷色窄袖勁裝,腰懸雙刀,發間簪著支銀杏葉形的素銀釵,月光下泛著冷潤光澤。她手裡托著隻青瓷盞,盞中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動,映著她眸子裡一點沉靜的光:“方才見你皺眉,可是酒不合口?這是山後新釀的桂花蜜酒,甜而不膩,驅寒安神。”她將盞輕輕推至單廷珪麵前,指尖無意拂過他擱在案上的左手——那隻剛被醬汁染黑的手。
單廷珪猛地縮手,袖口帶翻了酒碗,殘酒潑濕了案上半卷《武經總要》。扈三娘卻隻微微一笑,抽出帕子俯身擦拭,動作從容不迫:“書頁濕了無妨,明日叫蕭讓哥哥重抄一卷便是。倒是將軍這手……”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指縫裡未洗淨的醬色,“沾了葷腥,怕是要衝淡酒氣。”
單廷珪耳根驟然滾燙。他慌忙抓起帕子胡亂擦手,帕子上卻繡著幾枝細瘦的墨竹,針腳細密,透著股清冽勁兒。他擦著擦著,忽覺那墨竹紋樣似曾相識——淩州府衙後園竹影婆娑,當年他初任團練使,便在廊柱上見過同樣的墨竹浮雕,是老知府為勉勵武官所刻:“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
“扈姑娘……”他聲音啞得厲害,“你怎知我手沾了葷腥?”
扈三娘直起身,將染汙的帕子疊好收進袖袋,銀杏葉釵在鬢邊輕顫:“因我方才見你同阮小二說話時,袖口沾了醬汁,又見你一直攥著左手,像攥著什麼怕丟的東西。”她目光澄澈,毫無試探之意,隻含著三分了然,七分溫煦,“人若心裡揣著東西,手上便藏不住痕跡。可單將軍,這梁山泊的月光,照得見所有影子,也容得下所有未出口的話。”
單廷珪如遭雷擊,僵在當場。他想辯解,想怒斥,想拔刀相向——可袖中銅符灼得更狠,而扈三娘遞來的那盞桂花蜜酒,甜香幽幽浮動,竟與他幼時病中,母親熬的那碗安神湯氣息一模一樣。
就在此時,遠處忽傳來一陣喧嘩。原是魯智深與武鬆較上了勁,兩人赤膊上陣,在篝火堆旁掰手腕。魯智深脖頸青筋暴起,武鬆小臂肌肉虯結如鐵鑄,砂石地麵被兩人腳跟犁出兩道深溝。四周好漢齊聲呐喊,聲浪幾乎掀翻鬆林頂上薄雲。單廷珪下意識望去,隻見武鬆額角汗珠滾落,卻仍朝這邊揚了揚下巴,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江湖戾氣,隻有一種近乎笨拙的、赤誠的邀約。
“單兄弟!來看俺們比力氣!”武鬆嗓音洪亮如鐘,“贏了的,今晚睡聚義廳軟榻!輸了的……”他故意拖長調子,目光掃過單廷珪,“給新兄弟燙三壺酒,剝十斤花生米!”
哄笑聲浪般湧來。單廷珪卻聽不見笑鬨,隻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擂鼓般撞擊著肋骨。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他那枚淩州銅符上,震得符文模糊,震得“團練使”三字漸漸褪色,震得某個他死死捂住的念頭,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漏出裡麵滾燙的、不敢命名的光。
他緩緩抬起左手,將那枚燒紅的銅符,從貼身內袋裡取了出來。
銅符冰涼,卻不再灼人。月光流淌其上,將“淩州”二字照得雪亮,又將“團練使”三字溫柔覆蓋。他凝視著那點反光,忽然想起白日裡魏定國被薛霸攬肩時,眼中跳動的火焰;想起阮小二塞來驢肉時,袖口蹭過鼻尖的灰印;想起扈三娘帕子上墨竹的清氣;想起武鬆掰手腕時,汗珠滾落的弧度……
原來所謂“假投降”,不過是拿一把鏽蝕的鎖,徒勞地鎖住一扇早已被春風吹開的門。
單廷珪深吸一口氣,山風裹挾著鬆脂與酒香灌入肺腑。他攤開手掌,將銅符靜靜置於掌心,然後——拇指用力一碾。
“哢。”
細微的裂響,幾不可聞。
銅符中央,那枚象征淩州權柄的篆印,應聲而碎,斷口參差,卻泛著新生的、溫潤的微光。
他抬眼望向聚義廳方向。薛霸正大笑著舉碗敬酒,火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輪廓;魏定國仰頭飲儘,喉結滾動如吞下整片星河;魯智深掰手腕的吼聲震落鬆針,武鬆抹汗的手背青筋躍動;扈三娘不知何時立於廳前石階,銀杏葉釵在月下輕顫,目光遙遙投來,安靜如水。
單廷珪慢慢將碎銅符攥緊,指節泛白。再鬆開時,掌心唯餘一捧細碎銅粉,混著方才未擦淨的醬汁,在月光下泛出奇異的、溫熱的暗紅。
他端起扈三娘所贈的桂花蜜酒,一飲而儘。
甜意自舌尖漫開,綿長醇厚,尾韻竟有微微辛辣,直衝眉心。他嗆得咳嗽兩聲,抬手抹去嘴角酒漬,再抬頭時,眼中最後一絲猶疑已化作山嵐散儘後的澄澈晴空。
“小二哥!”他朗聲喚道,聲音清越如裂帛,“驢肉還有麼?再給我來三包!待會兒……”他頓了頓,望向聚義廳裡那個高大身影,唇角緩緩揚起,笑意真切而灼熱,“待會兒我要敬天王三碗——不,五碗!”
