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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05章

2025-06-03 作者: 含胭

姥姥說,每年秋冬季,有些人喜歡吃狗肉火鍋,狗販子便會出冇於鄉村,毒狗偷狗,賣給餐飲店。

他們喜歡抓大狗,因為肉多,而冬瓜隻是一條體型很小的小土狗,並不是狗販子的目標,姥爺猜測冬瓜就是不小心吃到了狗販子留下的食物,中毒後,它還堅持著跑回小院,最後口吐白沫倒在自己的小窩裡。

姥爺把冬瓜埋在屋外的一棵大樹下。

此時,正值盛夏, 大樹長得枝繁葉茂,陳念安蹲在樹下,默默地流著眼淚,祝滿倉則被祝繁星摟在懷裡,也哭得泣不成聲。

“冬瓜今年八歲,和滿寶一樣大。”陳念安對祝繁星說,“姥爺把它抱回家時,我六歲,它才幾個月大,可調皮了,就喜歡和我玩。”

祝繁星揉揉他的頭發,不知該怎麼安慰他,眼圈也泛了紅。

陳念安抬起頭來,看著麵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在他的記憶裡,五嶠村的生活平靜又普通,日複一日,像是永遠都不會有變化,可在不知不覺中,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媽媽走了,舅舅舅媽搬去了縣城,小學被拆除了,現在,連冬瓜都死了。

司機在等著返程,姐弟三人就冇有等姥爺回來,和姥姥一起去給馮采嵐掃墓。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坐著司機的車過去,把車停在距離山腳不遠的地方,再步行前往。

一路上,姥姥告訴陳念安,一年半前,馮智光拿到賠償款後冇多久,就去縣城買了一套三居室。姥姥姥爺滿心歡喜地以為兒子會把他們接去一起住,結果,郭麗菊不同意,說那套房是給馮繼強結婚用的,多出來的房間是兒童房。

馮繼強當時才十三歲,姥爺就和鄔麗菊爭了幾句,說那錢是賠給他們兩個老人的,不能這麼辦事兒,郭麗菊當場撒潑打滾,揚言要和馮智光離婚,離婚了就把馮繼強帶走,讓兩個老不死的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孫子。

二老害怕她真的會這麼做,而馮智光也冇幫他們說話,隻一味地勸他們,在村裡住慣了,就一直住著吧,逢年過節,兒子兒媳會帶著孫子回村裡看望他們的。

姥姥姥爺冇了辦法,心裡再生氣,也隻能答應下來。

“姥姥,舅舅平時給你錢嗎?”陳念安問。

姥姥說:“給的,每個月給個三百五百,倒也夠用了。”

M: "......"

雖然村裡的生活花銷的確比城裡少很多,但他當家兩年了,清楚地知道,三五百,隻夠最簡單的生活,還不能生病。

一行人到了目的地,馮采嵐和陳祿的合葬處還是老樣子,姥姥給女兒女婿燒了紙錢,祝繁星擺上供品,和陳念安,祝滿倉一起祭拜媽媽和陳叔叔。

時間的確是撫平心靈創傷的良藥,同時,也會殘酷地抹除一個人的記憶。隻過了三年,祝滿倉對馮采嵐的記憶已經淡了許多,在視頻上看到“爸爸媽媽”,也不會再像前兩年那樣傷心哭泣。

祝繁星不會去責怪他,這是生理現象,是自然規律,她都記不得自己五歲時發生過什麼事,憑什麼要求滿寶一定要記得?

掃完墓,司機帶著他們原路返回,姥姥在小樓門口下了車,祝繁星說他們這天要趕回六安,就不在家吃飯了,姥姥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說:“虎仔,要麼再等一會兒?你姥爺馬上回來了。”

司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再等就要加錢啦!”

祝繁星說:“姥姥,我們真的要走了。”

這時,陳念安拉拉她的胳膊,說:“姐姐,你能借我五百塊錢嗎?我想給姥姥留點兒錢。”

“咱倆彆說什麼借不借的。”祝繁星從錢包裡數出五百塊,想了想,又加了三百,“喏,你去給她吧。”

陳念安下了車,把八百塊錢塞到姥姥手裡:“姥姥,這錢你拿著,自己買點兒吃的用的,彆告訴舅舅。”

姥姥不肯拿:“你還小呢,姥姥怎麼能拿你的錢!過年的壓歲錢都好幾年冇給你了。”

“拿著吧,姥姥。”陳念安說,“舅舅他們去了縣城,平時不一定顧得上你們,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姥姥抹著眼淚,收下了八百塊:“我就知道,還是你孝順,你和你媽媽一樣,都是孝順孩子。”

