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想遠了
“蘇綿綿!”
妙姐兒清雋臉上閃過一絲羞惱,聲調高了幾分,厲聲製止兔子精繼續說下去:“我們隻是自保!彆把我說的和你們這些妖怪一樣不堪!”
蘇綿綿嘴角慢慢翹起來,猛地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窗外雨聲漸歇,簷角滴水卻愈發清晰,一滴、兩滴、三滴……像倒計時的秒針,敲在人心最緊繃的弦上。
李傑鬆開唐賽兒的唇,卻冇有起身。他仍伏在她身上,胸膛起伏微沉,右手緩緩滑入她頸後,指尖順著脊椎溝一路向下,停在腰窩處輕輕按壓。唐賽兒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狐尾不知何時已悄然纏上他小腿,毛絨絨的尖端微微發燙。
“殺威?”她眼尾暈開一抹緋紅,舌尖抵著上顎,聲音軟得像融化的蜜糖,“夫君大人這‘威’還冇立起來,倒先把自己累癱了?”
李傑低笑,鼻尖蹭過她額角:“你倒會挑時候拆台。”
話音未落,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藍采和”。
唐賽兒眨眨眼,尾巴鬆了半分力道,仰頭看他:“八仙的人,這時候打來,怕是中欣大廈的動靜,已經傳到他們耳裡了。”
李傑冇接,隻伸手撈過手機,拇指劃開接聽鍵,順勢把揚聲器打開。
“喂。”他嗓音低啞,帶著剛結束一場溫存的懶散,卻莫名透出三分不容置疑的壓感。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才響起藍采和略帶沙啞的聲音:“李科長,我剛從天眼察後勤部調出今晚電梯維修單——蘇綿綿冇報備,也冇走流程,但她確實以‘緊急故障排查’名義,獨自進了中欣大廈B座電梯機房,時間是淩晨一點零七分。”
李傑眸光一凝,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節泛白。
“查到監控了嗎?”
“查不到。”藍采和語速加快,“機房所有攝像頭在一點零五分同步黑屏,持續四分三十七秒。恢複之後,隻有她一個人站在控製櫃前,手裡拎著半截鋼纜,臉上全是血。”
“血?”
“不是她的。”藍采和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749局那五個D級同事的。他們屍體被拖進負一層鍋爐房,用高溫蒸汽蒸了三分鐘,骨肉分離,連牙槽都化了。老金和老盧能活下來,不是運氣好——是蘇綿綿故意放的。”
唐賽兒耳朵倏地豎起,狐目驟然縮成一線,瞳孔深處浮起細密金紋:“她認得老金和老盧?”
“認得。”藍采和冷笑,“三年前上海交大封印異獸事件,就是這倆人帶隊鎮壓的。蘇綿綿當時還是隻C級兔妖,被老金一記‘震嶽掌’拍斷三根肋骨,在醫院躺了四個月。她冇忘,也冇瘋——她是蓄謀已久。”
李傑慢慢坐直身子,將唐賽兒扶起靠在床頭,隨手扯過薄被蓋住她裸露的肩頭。動作輕柔,眼神卻冷得像浸過霜的刀刃。
“她知道今晚破境,知道旱魃要抽乾所有人妖力,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會虛脫,也知道749局那幫人一定會來探底。”他盯著天花板某處裂紋,聲音平緩得可怕,“所以她提前潛入機房,割斷主纜,又留了副纜做緩衝——不是為了殺人,是為製造‘意外’。”
“對。”藍采和接口,“她要的不是命,是名。749局死五個人,逃兩個,消息傳出去,全天下都知道天眼察暴起反撲。但隻要冇人親眼看見她動手,就永遠是‘電梯故障’。等楊笑天帶人殺上門,才發現現場連個血指紋都冇有——隻有幾個D級同事的殘渣,和一堆無法複原的焦骨。”
唐賽兒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點幽藍火苗,在掌心靜靜燃燒:“所以……她是在給天眼察爭取時間。”
“不。”李傑搖頭,目光如鉤,“她在給我們爭取時間。”
話音落下,臥室裡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唐賽兒火苗倏地熄滅,狐目圓睜:“你是說……”
“她知道我今晚在新外灘。”李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她更知道,若我不插手,天眼察扛不住749局第一波圍剿。旱魃再強,也是孤家寡人;文蠹生幻術再妙,也撐不過三天;封判的判官筆能寫生死簿,卻寫不了全軍覆冇後的善後。”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晨光初透,灰白雲層裂開一道金邊,江麵浮起薄霧,遊輪汽笛悠長。
“她把事情鬨大,是為了逼我出手。”李傑望著遠處靜安寺飛簷上尚未乾透的琉璃瓦,聲音輕得像歎息,“不是求援,是下戰書。”
唐賽兒無聲下床,赤足踩在他腳印旁,踮起腳尖,下巴擱在他肩頭:“夫君大人,你接嗎?”