阮小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響亮笑聲,拍著大腿嚷道:“好嘞!單哥哥痛快!驢肉管夠!”他轉身吆喝著奔向後廚,背影在火光中跳躍如一隻歡快的狸貓。
單廷珪站起身,理了理被酒漬浸濕的衣袖,大步朝聚義廳走去。月光慷慨傾瀉,將他身影拉得修長而堅定,覆在青石階上,宛如一道無聲的烙印。他經過扈三娘身邊時,腳步微頓,拱手一禮:“多謝姑娘賜酒。”
扈三娘頷首,銀杏葉釵在夜風中輕響,如一聲清越的應諾。
單廷珪再不停留,徑直踏入廳內。薛霸正與吳用對坐談事,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竹簡,笑容如暖陽破雲:“單兄弟來得正好!方才軍師正說,明日須派兩隊人馬,一隊往東查探張清營盤虛實,一隊往西聯絡李俊兄弟的水軍——你與魏兄弟,誰願走東線?”
單廷珪目光掃過滿廳麵孔:魯智深袒胸露腹,武鬆抱臂而立,李逵醉眼朦朧,扈三娘立於柱旁,阮小二正踮腳往他碗裡堆驢肉……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魏定國臉上。
魏定國正朝他眨眼,右手悄悄豎起三根手指,咧嘴無聲道:三碗酒,記著!
單廷珪胸中某處轟然塌陷,又轟然升起。他上前一步,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而篤定的聲響。
“天王在上,單廷珪願往東線!”他聲音洪亮,字字如金石擲地,“但請天王允準——此去非為探營,乃為斬斷朝廷爪牙,肅清梁山門戶!若不能生擒張清,提其首級歸來……”他頓了頓,掌心暗握,那捧銅粉硌得生疼,卻讓他脊梁愈發挺直,“單廷珪願受剮刑,以證此心!”
滿廳霎時寂靜。火把劈啪爆響,鬆脂香氣濃烈得近乎莊嚴。
薛霸並未立即扶他。他靜靜注視著單廷珪低垂的後頸,那裡有一道淺淡舊疤,蜿蜒如一條蟄伏的小蛇。良久,他伸出手——不是攙扶,而是按在單廷珪肩頭,力道沉穩如山嶽壓頂,又溫厚如大地承托。
“好。”薛霸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蓋過了所有篝火劈啪,“單廷珪聽令:自今日起,你為梁山泊馬軍小彪將,兼領東線先鋒!魏定國為副將,玄甲軍即刻整編,歸你二人統轄!”
單廷珪伏首,肩頭微顫,不是因悲,而是因某種巨大到令人戰栗的確認——那銅粉在掌心灼燒,那舊疤在薛霸掌下隱隱發燙,而廳外鬆濤陣陣,仿佛整個梁山泊都在應和他胸中奔湧的、再也無法被冠以“假”字的滾燙潮汐。
他緩緩抬頭,眼中淚光未乾,卻已盛滿山河萬丈。他看見薛霸身後,武鬆朝他舉起空碗,魯智深咧嘴大笑,扈三娘指尖拂過刀鞘,銀杏葉釵映著火光,粲然如初生之刃。
單廷珪深深吸氣,山風浩蕩,灌滿胸懷。
他再次叩首,這一次,額頭觸地之聲清越如鐘鳴:
“末將領命!”
廳外,一輪明月升至中天,清輝遍灑,將聚義廳內外所有人的影子,溫柔而堅定地,融作同一片遼闊無垠的、名為“梁山”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