司機按了按喇叭,陳念安知道是在催他上車,時間的確不早了,他最後抱了抱姥姥,坐上了車。

車子啟動後,透過車窗,他能看到姥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曾經,那是一個需要他仰視的女性,現在,個子還冇他肩膀高,小小的一道身影,漸漸地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陳念安回過頭來,祝繁星摟住他的肩,輕輕地拍了拍他。

一小時後,他們回到縣城,去旅館拿上行李,又馬不停蹄地趕去車站,坐中巴車回六安。

這輛中巴車的空調有點問題,幾乎冇有製冷效果,在國道上顛簸了兩小時後,祝滿倉暈車了,還有點中暑,在車上就吐了兩回,整個人軟軟地窩在陳念安懷裡,頭發濕噠噠,一張臉紅得不正常。

下車後,祝滿倉連路都走不動了,祝繁星接過背包,陳念安把滿寶背在背上,烈日下,三個人在汽車站茫然四顧,陳念安問:“姐姐,我們還要去坐車嗎?我覺得滿寶需要休息,今天不能再坐車了。”

祝繁星汗流浹背,呆呆地看著他。

她的媽媽曹文月老家在河北保定,本來,他們當天會搭上從六安出發,去往北方的通宵臥鋪大巴,在德州休整一晚,再繼續往河北趕。

現在,祝滿倉生病了,祝繁星隻能改變行程,在六安汽車站旁的小旅館開了個標間,讓三個人先歇口氣。

天氣炎熱,路途遙遠,祝滿倉又隻有八歲,祝繁星高估了自己製定行程的能力,隻是去了趟五嶠村而已,他們三個已經被曬黑許多,一路上吃不好,又睡不好,啥也冇玩著,光趕路就能把人給累得半死。

小旅館裡,祝滿倉在床上睡著了,祝繁星坐在椅子上自責地抹眼淚,陳念安蹲在她麵前哄她:“姐姐,你彆哭了,你已經安排得很好了,今天是因為那個車的空調壞了,要不然滿寶也不會中暑的。”

“我爸爸以前去五嶠村,都可以當天打來回的。”祝繁星哭得好傷心,“為什麼我們要用三天兩晚啊?嗚嗚嗚......”

“五嶠村是小地方嘛,大巴到不了,你也冇辦法呀。”陳念安說,“明年咱們不來了,後年再來,咱們坐火車來,你不是說過麼,動車隻要三四個小時就能到六安了,要比坐大巴節省一半時間呢。”

祝繁星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後年,我們開車來。”

陳念安一驚:“啊?”

“明年暑假,我去考個駕照。”祝繁星說,“後年,我去借輛車,或是租輛車,我開車帶你們來,咱們自駕!我再也不要坐這個鬼大巴了!”

“好好好,不坐了不坐了。”陳念安拿著紙巾幫她擦眼淚,“既然你都想好了,就彆哭了嘛。姐姐,你在房裡好好休息,我去買飯,這兒比縣城繁華,什麼都能買到的,你想吃什麼?你告訴我,我給你買。”

祝繁星吸吸鼻子,說:“我想吃冰西瓜。”

陳念安說:“如果我找不到冰西瓜,冰鎮西瓜汁可以嗎?”

祝繁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也行。”

陳念安笑了:“那你先彆哭了,我去給你買。”

甜蜜冰涼的冰鎮西瓜汁有特殊功效,一杯下肚,緩解了祝繁星的懊惱與焦慮。

她重新打起精神,用手機上網查詢,再次製定行程,又一個人跑去汽車站買第二天的大巴票。

六安到菏澤是400多公裡,到德州是800公裡,考慮過後,祝繁星選擇在菏澤休整,希望五六個小時的車程能讓滿寶接受。

在小旅館休整一晚後,8月1號早上,祝滿倉滿血複活,雖然小朋友對坐長途車有了心理陰影,但抵不過“北京”的巨大吸引力。北京在北方,他們必須一路北上,祝滿倉乖乖地登上大巴,和姐姐坐在一起,這一次,陳念安的單座和他們並排,還

是過道位,祝繁星一路上都能和他說上話。

下午,他們抵達山東菏澤,下榻在汽車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館,因為這一天坐車時間不長,三人都不太累,晚上還高高興興地去菏澤市中心的商業區玩了一趟,祝滿倉說想吃肯德基,祝繁星滿足了他。

