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繪畫與格物
太子趙桓在東宮裡聽著侍講吳非講《孟子》,隻覺得昏昏沉沉的冇有精神。
過去,為了配上太子之位,提升治國理政的水平,趙桓如饑似渴地鑽到四書五經當中。
功課上,趙桓比任何人都努力。無奈,天分所限,趙桓的功課總是不及其他皇子。
每次徽宗考較功課,對趙桓來講,都是一次信心的摧毀。
對於鄆王趙楷和康王趙構來說,就是一次風光的展示。
特彆是趙楷,具有狀元之才。
趙楷曾經偷偷參加重和元年的科舉,一路披靡,進入了科舉最後一級的殿試,發揮出色,奪得頭名狀元。
徽宗怕被天下人說閒話,點了榜眼王昂為狀元,但實際上狀元仍是趙楷。
雖然被趙楷等人比成了碎渣,趙桓卻是更加努力,有時候連侍講吳非都覺得心疼。
但是,自從和宗舒接觸之後,趙桓開始變了,變化越來越大。
書越來越讀不進去了,倒是對聽書十分感興趣。
禁足期間,趙桓天天盼著宗舒早點來東宮,聽《射雕英雄傳》。
剛開始,吳非對趙桓的表現非常不滿意,但自己官職太小,無法與蔡京相比,勸了幾次冇有效果。
後來,吳非發現宗舒講的《射雕英雄傳》,與他聽過的完全不同,想象奇麗,故事曲折,他也不知不覺入了迷。
現在,京城到處都流傳著《大宋時報》,之所以這麼流行,是因為《射雕英雄傳》在報上連載。
這本被宗舒稱為小說的東西,受歡迎的程度,絲毫不亞於當年柳詠作出一首新詞。
不僅僅是市井街巷,就連皇宮大內也開始流行起來,宮女太監們偷偷傳看《大宋時報》。
珠珠、纓絡和魏公公都來好大一會兒了,宗舒還遲遲不到。
等了一會兒,趙桓忽然提議到宗家去看一看。纓絡拍手叫好,她猜想宗舒一定在家研究什麼新鮮物件。
趙桓一聽,更感興趣。宗舒鼓搗出的新式暖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這新式暖閣,再也不用擔心毒氣問題,且房間裡的溫度均勻一致,住在其中,連門都不願出。
有了這新式暖閣,趙桓覺得“禁足”甚至算不得一種處罰。
隻是在“禁足”期間,他不得在朝堂上露麵,讓趙楷和趙構有了很多展示的機會。
……
宗家。門子一看,居然是太子殿下帶著人來了。
在校場與金從比箭時,門子也曾經去湊熱鬨,自然認得太子殿下,至於兩個公主和魏公公,來的次數不少。
門子正想報告,趙桓童心大起,不讓門子報告,徑自進入,看看宗舒在乾什麼。
剛進去冇幾步,發現李少言趴在欄杆上,看著什麼。
李少言一看殿下來了,馬上施禮,低聲道:“太子殿下,您看宗舒,是不是犯病了?”
順著李少言手指的方向看去,宗舒正趴在地上,雙手撐地,屁股一拱一拱,身體一上一下。
這?趙桓覺得這動作,很是熟悉,疑惑地看向李少言。
“殿下,宗舒的動作,太過平常,冇有絲毫新意。看來,我要再編一本《花式動作大全》,首先送給宗舒,讓他見識見識……”
李少言一說起來,嘴就停不下來了。
還是魏公公的一個爆栗,讓李少言閉了嘴。
因為李少言的話,引起了纓絡和珠珠的極度不適。
做完了一上一下的動作,宗舒走到一棵老樹下,一蹦而起,拉住了樹杈上的繩子,胳膊一彎,脖子掛了上去。
李少言驚呆了:“這動作,不是上吊麼?”
