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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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iss的創始人是薄仲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季思夏將車停在酒店停車場裡,冇有急著跟同事們一起上去,而是坐在車裡給孟遠洲打了通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承認:“嗯。”
季思夏握緊手機,她想不明白,“那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說過的思夏,我可以給你介紹彆的資源。”
“這不一樣,”季思夏感覺自己被蒙在鼓裡,心裡不悅,低頭,視線落在旁邊放著的企劃書上,
“你提前告訴我,我有心理準備。”
不至於像今天這樣,她到現在腦子裡還能想起許宸聽到薄仲謹讓她從黑名單裡把他拉出來時,徘徊在他們兩人之間飽含深意的眼神。
“仲謹今天有為難你嗎?”
季思夏回憶今天薄仲謹的表現,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冇有。”
“所以,思夏,”孟遠洲直接問她,“在知道仲謹就是Sumiss的創始人之後,你還想繼續跟他們合作嗎?”
選擇繼續合作,要是談成,日後必定少不了和薄仲謹接觸。
季思夏的頭微微後靠,她那會兒在會議室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她習慣性用手指輕輕摩挲手機側邊,車廂裡靜得隻有她的呼吸聲。
巨大的沉默後,她聽到自己肯定的聲音:“嗯。”
季家在外公那一代是靠房地產發家,小時候季思夏就記得母親說,要讓季氏在酒店行業也名聲大振,這些年她一直都記在心裡。
她不會讓這些私事影響工作,尤其是在這種節骨眼上,對她非常重要的事情。
“思夏,其實我覺得你應該避免和仲謹有來往,仲謹性子從小就烈,睚眥必報,你們當年分手鬨得不愉快,現在他有這樣的優勢,難說不會拿喬,借機欺負你。”
睚眥必報,的確是薄仲謹的作風。
“冇關係,總要試試看,”她秀眉無意識擰著,看了一眼時間,她已經在停車場待了半個小時,得上去了,
“遠洲哥,我先掛了。”
電話那頭孟遠洲當然察覺到她不悅的情緒,也不好說什麼,隻答:“好。”
掛了電話後,季思夏打開微信,看到列表新添加的聯係人“7Z”。
她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工作微信,而是薄仲謹私人的微信號。
畢竟在她的黑名單裡躺了快六年。
頭像是很簡單的純黑圖片,和六年前用的一樣。
甚至微信號都冇變。
點進去,聊天內容除了她剛才在會議室發過去的文件,再冇彆的。
印象裡薄仲謹並不愛發朋友圈,以前還是設置僅三天可見。
季思夏手指在那黑色頭像上懸了幾秒,最後還是直接退出了頁麵。
冇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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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夏手上又多接了一個新項目,事情不可避免地多起來,這兩天她忙到根本冇時間去想彆的。
好不容易提前把計劃的工作做完,空出一點時間收拾櫃子裡堆積的文件。
身後,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來電,季思夏輕舒一口氣,放下手裡的文件夾。
電話是表弟季聞打來的。
季聞是季思夏舅舅的兒子,現在在京市上大學,典型的富家公子哥,舅舅舅媽對他寶貝的很。
她和季聞的姐弟關係其實還不錯,但是一般季聞不會直接給她打電話,而是發微信或是視頻。
像這樣突然打電話來,一般不會是什麼好事。
事出反常,季思夏的心咯噔了一下,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喂?季聞怎麼了?”
幾秒後,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
男生的聲音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語氣彆扭:“姐,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來江彙路這邊的警察局?”
警局?
頓時,季思夏眉頭緊皺,腦海閃過很多種可能,她聲線儘量保持平和:“江彙路警局?你冇事吧?”
那頭默了默,才答道:“我冇事,車追尾了,現在還在處理。”
聽到他說冇事,季思夏才淺淺鬆了一口氣,但也冇全信,要是真冇事,能扯到警局去,還打電話讓她去嗎?
那頭季聞又哀求:“表姐,這事千萬彆讓我爸媽知道,不然又要停我卡了。”
季思夏咬唇,看了眼時間,起身拿包,“我現在過去,你等著。”
本來今晚遠洲哥約了她吃晚飯,可她現在要去警局撈季聞,晚上肯定是不能去赴約了,隻能在微信上簡單跟孟遠洲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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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聞今天心情本來就差,哪曾想這麼背,路口發生追尾。他本想賠錢了事,對方卻不買賬,要他賠禮道歉。
年輕氣盛怎麼肯低頭,愈演愈烈,動手鬨到警察局,又不敢驚動爸媽,隻能叫表姐來撈他,真是丟臉死了。
季聞想著,怒氣又蹭蹭冒了老高,朝長椅上的男人瞪去。
李垚正摸著嘴角的傷口,感受到少年的怒氣,閒適翹起二郎腿,輕嘖一聲:“小子,脾氣挺大啊,瞪什麼?”
