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0章
清晨六點多,祝繁星被細微的聲響驚醒,仔細分辨,似乎是雨水在敲打玻璃窗。
她從被窩裡爬起來, 還不太習慣床墊直接擱在榻榻米上的低矮高度,用手撐了一下才站起身,這小小的動靜驚醒了床墊上的另一個人。
女孩裹著浴袍、赤腳走去窗邊,撩開窗簾往外看。
果真下雨了,毛毛細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
天色微亮,因著室內外冷熱空氣的碰撞,玻璃窗上布滿水汽,祝繁星伸指在玻璃上畫了一顆“星”,又畫了一個“愛心”,水珠從圖案上滾落下來,她覺得有趣,正要畫第三個圖案時,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跌進一個熱烘烘的懷抱裡。
“早上好啊, 女朋友。”梁知維說。
祝繁星看著窗外霧蒙蒙的世界,島湖平靜無波地展現在眼前,說:“早上好,男朋友。”
梁知維笑了,抱著女孩,與她一同往外看。
剛剛過去的一夜,兵荒馬亂,叫人害臊,又叫人著迷。
祝繁星觸碰到了一個陌生的領域,生理上、心理上,一夜之間有過無數種體驗,內心深處,她是喜歡的。
陳念安的燒終於退了,隻是感冒症狀依舊明顯,祝繁星見他精神有所好轉,便向梁知維提出告辭,說第二天陳念安要回校報到,想帶弟弟們早點回家。
梁知維說:“彆坐大巴了,小陳在生病,大巴裡空氣不好,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祝繁星說:“你拿駕照冇滿一年呢,不能單獨上高速。”
梁知維說:“不上高速,我開省道,三個小時肯定能到。”
梁父梁母和梁知敏在店門口送他們上車,梁母不顧祝繁星的阻攔,給她帶了許多土特產,放進車子的後備箱。
她拉著祝繁星的手,說:“星星,這次時間太緊,我們招待不周,小陳還生病了,都冇能好好玩。”
祝繁星說:“阿姨,我們玩得很開心了,吃得好,住得好,已經很麻煩你們了。”
梁母說:“下次,放暑假的時候,你們過來多住些日子,我讓大壯爸爸把店裡的招牌菜一道道燒給你們吃。”
祝繁星綻開笑:“好呀,謝謝阿姨。”
四人坐上車,祝繁星和兩個弟弟向著車外三人揮手道彆:“叔叔阿姨,再見!”
梁知維開車走省道,小雨未停,他有些遺憾地說:“我們這兒其實還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可惜今天下雨了,要不然早上還能再去玩個景點。”
祝繁星說:“有機會的。”
省道沿途會經過不少村莊農田,車子開過半小時後,祝滿倉趴在車窗上,看到路邊支著好多大雨傘,傘下是一筐筐鮮紅的草莓,老板守著攤在賣。他們身後是一個個種植大棚,還豎著不少牌子,祝滿倉念出聲來:“草,莓,采,摘,姐姐!這兒
有草莓采摘!”
梁知維笑道:“對,我們這兒的草莓是蠻有名的。”
祝繁星心思一動,扭頭問:“小老虎,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下車走走嗎?”
陳念安說:“我………………還好,怎麼了?”
祝繁星說:“想不想去摘草莓?你昨天都冇出去玩,剛好現在去玩一下,怎麼樣?”
陳念安還冇回答,祝滿倉先叫起來:“我想摘草莓!”
祝繁星還是看著陳念安:“小老虎,你呢?”
陳念安說:“那就,去吧。”
祝繁星愉快地打了個響指:“大壯,找個大棚停車,我們摘點草莓再回家。”
梁知維把車停在一個草莓大棚外,四人冒雨下車,祝繁星和祝滿倉嬉笑著衝到傘下躲雨。傘下麵積不大,陳念安站在外沿,祝繁星拉了他一把:“快進來,都淋到雨了。”
梁知維問過老板價格,老板說門票一人十五元,摘的時候隨便吃,摘下來的草莓得稱重賣,價格比菜場裡的草莓貴很多,幾乎翻倍。
陳念安一聽完,就說:“姐姐,我不進去了,我在車上等你們,你們三個去摘吧。”
祝滿倉仰起臉,不解地看著他。
祝繁星也看著他,問:“你是覺得貴嗎?”
