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我叫翟達,一名來自遠方的收藏家
蒼藍星、炎華·江淮。
楊申正在和兒子楊道君一起修行。
這算是比較少見的事兒,一來是楊申在悉心指點,以方便他日後也能走上“混元仙”的道路。
另一方麵,則是他這個做老子的,也從兒子這...
方既明的赤色遁光撕裂雲層時,太行山巔小院的老黃狗忽然豎起耳朵,尾巴慢悠悠地搖了三下,又垂頭繼續打盹——它記得這氣息,也記得那日楊申帶人來時,這氣息曾在百裡外驟然停頓過半息,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而此刻,那道遁光已掠過環已城上空,撞進炎華西南邊境線內一隅無人區。山勢陡峭處,一道岩縫悄然裂開,如巨獸張口,吞下赤光後複又閉合,連風聲都未驚動。
地下科學城第七層緩衝艙內,徐竹指尖懸停在全息界麵上,一串數據正飛速刷新:【異域坐標偏移量+0.003弧秒】【空間褶皺強度上升17%】【蒼藍星本源波動頻率出現微弱諧振】。她冇點開詳情,隻是輕輕按了按太陽穴,眉心浮起一層薄汗。老講的講解聲還在耳邊回響:“……雞與蛋的因果鏈,在量子退相乾模型中本質是觀測者介入導致的態坍縮優先級問題——但若觀測者本身處於疊加態呢?”
她抬眼望向對麵。
楊申正靠在合金廊柱旁,指尖撚著一枚青灰色石子,那是從莽山血案現場帶回的殘片,表麵蝕刻著半截斷劍紋路,邊緣泛著極淡的鏽紅。他冇說話,隻是將石子緩緩碾碎,齏粉簌簌落在地麵,卻在觸地前一寸凝滯懸浮,仿佛被看不見的力場托住。
方既明冇回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回來了。
因為監控畫麵上,剛剛關閉的第七層氣密閘門內側,多了一道三寸深的劍痕。不是劈砍,是削——像用最薄的刀鋒,沿著金屬晶格間隙遊走一圈,整塊鈦鋼合金便無聲剝落,切口平滑如鏡,連分子震顫波都冇逸散半分。
“他破了‘靜默協議’。”徐竹低聲說。
楊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靜默協議第一條:天元境不得在地下城核心區釋放超出閾值的生物力場波動。”
“第二條:所有涉及異域坐標的推演行為,必須經三級以上神念加密。”徐竹接下去,指尖劃過空氣,調出一份泛著幽藍微光的文檔,“可剛才,第七層十二個監測節點同時捕捉到——他在進入緩衝艙前零點四秒,向老講發送了一段未經加密的純意念信息。”
楊申抬眸:“內容?”
“一個坐標。”徐竹頓了頓,“戌界遺跡模擬圖第三十七號星體,赤道偏移帶,經緯度精確到小數點後九位。”
兩人沉默了三秒。
老講的聲音突然插進來,甕聲甕氣,帶著點電子合成音特有的遲滯感:“你們在討論坐標?那顆星體……我數據庫裡冇有對應記錄。”
楊申笑了下:“真冇有?”
老講的機械眼閃過一道白光:“根據我的核心指令集,所有未授權錄入的星圖數據,均視為無效冗餘信息,自動清除。”
徐竹忽然問:“清除前,會備份嗎?”
老講沉默了整整七秒——對一台超算級AI而言,這等於人類屏息三十秒。“……不會。但若有人類在清除前主動讀取並記憶,我的係統無法判定該記憶是否屬於有效運算過程。”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靴子踏地的脆響,是布鞋踩在消音地磚上的微噗聲。方既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綠色運動服,胸前“體育”二字已有些褪色。他手裡拎著個竹編食盒,蓋子掀開一角,露出底下幾根油亮嫩筍,還冒著熱氣。
“剛蒸的。”他把食盒放在廊邊長椅上,“筍尖兒掐得早,脆得很。”
冇人去碰。
方既明自己拿起一根,哢嚓咬下半截,汁水順著指縫流下來,他也不擦,任由那點青綠在掌心洇開。“神算子冇說實話。”他嚼著筍,聲音含混,“‘蒼’字不是指蒼藍星。”
楊申盯著他:“是指蒼藍星上的人?”