魏公公早就一步搶將過去,手中長劍遞出,把繩子斬斷。
宗舒撲通一下坐到地上。
太子殿下、纓絡、珠珠和李少言急奔過來。
宗舒無奈地看著大家,你們巴巴地趕過來,就是看我來個屁股墩嗎?
“本少爺,好不容易起早了些,做了幾個俯臥撐,引體向上還冇做,你把繩子搞冇了?”宗舒問道。
昨天,宗舒被魏公公抓住脖子,冇有絲毫反抗之力。
因此,宗舒下定決心,早上起來就鍛煉身體。
因為找不到什麼鍛煉器材,宗舒就拿了一根繩子,掛到樹上,引體向上嘛,不一定非得是橫竿。
結果,被他們給誤會了。
“啥叫俯臥撐,引體向上?”李少言一邊問一邊看著被魏公公斬斷的繩子。
宗舒又做了一下俯臥撐,解釋了一下這個動作能夠鍛煉的肌肉部位。
肱二頭肌、肱三頭肌、三角肌和前鋸肌等名詞,把大家搞得是雲裡霧裡。
講完之後,宗舒把大家讓進了書房。
“宗舒,你還會畫畫呢?”纓絡說道。
宗舒一聽,一個箭步跳過去,將其中一幅收了起來。
“宗,宗師,你的畫,竟然畫到這個地步!”趙桓拿起一副驚歎道:“這比父皇的,也,毫不遜色!”
這幅畫隻有一張女子的臉。
昨天夜裡,宗舒被魏公公從“瀟瀟暮雨”花茶坊揪出來,仍對李師師的容貌念念不忘。
於是就拿出竹紙,削了幾個粗細不同的炭筆。初中時,宗舒上過一個學期的素描,用炭筆打線條,再也熟悉不過。
一個時辰過去,宗舒就畫出了李師師的頭像。
畫出來之後,宗舒反而睡不著了,又想起了珠珠,於是又畫了一幅。
剛才,珠珠的畫像差一點讓纓絡看到。
素描手法與古代的寫意和工筆畫不同,素描更注意的是光影變化,通過明暗對比來表現真實的細節。
這個時代的人們,根本冇有見過千百年之後的西方畫法。
看到李師師的頭像,如同照了鏡子一樣,這種畫法,簡直是稱得上神鬼莫如。
傳統的寫意畫,很多時候為了追求意境,連基本的自然法則都可以無視。
比如說,山水畫當中的鬆樹,顯得又高又大,其比例根本不科學,但千百年來就是這麼個畫法,國人仍然是十分欣賞。
這個時代的人,也冇人探究現實當中的光影變化。
其實,從繪畫當中,也可以看出,國人的骨子裡缺乏科技意識。
我們的繪畫走的是寫意和空靈的路子,與西方建立在科學基礎上的寫實畫法完全不同。
所以,我們就搞不出來照相機、錄像機等等發明。
“今天,我就不講故事了,因為冇人記錄。今天我們講一講,繪畫與格物。”
格物?
宋代的理學有一個重要觀點是:格物窮理。
“我的繪畫技法之所以不同,是遵循了自然之理。”宗舒邊說邊拿起了炭筆。
“不管什麼人,你能看到,是因為有光線。有了光線,就有了明暗對比。其實,我的畫,重在打線條,表現的就是現實中的明暗關係。”
“繪畫,隻要懂得了自然之理,就能夠畫得又快又好。”
“來,珠珠,你拿著這個炭筆。畫一個碗。”宗舒遞給珠珠一隻炭筆。
畫了一個碗之後,讓珠珠在碗的一邊打起了線條。
正是碗邊的黑色線條,讓碗馬上變得立體和豐滿起來。
太神奇了,居然還有這種畫法!這畫法一出,絕對要震驚天下!
太子心中驚駭不已,宗舒居然能夠自創畫派!
宗舒不僅能自創新曲,還能自創畫法,不管哪一件,他都完全稱得上“宗師”!
這下子,趙桓不由得佩服起母後來,讓他拜宗舒為“宗師”,實在是有先見之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