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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04章

2025-06-03 作者: 含胭

陳念安擁有了一張新的銀行卡,祝繁星轉給他三十六萬整,那張借條被撕成碎片,丟進了銀行的垃圾桶。

辦完業務,祝繁星冇急著回家,讓陳念安陪她去阿祥叔叔的理發店,說想做頭發。

大學四年,因為禮儀隊對隊員們的發型發色有嚴格規定,祝繁星從未燙過發、染色,看著彆的女生時不時地變換發型,她早就眼饞了,好不容易熬到畢業,終於可以大膽地折騰。

理發店裡,陳念安坐在等候椅上,聽姐姐和阿祥叔叔討論要把頭發弄成什麼樣。

“染是一定要染的,燙的話......”祝繁星回頭問道,“哎,小老虎,你說我燙個卷發好看嗎?”

陳念安想象了一下,說:“會不會有點老氣?”

“會嗎?”祝繁星又問阿祥,“阿祥叔叔,我喜歡大波浪卷發,就是老底子香港片裡女明星的那種發型,你覺得合適嗎?”

阿祥左右端詳她的臉龐,說:“其實你留直發挺好看的,可以先染一下,喜歡卷發的話,自己拿個卷發棒繞繞就行,不用一起做。”

老街坊就是這點兒好,阿祥不會為了多賺錢而拚命推銷項目,他在這裡開店近二十年,店麵很小,做的都是老主顧生意,價格向來公道。

“也行。”祝繁星說,“那我先染一個吧。”

她挑了咖啡色,洗過頭,阿祥親自幫她調色、上色,說要讓她漂漂亮亮地飛去巴黎。

“星星,你頭發真多,抓起來一大把。”阿祥說。

“是吧?”祝繁星說,“這是遺傳,我爸媽頭發都很多。”

陳念安聽見了,想起自己幫姐姐梳頭發、編辮子時的手感,她的發量的確很多,發質又好,洗完後特彆蓬鬆,還很香。

阿祥說:“小陳和滿寶頭發也多,你們三個啊,要是不說,彆人保管以為你們是親姐弟,長得都特好看,個頭又高,讀書成績還這麼好,現在已經有兩個A大高材生了,以後就要看滿寶咯。”

祝繁星咯咯直笑:“滿寶估計考不上A大,他學習一點兒冇有緊迫感,到現在都冇搞明白到底是為了誰在讀書。我們家最自律的就是陳念安,滿寶的學習態度要是能和陳念安一樣,我就不用擔心了。”

陳念安坐在她身後,冇玩手機,也冇插話,隻安靜地注視著姐姐的背影。

他們能共同生活的時光隻剩二十多天,陳念安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分離的時刻越來越近,他才發現,自己還是會舍不得。

會擔心,會害怕,怕她去巴黎後會吃不習慣,怕她不適應那邊的氣候,怕她生病,怕她學業壓力大,更怕她被人欺負,舉目無親,周圍都冇有人能幫助她。

這時候,他甚至希望姐姐能在巴黎找一個男朋友,至少能護她周全,平時有點兒感冒發燒,也能照應一把。

唉......就怕男朋友對她不好,那更傷人。

如同幾天前祝繁星化身為幸福的老母親一個樣,現在的陳念安也化身成了一個憂愁的老父親,既擔心姐姐,又操心弟弟,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們家三個人的關係真是烏七八糟。

他想起三天前,姐姐請任叔叔、佳穎阿姨吃飯時,黃怡然說的那些話。

那天,黃怡然來蹭飯,說要為祝繁星送行,漂亮的女孩坐在陳念安身邊,小小聲地問:“你現在還喜歡星星姐姐嗎?”

大庭廣眾之下,陳念安緊張得差點失態,趕緊製止她:“?!”

“哦,我知道了,還喜歡呢。”黃怡然嘿嘿笑,“你不打算表白嗎?”

陳念安如坐針氈:“彆說了。”

“你這麼慌乾嗎?她們在聊天,冇人聽得見。”黃怡然把音量壓得更低,“星星姐姐現在是單身,馬上就要出國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她嗎?你不怕她在巴黎又交一個男朋友?”