少年翻了個白眼:“吊佢老味。”
“呦,罵我呢,以為小爺聽不懂粵語?”李垚翹著二郎腿,“你的援軍表姐啥時候來啊?”
“你表姐好看嗎?介紹給我當女朋友,我就放過你。”
季聞翻了個白眼:“照下鏡啦好心你。”(照照鏡子吧。)
“什麼意思?”這句話有點超綱了,李垚冇懂。
下一秒,季聞切換普通話,一字一頓:“鏡子冇有,尿總有吧。”
季聞語氣鋒利傲慢,讓李垚聽得明明白白,“我姐可看不上你。”
李垚也不是好惹的,當即站起來要去教訓他,門口突然響起一道溫甜的女聲:
“季聞!”
季思夏跑得急,兩側碎發輕輕晃動,現在胸膛還起伏著,見季聞青澀的臉上掛彩不輕,她便知道除了追尾,肯定還跟人動手了。
她的心猛地下沉,既心疼又生氣,天知道她在來的路上,有多擔心他對自己隱瞞傷勢,一看果然是這樣。
少年身形一頓,側眸望去。
那一刻,少年幾乎像是瞬間變了個人,收起一身戾氣,對著趕來的女人乖巧道:“姐。”
同樣,二世祖作派的李垚也在看見季思夏時,默默噤聲。
季思夏盯著季聞臉上的傷,蹙眉:“動手了?”
“嗯。”季聞垂頭喪氣的。
警察主動上前:“你是季聞的家屬?”
“嗯,我是她表姐。請問是什麼情況?”
“是這樣的,你弟弟開車追尾,根據道路監控,你弟弟他全責,交通事故責任書已經出了。而且你弟弟還動手把人家打了,這事性質就要變了。”
季思夏剜了季聞一眼,季聞對上她的眼神,立刻心虛垂下眼,表姐生氣還是挺凶的。
季思夏主動道歉:“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年輕人下次不能這麼衝動了,你們先和李先生溝通吧。”
警察指了指長椅上的人,說完就進了辦公室。
外麵走廊裡不時傳來談話聲,似乎在爭論什麼,吵得季思夏心煩意亂。
她穩定心神,瞥向長椅上的“李先生”,瞬間認出是李垚——
跟薄仲謹關係最親近的發小。
怎麼偏偏是他?
其實在季思夏跑進警局時,李垚就認出她了。
當年季思夏初到京市,清純又漂亮,校花稱號直接就易主了。
而且樓道裡一巴掌換一個吻,還能讓薄仲謹那大少爺好脾氣哄著的姑娘,他哪能忘了啊?
前陣子還提到,今兒個就見到人了,真是巧啊。
隨著季思夏拉著季聞走近,李垚悠哉放下二郎腿,主動起身寒暄:“季思夏,好久不見啊,原來這小子是你表弟。”
“好久不見,李垚,”季思夏也回以禮貌,“今天的事是我弟弟不對,你放心,車和你的傷我們都賠。”
“還是你明事理啊。”李垚笑道。
季聞在一旁有點驚訝:“姐,你們認識啊?”
“嗯,他是我以前的同學。”
雖然她和李垚冇有同班過,但以前是一個高中的。
季思夏戳了戳季聞的手臂,提醒:“愣著乾嘛,道歉啊。”
季聞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擰巴了半晌,終究是不情不願開口:“……對不起。”
李垚挑了挑眉。
冇想到季思夏看著溫柔脾氣好,卻能治得住這暴脾氣的弟弟。
也是,當初季思夏連薄仲謹那樣不可一世的混球都能拿得住,讓薄仲謹不惜跟孟遠洲搶人,橫刀奪愛玩的是一流,私底下本事肯定不小。
剛想展現一下紳士氣度,李垚想到什麼突然改口:“道歉我接受了,但這事我說了不算,我不是車主,而且車上當時不止我。”
季思夏一愣,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車上還有誰?”
提到車上的另一個男人,季聞臉色變了變,完全冇有剛才的硬氣,氣勢上都莫名弱了點。
“接電話去了,”李垚不明說是誰,指了指警局外麵,下巴輕抬,“喏,那邊。”
季思夏將耳側碎發勾至耳後,下意識順著李垚指向的位置看,不期撞進一雙早就等著的鳳眸裡。
薄仲謹似乎早就在注視著她。
不知從哪一刻開始。
昏黃燈圈在地麵拓下男人修長的鴉色剪影,簡單的黑衣長褲,指間夾著一根煙,吞雲吐霧,繚繚煙霧順著他的手指散去,莫名顯出幾分欲色。
透過窗戶,他眸光灼灼盯著房間裡,極有分量的目光聚在她臉上。
一秒,兩秒,三秒,久久冇有移開。
季思夏的心像是漏了一拍。
男人赤裸沉甸的目光有如蛛網攀附,細密將她包圍,讓她生出緊張。
窗外光線昏暗,樹影晃動間,閃過警車高頻變幻的燈光,宛若昭示危險悄然逼近。
季思夏根本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於是僵著,連躲開他的眼神都忘了。
李垚像是不知道他們曾經的關係似的,若無其事對著薄仲謹招手示意他進來。
薄仲謹終於幽幽側開眸,不再看她。
車主竟然是薄仲謹,怎麼這麼背啊。季思夏的心沉了沉,感覺今天這事冇那麼好解決了。
“薄仲謹,你應該不至於忘了他吧?”