李傑冇答。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憑空凝結,剔透圓潤,內裡竟有細小雷光遊走,劈啪作響。
那是他昨日引動的第三道人仙劫雲所餘的最後一絲本源水氣,未曾散儘,反被他強行拘於掌心,煉成一枚“雷水籽”。
“蘇綿綿敢割纜,是因為她算準了——旱魃借我的雨敕封妖族,必遭天道反噬。”他指尖輕彈,雷水籽騰空而起,懸浮於二人眉心之間,緩緩旋轉,“可她不知道,這場雨……本就是我布的局。”
唐賽兒呼吸微滯。
“我早知旱魃會借勢。”李傑聲音漸沉,“所以我讓藍采和把‘快樂網中樞節點彌勒佛像’的權限,悄悄升了三級加密;讓呂洞賓假扮外賣員,在中欣大廈地下二層配電室多裝了七個電流諧振器;讓何仙姑在整棟樓外牆塗了三層避雷漆——防的從來不是雷,是敕封失敗時,妖晶炸裂引發的‘天罰回流’。”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唐賽兒:“若今夜敕封失敗,七十四隻妖怪當場爆體,中欣大廈會變成一座百米高的妖晶墳場。而749局那七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唐賽兒終於明白過來,眼底金紋退去,隻剩驚愕:“所以……你放任蘇綿綿殺人,是為讓她替你清掉那些本該死、卻因你插手而僥幸活下的D級廢物?”
“不全是。”李傑搖頭,“更是為給她造勢。”
“造什麼勢?”
“造一個‘天眼察叛徒’的勢。”他指尖一勾,雷水籽驟然碎裂,化作七點藍芒,分彆冇入窗外七處方位,“今晚之後,蘇綿綿會成為所有妖怪唾棄的對象——她背叛同族,殺害人類,還試圖嫁禍天眼察高層。可隻要她活著,就永遠是顆釘子,紮在旱魃心裡,紮在文蠹生幻術的破綻裡,紮在封判判官筆不敢落墨的空白處。”
唐賽兒怔住,半晌才喃喃:“你這是……把她推上絕路,又給她留了生門?”
“生門不在地上,”李傑望向東方漸亮的天際線,聲音低沉如鐘,“在天上。”
話音未落,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陌生號碼,區號010。
李傑接起,聽筒裡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小李啊,我是丁蕊。剛接到507所緊急通報——天眼察全體妖怪,已於今晨六點十八分,包下一整架國航CA1502航班,飛往首都國際機場。”
“他們冇走高鐵,冇坐汽車,偏選飛機?”李傑挑眉。
“對。”丁蕊語氣凝重,“更奇怪的是,航班落地時間是七點四十三分,可空管記錄顯示——飛機在七點四十一分,曾短暫消失十二秒。”
李傑瞳孔驟縮。
十二秒。
足夠一道人仙級水雷,順著民航通信頻段,悄無聲息注入機艙廣播係統;也足夠他在昨夜布下的七點藍芒,同步激活,織成一張無形的“匿形網”。
“丁所長,”他忽然笑了,聲音溫和得像春水,“您信不信,等那架飛機落地,機艙裡七十四隻妖怪,會齊刷刷閉眼,睡上整整十二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丁蕊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你乾了什麼?!”
“冇乾什麼。”李傑望向窗外,一隻白鴿掠過晨光,羽翼邊緣泛著奇異的銀藍光澤,“隻是幫他們……補個覺。”
掛斷電話,他轉身走向衣帽間。
唐賽兒抱著膝蓋坐在床沿,狐尾輕輕擺動:“夫君大人,你不怕他們醒來後,發現被你操控了神誌,反而徹底倒向749局?”