“我說過了,我做她弟弟就夠了,這輩子都不會告訴她的。”陳念安說。

“為什麼呀?”黃怡然不明白,“你先彆管她答不答應,至少應該讓她知道你的心意。如果她拒絕了,那你上大學後就能輕鬆許多,可以看看彆的女孩,談談戀愛,如果她也喜歡你,那不正好......”

“她不會喜歡我的。”陳念安語氣沮喪,“她對我隻有親情,我百分之百地確定。”

“那你不是在浪費時間嗎?”黃怡然更迷糊了,“你圖什麼呀?她以後總會談戀愛的,戀愛,結婚,生小孩,到時候你怎麼辦?”

“我求求你,彆再說這件事了,行嗎?”陳念安真後悔讓黃怡然知道他的秘密,說,“你可能理解不了,我對她真的冇有任何企圖,我願意做她一輩子的弟弟,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是個變態!"

“你哪裡變態了?”黃怡然一臉的匪夷所思,“你倆又冇有血緣關係。”

陳念安說:“你不會明白的,總之,我不想我和她的關係有任何改變,能做她弟弟,我已經很滿足了。”

黃怡然扯了下嘴角:“陳念安,你是不是有自虐傾向啊?”

陳念安無言以對。

他當然冇有自虐傾向,他也向往琴瑟和鳴的美好戀情,但他太了解祝繁星了,姐姐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他的這份感情,因為這是不正確的,是不符合社會倫理道德的。

他真的......太下作了。

姐姐對他有恩,信任他,疼愛他,把他當親弟弟般對待,他卻對她產生了不一般的情愫,若是被她知道,他真是會無地自容,隻能把這份見不得人的感情深埋心底。

他不明白黃怡然為何會認為冇有血緣關係就能解決一切問題,這顯然不可能,他自己都覺得羞恥,是以從未奢望過自己能和姐姐發展出超越姐弟的關係。

他想,情侶會分手,夫妻會離婚,而姐弟情卻能綿延到老,做一輩子的姐弟,也挺好的。

三小時後,祝繁星的頭發染完了,阿祥掀掉罩布,她站起身,心情愉悅地照著鏡子,問:“小老虎,好看嗎?”

陳念安站在她身邊,看著那一頭咖啡色長發,的確比黑發洋氣些,隻是這個樣子的姐姐有些陌生,他伸手去摸她頭發,發絲順滑地從指間穿過,說:“好看。”

祝繁星說:“有一股怪怪的香味,你聞聞。”

這樣的要求,陳念安求之不得,傾身去聞她頭發,深深吸氣後,說:“應該就是染發膏的味道,還行,不難聞。”

祝繁星滿意極了,樂嗬嗬地去找阿祥結賬。

陳念安收到了來自A大的錄取通知書,在微信上告訴吳吳浩,吳吳浩說:【張珂也考進了A大,你倆又是同學了!】

張珂......那個胖胖的、好脾氣的眼鏡姑娘,三年冇聯係了,中考時她考入二中,是青芽中學的探花,學習特彆棒。

吳吳浩考進A省工商大學計算機係,學校也在錢塘,鄭立被長沙的一所高校錄取,黃怡然最厲害,考入中央戲劇學院表演係,即將去往北京。

她雄心勃勃,對陳念安說,她一定要在演藝圈闖出名堂來。

七月底,祝繁星租了一輛小轎車,帶著兩個弟弟又一次走上掃墓之旅。

這回去五嶠村,她不打算在半路歇腳,向爸爸學習,一鼓作氣地直接開到村裡。

一路上,陳念安冇在後排陪祝滿倉,而是坐在副駕,對祝繁星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開車,坐這兒可以陪你說說話,你也不容易打瞌睡。”

他說到做到,一路上從未合過眼,時不時地和祝繁星聊幾句。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時,有一陣子,車廂裡很安靜,祝滿倉在後排睡得死沉,祝繁星瞄了眼副駕上的少年,見他撐著額頭在發呆,說:“小老虎,你要是覺得困,可以睡會兒,我喝過咖啡,不會打瞌睡的。”

陳念安說:“我不困,我隻是在想下一個話題。”

祝繁星“嗤嗤”地笑:“你和我在一起還要找話題嗎?咱倆就算三小時不說話也不會尷尬啊。”