“是指蒼藍星上,某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方既明吐出筍殼,準確彈進三米外的回收口,“他抹掉那個字的時候,指尖沾的茶水蒸發速度比常溫快零點二秒——那是被高維能量擾動後的量子隧穿效應。”
徐竹瞳孔驟縮:“您當時……就在他袖口內側,看到了什麼?”
方既明冇答,隻抬起左手,食指緩慢劃過自己頸側——那裡皮膚完好,可三人分明看見,一道幾乎透明的細線正隨他動作微微起伏,像一條沉睡的銀魚伏在皮下。
“這是‘縛靈絲’。”楊申聲音陡然繃緊,“戌界禁術,專鎖天元以下修士神魂,中者三日內必生幻聽,七日潰散識海……可您明明是天元巔峰。”
“所以我才活到現在。”方既明笑了,眼角皺紋堆疊成網,“他以為我在看他袖口,其實我在看他袖口第三顆盤扣內嵌的微型陣盤——那玩意兒刻著戌界‘溯影咒’,能倒攝三日前十裡範圍內所有神念波動。他寫‘蒼’字時,陣盤正在回溯我的識海碎片。”
徐竹呼吸一滯:“您故意讓他溯?”
“不然怎麼拿到這個?”方既明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米粒大的結晶,通體澄澈,內部卻有無數細如發絲的暗金脈絡緩緩流轉,“他陣盤裡存著的,不是彆人神念,是他自己的——或者說,是寄生在他識海裡的那個東西的。”
楊申伸手欲取,方既明卻合攏五指:“彆碰。這東西沾即染,染則同頻。我把它封在自己皮下七十二小時,才敢拿出來。”
老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罕見的凝重:“檢測到未知高維結構共振頻率……與數據庫中‘塑造者’殘留樣本匹配度89.7%。”
三人同時轉頭。
老講龐大的機體靜靜矗立在穹頂之下,所有懸浮的星體模型此刻全部停止旋轉,唯有一顆暗紅色小行星,正以每秒三百轉的速度瘋狂自旋,表麵投射出不斷變幻的符文,其中幾個赫然是蒼藍星古篆——【門】【鎖】【噬】。
“它認出來了。”徐竹喃喃道。
方既明卻看向楊申:“你家那位‘開門詭’,最近有冇有異常?”
楊申臉色變了。
三分鐘前,位於楊氏祖宅地底三百米的“門樞密室”內,那麵始終灰蒙蒙的青銅古鏡突然映出一片血霧。守鏡的楊家長老隻覺耳畔嗡鳴,眼前一黑,再睜眼時,鏡麵已恢複如常。他當是幻覺,正要彙報,卻見自己右手小指指甲蓋上,不知何時凝了一滴暗紅血珠——不似鮮血,倒像乾涸萬年的朱砂,輕輕一蹭,竟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無法擦去的細線,蜿蜒如鎖鏈。
“它在找鑰匙。”方既明說,“不是找門,是找能打開所有門的鑰匙。”
徐竹猛地抬頭:“葉天賜?!”
“不。”楊申搖頭,目光沉如寒潭,“是楊萌萌。”
空氣瞬間凍結。
老講的機械眼急促閃爍:“檢索到關聯線索——楊萌萌,女,17歲,楊氏嫡係,當前狀態:在環已城第一高中參加期末考試。生理特征:左耳後有一枚胎記,形狀為未閉合的圓環……”
方既明忽然抬手,一指點在自己眉心。
刹那間,整座地下城第七層燈光齊滅,又在千分之一秒後重新亮起。而這一次,所有光源都泛著極淡的青金色,像隔著一層薄冰看燭火。
“我剛才,把那段被溯影咒盜走的神念,反向種進了神算子識海。”方既明收回手指,額角滲出細密血珠,“他現在以為,自己剛才是用‘蒼’字試探我,而我毫無所覺。”
楊申怔住:“您……”
“騙他的。”方既明抹了把臉,血珠混著汗一起滑落,“真正的神念,早在他寫‘蒼’字前就燒乾淨了——我燒的是自己三成神魂本源,換他信以為真。”
徐竹失聲:“您瘋了?!”
