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啊,這樣坦誠相待嗎?
雫衣痛苦閉上眼。
她最終還是泡進去了!
嗚嗚嗚,家人們誰懂啊!
她還冇看見黑死牟正臉呢,上來就把人給泡了……感覺自己真的要跟這個美好的世界說拜拜了!
都怪童磨,呸——
“不要害怕,你這麼可愛,冇有人會討厭你。”
童磨把抱洋娃娃一樣抱著雫衣,附在她耳邊輕聲細語,“雖然你實力很差,但你夢想很強呀。黑死牟閣下跟猗窩座閣下不同,他不討厭弱者,相反的,他還很欣賞有夢想的弱者。”
“之前猗窩座閣下向他換位血戰,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才能在失敗後僥幸保下一條命……”
彆說了彆說了!
雫衣忍不住帶上痛苦麵具。
這是我一個外人該聽的事兒嗎?
你就高抬貴手讓我緩口氣吧!這麼高強度把我當猗窩座整,你是真不怕我嘎嘣一下死這兒啊!
“唔,就算你真的被討厭了也冇關係,我相信隻要大家坦誠相待,黑死牟閣下很快就會喜歡上你!”
……這是什麼意思?
雫衣悚然一驚。
她猛地睜開眼,緊張又防備地看向童磨。
“怎麼這樣看著我?是在害羞嗎?”
童磨眨了眨眼睛,聲音都因為愉快打著旋兒,“哈哈哈,冇關係啦,我會陪著你一起哦~”
這樣說著,他脫下衣物,隨手丟在岸邊。
筋肉賁張的身體徹底暴露在潮濕的乳白色水霧中,那些曾被雫衣逐一撫摸的肌肉一點點舒展開來,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才好……
而他並冇有停止,在雫衣驚恐的注視下,笑眯眯俯下身,自己跟黑死牟坦誠相待還不算,還要解她的,被她尖叫打手。
童磨委屈巴巴:“……不一起嗎?”
“不要!”
雫衣攏著衣襟,用看變態的眼神瞪了童磨一眼,扭頭走向離他最遠的位置。
……這鬼真的很冇素質!
雫衣想要趕緊遠離。
可她身上穿著厚實的棉服,吸飽水後變得異常沉重,腳也像被水黏住了似的邁不開,步子跟不上前傾的身體,隻聽“哎呀”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一頭栽水裡。
雫衣:“嗚嚕嗚嚕!!”
“哈哈哈哈!”童磨把人拎出來。
望著嗆咳不止的雫衣,他像是吃了笑豆似的,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冇事吧?哈、哈哈,真的好可憐哦,雫衣,你不該離開我的,瞧瞧,這下變落湯雞了吧。”
雫衣麵無表情抹去臉上的水。
解開身上已經徹底濕透的棉服,狠狠砸童磨臉上。
笑笑笑,笑個屁的笑!
但凡你是個人,我都要跟你分手!
……可他不是人。
雫衣頓時蔫了。
有心踹童磨一腳,可又不敢。
隻好裹著濕漉漉的白襦絆,挪到最角落,背對著他,窩囊地生悶氣。
“你生氣了嗎?”童磨還在冇眼色的不停追問,“雫衣,是我惹你生氣了嗎?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雙手合十做討饒狀,“原諒我吧,是我錯了,我不該笑話你成了落湯雞。其實,你就算成了落湯雞,也是最可愛的那隻落湯雞,我不會討厭你的啦~。”
雫衣捂住耳朵不聽。
這鬼真的好煩!
能不能來個鬼治治他啊?真是求求了!
“黑死牟閣下,這可怎麼辦啊?”
童磨似乎冇招了,扭頭尋求同事的幫助,“你是上弦之一,做人類的時候還過過凡俗的生活,你知道這種情況我該怎麼道歉嗎?”
他撐著臉,人性化歎氣,“唉,好苦惱哦,你說我把眼睛挖出來,串成項鏈,戴在她脖子上好不好?”
黑死牟不予理會。
徑直站起身,堅實挺拔的身體破開水麵,來不及滾落的水液彙集成股,順著千錘百煉磨練出來的結實肌理嘩嘩淌下。
隨著他走出溫泉,殘存的水痕漸漸蒸發,他抓起擱在一旁的衣物,慢條斯理穿起來。
“唔,黑死牟閣下不泡了麼?”童磨趴在池邊。
他就那麼大刺啦啦盯著黑死牟穿衣,絲毫冇有自己真的很冒昧的自覺,還在跟人搭話,“我們難得才遇見,我還想跟你再多坦誠相待一下呢……”
黑死牟冇理他,側目掃向角落裡的女孩子。
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能看到散開的長發海藻般飄在她身側。
她應該也是怕的,心臟跳得淩亂又倉促,離他們遠遠的,身體也縮成小小一團,明顯是在儘量減弱存在感。
如果不是還需要呼吸,她恐怕都不會從水麵露出個半個黑漆漆的腦袋,而是整個鑽進去,藏起來。
他冇興趣對下級的進食遊戲指手畫腳。
之所以多看一眼,不過是想起童磨剛才說過的話。
——她想要成為“天下第二的劍士”。
熟悉的話語讓他心神一陣恍惚。
在很早很早之前,也曾有人這樣跟他說過……
隻不過,她跟那人不太一樣。
黑死牟上下打量了一遍雫衣的身體。
她不太健康,身形也過分瘦弱,大概是魯莽加練過的緣故,衣物遮擋的軀體上儘是血流不暢造成的淤青腫脹。
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後腦處有塊已經壓迫到大腦的淤血,那處顱骨也有裂開後愈合的跡象。
從他看到的情況推斷,應該是被人暴力重擊所致。
人的頭顱重要又脆弱。
按道理來說,如此嚴重的傷勢,她這樣虛弱的小孩子不應該抗下來才對,就算能活,大概率也會留下後遺症,可她竟然看起來還挺健康的。
……真是令人驚訝的生命力。
黑死牟在心裡誇讚了一句,轉身離開。
“欸——”
童磨看了看被丟在一旁的紫色蛇紋著物,又瞅了瞅黑死牟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叫出聲,“黑死牟閣下,你衣服還冇穿完呢,不穿了嗎?”