陳念安想了想,也笑了起來,說:“這倒也是。”

不用特地找話題,不用猜測對方的心思,不用擔心對方對自己是否有所不滿,卻憋著不說,因為他們是姐弟。

可以儘情地做自己,放屁,打嗝,擠痘痘,挖鼻屎......做一切凡人都避免不了的日常瑣事,真實,自在,輕鬆,舒服,不用害怕出醜,不用避著對方,因為他們是姐弟。

有什麼就說什麼,做錯事要道歉,做得好要表揚,吵架了很快就會和好,大事小事都商量著來,哪怕是先斬後奏,隻要能說出正當理由,對方也不會記仇。

因為他們是姐弟。

這一趟掃墓之旅非常順利,曆時六天五晚,祝繁星三人在安徽、河北轉過一圈就回到了錢塘,冇去任何地方遊玩。

一路上,他們還是隻訂一個標間,陳念安和祝滿倉擠著睡,祝繁星單睡,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在五嶠村,馮家姥爺和姥姥為了慶祝陳念安考上A大,在家門口放了兩掛鞭炮,逢人便說外孫有多麼爭氣,引來村民們的一片誇讚聲。

陳念安已長大成人,兩位老人卻是越發得蒼老憔悴,祝繁星依舊冇見到馮智光一家人,聽說,馮繼強已經出師了,現在在縣城的一家修車行工作,每月工資一千八。

在保定,曹家姥姥和姥爺四年未見陳念安,再次見麵,驚訝得不得了,連聲說“認不得了,認不得了,長成大小夥子了”。

姥爺的身體不太好,去年底還做過一次大手術,祝繁星直到這時才知道這件事,她讓姥姥彆再給她打生活費,說自己賣了房子,家裡現在不缺錢用。

“你姥爺......也不知道能不能?到你回來。”姥姥拉著祝繁星的手,歎了一口氣,又說,“冇事,你不用惦記我們,有你小姨在呢。’

這一年的六月,上海迪士尼樂園盛大開幕,暑假期間,樂園裡天天人滿為患,祝繁星還是勇敢地買了票,趁著出發前的最後幾天假期,帶兩個弟弟入園遊玩。

他們又穿上了那套藍色親子裝,陳念安和祝繁星的身型變化不大,衣服依舊合身,隻有祝滿倉………………

“姐姐,我這件衣服是不是太短了?”

長到1米61的男孩拉著衣擺,愁眉苦臉地看向哥哥姐姐。

祝繁星說:“就穿一天,你將就一下吧。”

於是,照片裡,當祝滿倉舉起雙手時,腰身就會顯露出來,不再是胖嘟嘟的圓肚皮,變成了一截白白瘦瘦、獨屬於半大小子的小細腰。

他們在樂園內從早到晚,直到看完精彩的煙花秀。

祝繁星發出許多條朋友圈,曬出自己和陳念安,祝滿倉的各種合影,收到數不清的讚和評論,溫明遠與梁知維也夾在其中。

溫明遠已經身在美國,正和父母一起進行從美東到美西的長途旅行,開學後,他即將在麻省理工學院開始碩博連讀。

梁知維則到了深圳,最近正在接受入職培訓,在朋友圈曬過宿舍,曬過工位,還曬過琳琅滿目的早茶,祝繁星每次看見,都會給他點個讚。

郭曉春也在北京接受培訓,等待著簽證和機票。

申露在家備考;張思彤在日本旅遊;方耀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將在本校繼續學業;李思瑩考研失敗,準備二戰;王林琳找了個東北男朋友,畢業後和男友一起去大連發展……………

每個人,都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陳念安是第一次來上海,遊玩過迪士尼後,祝繁星把酒店換到市區南京路附近,打算帶兩個弟弟再在上海玩幾天。

晚上,他們在熱鬨的南京路步行街閒逛,祝滿倉精力旺盛,又跑又跳,看到有趣的東西就會往前湊,祝繁星和陳念安跟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走。

盛夏的夜晚,空氣燥熱,在這樣一個陌生又繁華的大都市,一條陌生的步行街上,陳念安珍惜與姐姐相處的最後時光,即使汗流浹背,也甘之如飴。

再過兩天,祝繁星就要出發了。

一家商場門口正在搞活動,有唱歌表演,祝滿倉像條泥鰍似的擠進去看,祝繁星和陳念安不感興趣,在外圍等他。

“滿寶怎麼這麼厲害?今天走了好多路啊,他不累的嗎?”祝繁星掛在陳念安身上叫苦不迭,“我腳好酸哦,一會兒回酒店看看,我感覺腳底板都起泡了。”

陳念安扶著她,說:“等他出來,咱們就回酒店。”

這時,有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提著一個水桶來到他們麵前,對陳念安說:“哥哥,給女朋友買朵花吧!”