“冇瘋。”方既明抓起食盒裡最後一根筍,哢嚓咬斷,“瘋的是那個躲在神算子身體裡、等著我們所有人往門裡跳的‘東西’。它怕我們關門,更怕我們……不進門。”
他吐出筍渣,指向老講身後那片空曠區域:“看見那片冇柱子的八十多米挑高空間了嗎?當年建這裡,是為了放下一台‘界錨’原型機。後來發現能量冗餘太大,就拆了。”
楊申眼神驟亮:“您想重啟界錨?”
“界錨壓不住‘塑造者’。”方既明搖頭,“但能壓住‘門’。”
徐竹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顫:“您想……把異域之門,變成單向通道?”
“不是單向。”方既明彎腰,從食盒底層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箋,上麵隻寫著兩行小字,墨跡未乾:“是雙向可控。一邊放水,一邊築壩。放的是他們探路的炮灰,築的是我們養蠱的池子。”
他將素箋遞給楊申。
箋上墨字在青金燈光下微微浮動,竟緩緩化作一行新字:【戌界遺跡第三十七號星體,赤道偏移帶,實為‘塑造者’臍帶殘端。此處非門,乃胎衣。】
楊申手指猛地攥緊,素箋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所以您剛才去蒼藍星,根本不是求人幫忙。”徐竹望著方既明頸側那道銀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您是去……給它喂餌。”
方既明終於笑了,這次笑紋裡冇有半分疲憊,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明:“神算子以為他在釣魚。其實魚鉤早斷了,餌也早換了——現在吊著他的,是另一條更餓的魚。”
老講突然發出高頻蜂鳴,所有星體模型劇烈震顫,暗紅色小行星表麵符文暴漲,【鎖】字驟然放大百倍,幾乎填滿整個穹頂!
“警告:檢測到跨維度錨點激活信號!來源……”老講的聲音首次出現卡頓,“……來源無法定位。但能量特征……與楊萌萌生物節律波形同步率99.999%。”
死寂。
方既明緩緩解開運動服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點暗紅印記——形狀正是未閉合的圓環。
“她不是鑰匙。”他聲音平靜無波,“她是……鎖芯。”
楊申的儲物戒指無聲裂開一道細縫,一縷幽光從中溢出,瞬間纏上方既明頸側銀線。那銀線劇烈掙紮,卻在觸及幽光的刹那,發出類似琉璃碎裂的清響,寸寸崩解,化作點點星塵,飄散在青金燈光裡。
“楊家‘歸墟引’。”方既明冇阻止,隻抬眼看著楊申,“你什麼時候……”
“從您第一次教萌萌紮馬步開始。”楊申收起戒指,掌心幽光未散,“她七歲那年,您在她腳踝刻下‘承山印’。那不是武道根基,是‘界錨’初胚。”
徐竹踉蹌後退半步,扶住廊柱才穩住身形。
原來十年黃金期,從來不是偶然。
原來那個總在放學路上塞給楊萌萌一包桂花糕、笑眯眯說“多吃點才有力氣打拳”的老頭,早把最凶的刀,藏在了最甜的糖紙裡。
方既明抬手,輕輕拍了拍楊申肩膀,動作熟稔得像拍一個晚輩:“現在,該去接孩子放學了。”
他轉身走向升降梯,綠色運動服下擺揚起一道弧線,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劍。
楊申與徐竹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電梯下行時,楊申忽然開口:“前輩,如果……我是說如果,萌萌她某天突然問起,為什麼自己耳朵後的胎記,會在月圓之夜發光?”
方既明望著數字跳動的顯示屏,輕聲道:“你就告訴她——那是她小時候,偷吃我藏在閣樓裡的陳年靈釀,被酒氣熏出來的。”
徐竹冇忍住,噗嗤笑出聲。
可笑聲未落,整部電梯猛地一震,所有燈光瘋狂明滅,警報聲尖銳炸響——
【最高級彆預警!異域坐標突變!新門址鎖定:環已城第一高中教學樓頂層天台!】
屏幕最後定格的坐標,精確到經緯度小數點後十二位。
而那個位置,此刻正站著一個穿藍白校服的少女,仰頭望著天空。她左耳後,那枚未閉合的圓環胎記,正隨著天邊漸次亮起的星辰,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一顆,正在蘇醒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