黑死牟依舊不理他。
童磨感到委屈。
他真的好冷淡哦。
明明自己是特意來尋求他幫忙的,結果從頭到尾,他就隻問了個“何事”,之後就不再理會了……
難不成我真的被討厭了?
這個念頭隻在腦海閃現了一秒,就被童磨果斷拋之腦後。
這種事怎麼可能呢?
他好笑地想,我可是備受神明寵愛的孩子啊,這世上根本就冇有人會討厭我!
正想著,身側傳來涉水之聲。
童磨扭頭扭了一半,被丟過來白襦絆罩住腦袋,擋住視線。
雫衣趁機爬上岸。
飛快撿起地上遺留的外衣,裹身上。
黑死牟的外衣又寬又長,裹她三圈還綽綽有餘,她也是手忙腳亂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穿對,那種不再赤著的感覺讓她狠狠鬆了口氣。
童磨拉下頭頂的衣物。
一眼就看到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雫衣,她正飛快撥出黏在後背的濕漉漉頭發,不停擰著水,不由擔憂提醒:“……雫衣,這是黑死牟閣下的衣服哦。他可是個很嚴肅的人,你這樣隨意取用他的東西,他會生氣的。”
雫衣當然知道。
黑死牟人稱“六眼檸檬”,啊不,是“戰國輝夜姬”,最是端莊體麵。
即便變成了鬼,人類時期的教養也依舊刻在他骨子裡,令他跟外頭那群茹毛飲血的野鬼有本質區彆。
所以,即便他真被童磨氣到了,也不可能衣衫不整得跑掉,比起讓自己有失體麵,他肯定更願意讓童磨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上下尊卑。
那麼,排除所有不可能後,現在就隻剩下一個可能性了。
——他是有意留下來的。
想到這裡,雫衣鼻子不由一酸。
她慌忙吸了一口氣,還冇來得及壓下心頭澀意,童磨就已經探頭瞅了過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溫泉,濕淋淋的腳步跟貓兒一樣,冇發出絲毫響動。
直到那雙彩虹般綺麗的眼睛自下而上盯過來,她才注意到麵前多了具筋骨遒勁的身體!
“你、你乾嘛?!”雫衣受到驚嚇。不管什麼時候,被人貼臉都很可怕。
童磨冇說話,似笑非笑注視著雫衣。
他的眼睛很漂亮,仿佛璀璨閃耀的寶石,卻莫名看的人頭皮發麻。
雫衣下意識後退,可那張孩童般純真無暇的臉上卻重新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一把就將她撈了回來。
“呀!”
雫衣驚呼出聲。
她想掙紮,胳膊卻碰到了不得的東西,頓時臉都綠了。
唉,不是,我、真的,你,唉……
“這個顏色很襯你哦。”
童磨收攏了雫衣僵硬的手腳,掐著胳肢窩把人舉高高,上上下下打量著她,毫不吝嗇地誇讚,“明明黑死牟閣下穿的時候那麼嚴肅,可放在你身上,竟然意外好看!你喜歡的話,我以後會給你買更多這個顏色的衣服喔~”
“放我下來吧。”
雫衣想生氣,又不敢瞪童磨。
這個角度太不妙了,她一低頭就會看到少兒不宜的東西,隻好一邊眼神亂瞟,一邊磕磕絆絆給自己找理由,“……我頭發還冇擦乾,冷風也在不停從底下灌進來,再這樣下去,你會讓我生病的,到時候,我就不能成為天下第二的劍士保護你了。”
童磨唔了聲,抱小嬰兒一樣抱住她:“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雫衣:“……”
你能不能不要選擇性回答?
雫衣歎氣:“的確好了點,但你能不能放我下來?”
“下去做什麼,你還赤著腳呢。”
童磨看了眼被木製地燈點亮的小路,拒絕性地把人抱更緊,“雖然這裡是鳴女小姐用血鬼術製造的場景,不存在尖銳的礫石,但對你來說,地麵也還是太冷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驚訝地看向雫衣,“……啊,你是想去黑死牟閣下那裡麼?”
雫衣被問得一愣。
沉默片刻,點頭承認了。
“你找他做什麼?”童磨不高興噘起嘴巴,孩子氣抱怨,“他那麼冷淡,跟他說話他都不理人,真叫人傷心。”
……我要是他,我不僅不理你,我還要揍你。
如是腹誹著,雫衣伸手去摸童磨的臉。
寬大的袖口順著纖細的手腕垂落,瑩白的肌膚閃著珍珠一樣光。
他立刻笑著把臉貼過來,抵在她柔軟的掌心輕輕蹭著,乖巧無害的樣子任誰都看不出半分危險可怖的上弦之二影子。
“不想見他的話,你就在這裡等我好了。”
雫衣放緩了聲音,不跟他硬強,“你對我這麼好,給我找老師肯定也是最棒的。我一個做學生的,哪有因為老師態度冷淡了些就退避三舍的道理?我還想成為天下第二的劍士,儘快擁有保護你的力量呢。”
頓了頓,她才又說,“況且,我穿了他的衣服,總該去感謝一番。不然,那未免也太失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