陳念安說:“嗯,十五塊錢,我也吃不了幾個,一人摘一筐的話,太多了,帶回去也吃不完的。”
祝繁星問:“你以前摘草莓嗎?”
陳念安一愣,搖頭道:“冇有,但我以前在老家,經常幫姥爺摘菜,差不多的。”
“你都冇摘過草莓,來到大門口了,就為了十五塊錢,你不進去,在外麵等我們?不用這麼節約吧?”祝繁星說,“摘多了,我們可以送給爺爺奶奶和娟娟阿姨他們吃,這麼新鮮的草莓,還能冇人吃嗎?”
陳念安說:“你要送人,為什麼不去菜場買?菜場賣的要比這兒便宜多了。”
祝繁星:“......”
她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來,覺得陳念安真掃興啊,第一個念頭就是“不摘了,上車走人”,但看著祝滿倉眼巴巴的樣子,還是忍住了,生硬地說:“隨便你,梁知維,你把車鑰匙給他,讓他去車上坐著。滿寶,走,我們去摘草莓。”
梁知維勸她:“星星,彆這樣,小陳生著病呢。”
陳念安大聲說:“我已經好了!”
梁知維:“......”
祝繁星說:“你看他都能獅子吼呢!他已經好了!”
祝滿倉無措地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剛才,大家明明都很高興的呀。
“哥哥,一起去摘嘛。”祝滿倉拉住陳念安的手,做著最後的努力。
陳念安固執地彆開頭,還退了一步:“我不去。”
“他不去拉倒,滿寶,你彆管他。”祝繁星領來兩個小紅筐,拖著祝滿倉鑽進了大棚。
陳念安望著他們的背影,站在原地冇動彈。
細雨落在他身上,梁知維搭上他的肩:“走,去車上坐會兒。”
車子解鎖後,陳念安在後排坐下,以為梁知維會離開,冇想到,梁知維也鑽進後排,坐在了他身邊。
陳念安如坐針氈,戒備地問:“大哥,你不去摘草莓嗎?”
“我過會兒去,先和你聊幾句。”梁知維說,“小陳,你怎麼了?乾嗎要衝你姐發脾氣?”
陳念安說:“我冇衝她發脾氣,是她衝我發脾氣。”
梁知維說:“她隻是希望你能和她一起玩。前天坐船,你暈船了,都冇上過甲板,昨天你又生了一天病,哪兒都冇去。你姐姐心裡不好受,覺得這一趟把你帶過來,儘是在遭罪,所以才想趁你身體好點了,帶你再玩些什麼。摘草莓的確冇什麼特
彆的,和你在老家摘菜差不多,但重點不是搞什麼,而是......和誰一起摘。”
陳念安說:“她隻想和你一起搞,又不想和我一起摘。”
AIM: "......"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梁知維猶豫著開口,“小陳,現在這兒就我們兩個人,你可以和我開門見山地說,我不會告訴你姐姐的,你是覺得,我有哪裡做得不到位嗎?”
陳念安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怕心事被梁知維察覺,立刻回答:“冇有,你很好,我對你冇有任何意見。”
都是男生,梁知維自然能感覺到陳念安對他的態度不太正常。正常的態度應該像祝滿倉那樣,或是像梁知敏對待祝繁星那樣,雖然不熟,但抱有好感,願意與對方多接觸,想更多地了解對方,最終接納對方。
而不是像陳念安這樣,每次見麵,梁知維都能從這個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絲若隱若現的敵意。
他很困惑,但也冇往奇怪的方麵想,覺得大概是青春期男孩心思敏感,家裡又冇有爸媽,陳念安便對姐姐產生了過度的占有欲和保護欲。他充當了祝繁星男性家長,也就是“爸爸”的角色,對一切接近祝繁星的男性會有不自覺的排斥。
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呢?
梁知維想,他得表明態度。
“陳念安。”梁知維喊了他的全名,說,“我和你姐姐談戀愛,是很認真的,她是我的初戀,是我第一個女朋友。我喜歡她的性格,喜歡她笑起來生動的樣子。她是個能量感很強的女生,不是指體力上,而是指精神上,任何人和她在一起,都會變
得很開心。我知道你可能是怕她被我欺負,怕我會傷害她,我向你保證,我一定不會傷害她,我會好好保護她的。”
陳念安看著他,冇說話。
那眼神深邃得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仿佛要透過梁知維的皮相,去窺探他的血肉,他的大腦,辨彆他所說話語的真偽。
梁知維冇想到“嶽父”這關不用過,“弟弟”這關卻這麼難闖,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說:“昨天晚上吃飯,你冇下樓,我們其實說到了買房。我爸媽打算在錢塘給我買一套房,讓我在錢塘安家。我說這個,是想告訴你,我和你姐姐交往,不是排遣寂
寞,更不是遊戲心態,我是以和她結婚為前提,很認真地和她交往的。”
陳念安驚呆了:“結婚?我姐姐還冇滿二十歲!”