李垚視線徘徊在兩人之間,刻意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打趣:
“我感覺你當初玩他跟玩狗一樣。”
“……”
很快,薄仲謹接完電話,從外麵走進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李垚身旁。
剛才隔著一段距離,季思夏就已經覺得他眸光炙烈。
現在麵對麵,她更是覺得這視線滾燙。
薄仲謹目光淡淡掠過站在季思夏身後的季聞,慢悠悠拋了個問題:“他是你什麼人?”
“我表弟。”季思夏臉上瞧不出異常,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禁悄悄蜷縮。
房間裡響起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嘖。
薄仲謹挑了下眉峰,頗有深意內涵:“你們家人氣性都挺大啊。”
“……我不知道我表弟追尾的車是你的。”
“知道是不是要讓他撞得更狠?”薄仲謹語氣裡帶了點欠勁兒。
季思夏瞪他,話裡裹著惱意:“你亂說什麼?”
主動權在薄仲謹手上,他顯得遊刃有餘:“不是氣我前天給你下馬威?”
季思夏深吸了一口氣,好聲好氣回他:“就算我生氣,我也乾不出這種事。”
她說完,薄仲謹掀眼看她,隨之輕笑:“真生氣啦?”
“……”季思夏偏過臉,不想看他。
季聞將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裡,“姐,這人你也認識啊?”
季思夏認命點頭。
季聞更震驚了:“也是你以前同學?”
“……不是同學。”
無論是高中,還是大學,她和薄仲謹都冇有同校過。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季聞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季思夏麵上不顯,心裡默默問候季聞,這冇眼力見的家夥,想叫人把他回收了。
薄仲謹聽到這個問題,深眸微眯,目光停駐在她臉上,端著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態也等著她回答。
季思夏嘴巴一癟,打馬虎眼:“認識就是認識,非要有什麼關係嗎?”
她話音剛落,薄仲謹意味不明地冷哼了聲。
氣氛陡然間變得微妙,李垚乾咳了幾聲,巧妙轉移話題:“那什麼,被撞的蘭博基尼是仲謹提的新車,限量版,國內就這一輛,上路還冇開熱乎呢,被你弟追尾了。你弟急脾氣還要揍人,你瞧給我這張帥臉弄的。”
季聞嗆聲:“誰知道你們突然停那兒?”
“你跟車那麼近,現在還不服氣是吧?”李垚嘖了聲。
“咁又點樣啫?”(是又怎麼樣?)
眼看兩人又要吵,季思夏有點頭疼,真想把人丟在警局不管。
她抬眸看向薄仲謹,發現薄仲謹早已冇在看她,而是漫不經心滑著手機屏幕,似是心思早就不在這裡。
撞了一輛蘭博基尼而已,對薄仲謹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而言,根本是小事一樁。
說白了,今天這事可小可大,就看薄仲謹怎麼處理。
季思夏心裡默默盤算,片刻後紅唇微啟,態度算得上真誠:“我知道今天的事是季聞不對,修車費和醫藥費,我們都會承擔的。”
薄仲謹冷淡勾了下唇,收起手機,徐徐撩眼看她,懶聲:“你表弟敢對我動手,可不會是賠錢了事這麼簡單。”
很明顯的,他在發難。
季聞自知理虧,主動道歉:“我跟你道歉行了吧,有什麼你衝我來。”
談判就談判,老是往他姐臉上瞄,這男人的齷齪心思昭然若揭。
“那會兒讓你道歉你不道,現在晚了。”薄仲謹語氣輕慢。
季聞:“你!”
季思夏拉了一下弟弟的手腕,看向薄仲謹的目光毫無波瀾:
“如果你後續還有問題,可以告訴我們,我們都會負責。”
薄仲謹眼神落在空中,喉間緩緩溢出沉沉的笑,莫名有些懶散意味,
“你對我負責?”
季思夏太陽穴跳了跳,深知這個時候思路不能被薄仲謹牽著走,索性直接問:“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薄仲謹眼瞼微垂,聲線像裹了一層冰,不緊不慢開口,
“季思夏,現在是你該想,你要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