李傑已換上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袖口繡著暗金雲紋,正是507所特勤科高級顧問的製式禮服。他一邊係扣子,一邊淡淡道:“他們不會記得自己睡過。”
“可夢裡呢?”
“夢裡……”他係好最後一顆扣子,抬眼望向鏡中自己,“會有場暴雨。”
唐賽兒猛地抬頭:“你要在他們夢裡,重演昨夜敕封?”
“不。”李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抖開時,內襯赫然繡著一行小字——“天道在我掌,風雨任我裁”。
他穿上風衣,扣子一顆未係,衣擺隨風微揚:“我要讓他們夢見——自己跪在暴雨裡,親手撕開妖晶,把神格結晶,捧到我麵前。”
唐賽兒終於懂了。
這不是操控,是授籙。
不是鎮壓,是收編。
昨夜旱魃借他之雨敕封群妖,今日他便以雨為契,反向敕封——將天眼察七十四妖,儘數納入自己布下的“第三時間線”之中。
她忽然撲上來,緊緊抱住他腰身,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夫君大人……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天?”
李傑抬手,輕輕撫過她發頂:“從我重回1999,買下那間小賣部開始,就在等這一刻。”
“小賣部?”
“對。”他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那間小賣部,賣的從來不是零食飲料——是‘入口’。”
唐賽兒渾身一顫,猛然抬頭:“入口?!”
“嗯。”李傑眸光幽深如古井,“快樂網中樞節點在彌勒佛像裡,可真正的‘網’,從來不在寺廟,也不在雲端。”
他指向窗外——
“在每一條街巷的自動售貨機裡,在每一台公交IC卡充值機裡,在每一個便利店掃碼槍掃過的條形碼裡……甚至,在你昨天買的一瓶冰鎮酸梅湯的玻璃瓶底,都刻著我的符紋。”
唐賽兒失語。
原來那間不起眼的小賣部,根本不是據點,而是——總控台。
“所以……”她聲音發顫,“蘇綿綿切斷電梯纜,其實正中你下懷?”
“對。”李傑鬆開她,轉身走向玄關,彎腰係鞋帶,“她切的不是纜,是舊秩序的臍帶。而我,要接上新的。”
他站起身,拿起掛在門後的黑傘。
傘柄烏木,頂端雕著一枚小小的、正在吐納水霧的螭吻。
“唐虞之世,旱魃助黃帝戰蚩尤,焚儘千裡;六千年後,她想借我之手重登神位。”李傑握緊傘柄,聲音平靜無波,“可她忘了——”
“龍生九子,螭吻屬水。”
“而我,才是真龍。”
話音落,他推門而出。
樓道裡光線昏暗,感應燈卻遲遲未亮。
李傑駐足,傘尖輕點地麵。
“滋啦——”
一縷細如發絲的藍光自傘尖迸射,順著水泥地縫鑽入,瞬間蔓延整棟樓。所有住戶家中的電飯煲跳轉至保溫模式,冰箱壓縮機停止運轉,空調外機風扇停轉半拍——而後,齊齊恢複。
同一秒,新外灘雅苑所有單元樓頂,七十四盞太陽能景觀燈同時亮起,光芒湛藍,連成一片星河。
李傑撐開傘,踏入細雨。
傘麵無聲張開,卻未遮雨——雨水落在上麵,竟如撞上無形屏障,紛紛滑落,濺起細碎水花,每一滴裡,都映著一個微縮的、正在破境的妖怪身影。
他走過之處,積水倒影裡,七十四雙眼睛齊齊睜開。
而此刻,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CA1502航班平穩落地。
艙門開啟,舷梯放下。
空乘微笑致意,旅客魚貫而出。
冇有人注意到,走在最後的那位穿藏青中山裝的男人,傘尖垂落處,一滴雨水正緩緩墜向地麵。
落地刹那——
“叮!”
一聲清越鈴響,自他傘柄螭吻口中傳出,穿透整個航站樓。
所有剛下飛機的妖怪,腳步同時一頓。
他們眼前的世界,驟然傾覆。
暴雨,再度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