“我知道,我自己都冇滿二十歲呢。”梁知維說,“這和年齡冇關係,和人有關係。可能你現在年齡太小,還明白不了這種感覺。
陳念安:“…………”
??不,我明白的。
梁知維歎了口氣,看著陳念安:“你是她弟弟,我也把你當弟弟看,還有滿寶,我們都是男生,其實可以玩得很好的。我………………不知道要怎麼說,你才能對我不那麼排斥,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去挑撥你和你姐姐的關係,也希望你不要因
為我,而和你姐姐鬨矛盾。你暫時不接受我,冇關係,我們可以慢慢接觸,慢慢了解,至少要保持表麵上的和平,彆讓你姐姐不開心,可以嗎?”
陳念安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垂眸思考片刻,又抬眼看他,說:“你答應我,你會一直尊重她,理解她,愛護她,對她忠誠,不會變心,不能打她罵她,不能逼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不能騙她,不能害她,不能......先這些,你能答應嗎?”
梁知維點頭:“能,我答應你。”
陳念安說:“你要是違反了其中任何一條,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梁知維說:“好,任憑處置。”
陳念安舉起右手,伸出尾指:“咱倆拉鉤。”
梁知維:“......”
車廂後排,一個十五歲半的少年和另一個還差兩個月才滿二十歲的男生鄭重拉鉤,結下契約。
陳念安收回手,眼神突然柔了下來,麵上露出微笑,說:“大哥,好好對我姐,這世上,冇人比她更好了。”
陳念安被梁知維拉進草莓大棚,祝繁星和祝滿倉正摘得熱火朝天,隻找又大又紅的草莓,兩隻小紅筐已裝滿大半。
祝滿倉邊摘邊吃,吃得嘴邊都是汁水,一抬頭看見陳念安,驚喜地喊:“哥哥!你來了?”
祝繁星已經走到大棚另一端,聞聲回頭,遙遙地望著陳念安。
陳念安也望著她,嘴角一牽,對她綻開一個笑。
祝繁星繃了一會兒,終是“噗嗤”一聲笑出來,衝他招手:“小老虎,快過來!前麵的大草莓都被人摘完了,這兒的比較大!”
陳念安拎著小筐、踩著泥土往裡走,祝滿倉蹦跳著跟在他身後:“哥哥,這兒的草莓可甜了,喏,這是我摘的最大的一顆,給你吃!”
陳念安就著他的手吃下草莓:“嗯,是很甜。”
趁他低頭,祝滿倉小聲說:“你彆和姐姐吵架了。”
陳念安一笑:“放心吧,不吵了。”
大棚裡特彆悶熱,祝繁星已經脫掉羽絨服係在腰上,一張臉還是被蒸得紅撲撲,額頭冒著汗,說:“趕緊摘,熱死人了,摘完了我們就回家。”
陳念安彎腰尋找草莓,說:“不,我偏要慢慢摘。”
祝繁星作勢踢了他一腳:“故意找茬呢?還想吵架是不是?”
“誰和你吵架了?”陳念安摘了一顆草莓丟進小紅筐,嘀咕道,“我是個病號,你也不知道讓讓我。”
祝繁星大笑起來,伸手去他頭發:“是誰剛才說自己已經好了?”
“喂!你手上都是泥!”陳念安躲著她,一回頭,見梁知維也走了過來,趕緊後退三步,“你彆這麼幼稚,快二十歲的人了。”
祝繁星:“???”
“他說我幼稚!”祝繁星向梁知維告狀,“他一個高一的小崽子,說我幼稚!"
剛和高一小崽子拉過鉤的大二男生尷尬微笑。
祝滿倉生怕哥哥姐姐又吵起來,趕緊背鍋:“你們彆吵架啦,我最幼稚了,行了吧?你們快點摘吧,這兒真的好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