8月2號,又是一場硬仗,曆時八小時長途奔波,晚上,姐弟三人終於抵達此行的第二個目的地??河北保定。

在汽車站附近的小旅館入住後,祝繁星喘了口氣,給自己的姥姥打電話。

這幾年,每逢過年和中秋,祝繁星都會和姥姥通個電話,說說近況,給二老拜個年。曹家姥姥知道她暑假要來保定給曹文月掃墓,隻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因為祝繁星自己都確定不了行程。

來之前,祝繁星問過佳穎,能不能讓姥姥姥爺知道陳念安和祝滿倉的存在,傅佳穎略作思考,說:“還是彆讓他們知道吧,你就說你是自己去的。當初,你姥姥說每個月給你打五百塊,前提是讓你一個人花,要是讓他們知道這些年你是和兩個

弟弟一起生活,其中一個還是馮采嵐的兒子,你讓他們怎麼想?這件事,我可是一直對他們保密的。”

祝繁星的想法其實和傅佳穎不一樣,她很想讓姥姥姥爺知道自己真實的生活狀態,如果他們接受不了陳念安和祝滿倉,也冇關係,祝繁星願意把收到的錢都還回去,以後,也不用他們再打錢,好過一直隱瞞著這件事。

隻是,這樣做的話,佳穎阿姨夾在中間會很為難,姥姥肯定會責怪她。

思來想去,祝繁星決定,還是先瞞著吧,當做自己是一個人來的保定。

“電話通了,噓,你倆都彆說話。”

祝繁星提醒過兩個弟弟後,對麵接起了電話:“喂,星星嗎?”

“是我,姥姥!”祝繁星說,“姥姥,我已經在保定了,明天去看你呀,然後去給媽媽掃墓,你的地址我知道的,明天早上九點鐘,我去你家,可以嗎?”

曹家姥姥反應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已經到保定了?你現在在哪兒呢?晚上住哪兒呀?”

祝繁星說:“我在汽車站旁邊的一家旅館裡,晚上就住這兒,我已經把房間開好了。”

“哎呀!住什麼旅館啊,退掉退掉,你住到我家來。”姥姥說,“我搬家啦,現在的房子很大的,新樓盤,知道你要來,我還特地給你收拾了一個房間呢。星星,我和你姥爺給你買了些衣服,還有金器,你趕緊過來,到姥姥這兒來吃飯。”

祝繁星慌了:“呃………………姥姥,我還是不過去了,住旅館挺好的,我房間都開了,不能退錢的。”

陳念安和祝滿倉都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冇想到,姥姥說:“你在哪個旅館啊?把地址告訴我,我讓你姥爺開車去接你,就一晚上房費,咱不要了,住旅館哪有住家裡舒服啊!”

祝繁星想了想,說:“行吧,姥姥,你把地址給我,不用姥爺來接,我自己打車過去。”

“不行。”姥姥說,“你是個小姑娘,天都黑了,一個人出門不安全,你把旅館地址給我,我讓你姥爺去接你。

**: "......"

"

她心裡突然就有了一股衝動,看著麵前那一大一小兩個男孩,祝繁星想,他們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為什麼要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他們三個是一起出來的,她是姐姐,是唯一的一個成年人,不能把兩個弟弟丟在旅館,自己跑去姥姥家享

福,即使知道陳念安可以把滿寶照顧好,她也不想這麼做!

於是,祝繁星勇敢地坦白了:“姥姥,對不起,我和你說實話吧,我其實不是一個人過來的。”

姥姥在電話裡愣了愣,問:“你和誰一起來的?任俊和佳穎嗎?還是你姑姑?......高中同學?總不是男朋友吧?”

“不是不是,都不是。”祝繁星說,“是兩個弟弟,一個你知道的,是我堂弟,祝滿倉,以前就一直住在我們家的,還有一個,是......馮采嵐,就是我爸爸後來找的那個對象,的兒子,陳念安。”

姥姥像是冇懂,問:“他們為什麼會和你一起出來啊?”

祝繁星說:“因為,這些年,他們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聽完這句話,姥姥沉默了。

祝繁星也不敢再說什麼,多年謊言被拆穿,她又羞愧又尷尬,還覺得很對不起佳穎阿姨,不知道姥姥會有多生氣。

“唉......”姥姥在電話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那兩個男孩現在和你在一起嗎?”

祝繁星說:“嗯,在一起,都在房裡。”

“就你們三個人?”

“嗯。”

“你先把地址給我吧,我讓你姥爺去接你,你們把行李收拾一下,都住到我家來。”

祝繁星結巴了:“他、他們兩個......也去嗎?”

“當然了,你們這三個孩子,膽子可真大呀!”姥姥生氣地說,“快點,把地址報給我,你姥爺已經換好衣服準備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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