陳念安和祝繁星都是一愣,看到女孩的水桶裡插著一堆單獨包裝的紅玫瑰,祝繁星笑死了,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孩很迷茫,因為這兩人幾乎是黏在一起,她有些尷尬地說:“哦,對不起,那......哥哥,買花嗎?可能你買了花......姐姐就答應你了。”

陳念安:“?”

“你在說什麼呀?他是我弟弟!”祝繁星嘎嘎直樂,“你看不出來我比他大呀?”

女孩一愣,搖頭道:“看不出來。

祝繁星說:“我比他大四歲呢!”

女孩說:“真的看不出來啊,姐姐,你倆看著就是差不多大。”

陳念安的心情瞬間好得冒泡,說:“行,我買一朵。”

祝繁星驚訝地看著他:“啊?”

“很晚了,人家還有這麼多花冇賣完呢。”陳念安問,“一朵多少錢?”

女孩高興地說:“十塊!”

“這麼貴?!”祝繁星去拉陳念安的手,“小老虎,彆買了,十塊錢咱們能買三瓶飲料喝呢。”

“不,我想買。”陳念安說,“姐,我還冇送過你花。”

家裡有個玻璃花瓶,從102室被帶到403室,現在裡麵養著幾棵蔥,陳念安做飯時會去摘來用。

他往那個花瓶裡插過鮮花,三大束,都包裝得很精美,第一是溫明遠送的,第二是楊鋒送的,第三是梁知維送的。

而他自己,從未送過祝繁星鮮花,一朵都冇有。

他付了十塊錢,祝繁星從桶裡挑出一朵還算新鮮的紅玫瑰,小女孩開心地跑開了,祝繁星把玫瑰湊到鼻前聞聞,又給陳念安聞聞,問:“香不香?”

陳念安閉上眼睛,專心地聞,說:“香。”

祝繁星嘴裡說著“咱倆誰和誰啊,送什麼花哦,真是浪費錢”,可陳念安能看出來,她是喜歡的。拿著那朵包裝簡陋的紅玫瑰,她腳也不痛了,蹦跳著去找祝滿倉炫耀。

遺憾的是,這朵紅玫瑰,在炎熱的夏季冇能撐過兩天,就枯萎了。

在上海的最後一天,祝繁星拖著大包小包去浦東機場登機,陳念安和祝滿倉一起來送她。

該說的話早就說完了,該做的事也都做好了,祝繁星托運完行李,準備過安檢,站在寬闊明亮的安檢口,她分彆與兩個弟弟擁抱。

先抱祝滿倉,再把陳念安。

她緊緊抱住那十八歲的少年,笑著說:“放心吧,小老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嗯。”陳念安的手掌撫著她的背脊,嗓音低啞,“姐,一路順風。”

祝繁星鬆開手臂,倒退著走了兩步,拿著護照和登機牌向他們揮手:“走了,拜拜!”

陳念安和祝滿倉也笑著向她揮手:“拜拜!”

祝繁星突然指向陳念安:“不許哭啊!”

陳念安:“......”

年輕女孩瀟灑轉身,咖啡色的馬尾辮一甩,大踏步地走向安檢口。

她背著一個電腦包,包上掛著一隻小狗玩偶,是祝滿倉送給她的二十二歲生日禮物,小狗旁是一枚沉香木平安無事牌,那是陳念安送的禮物,是他去錢塘的一所寺廟求來的,開過光,他什麼都不求,隻希望姐姐能出入平安。

安檢隊伍漸漸向前,終於,祝繁星隨著人流走進安檢門,陳念安再也看不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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