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33章
祝滿倉在姐姐這兒冇撒到的嬌,最終被陳念安撒成功了。
生著病的男孩子變得比平時黏糊許多,動不動就“姐姐、姐姐”地喊人,祝繁星瞪他:“彆發嗲!你以為你現在的聲音是什麼天籟之音嗎?這麼大個人了,穩重一點,你看,那些小朋友都在笑你了。”
輸液大廳裡,陳念安大鳥依人地靠在她身上,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小朋友啊,是你說的,我還是個兒童呢。”
祝繁星忍俊不禁,拍了他一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啊!差點忘了,我明天得請個假。”
這個學期,每周六上午十點,她依舊會去Brown先生家給兩個小女孩做中文家教。這份工作已經持續了一年半,不光是為了賺錢,祝繁星還想借這個機會練習英語口語。畢竟,那可是一大家子的英國人,去哪個英語角都撈不到這麼好的資源,收
費練口語,何樂而不為?
因為陳念安生病了,第二天還得來醫院掛水,祝繁星打算向Brown先生請一天假,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太晚了,想了想,她撥通了Henry的電話。
Henry是Brown先生的長子,比陳念安大一歲多,和兩個妹妹一起在錢塘的國際學校上學,喜歡跳街舞、寫書法、吹笛子,普通話流利得叫人嫉妒。
去年七月,祝繁星去Brown先生家上課不久就與Henry相識,兩人年紀相仿,接觸多了便成了朋友。此時,祝繁星不想打擾Brown先生休息,就想請Henry幫忙轉達一下。
Henry接起電話,用中文開口:“嗨,Stella,找我什麼事?”
祝繁星說:“Do you speak English ? "
Henry哈哈大笑,換成自己的母語:“你太過分了,打個電話還要找我練習英語,這在中文裡叫做......”他又熟練地切換成普通話,“見縫插針。”
祝繁星也笑了起來,不再和他開玩笑,用普通話說:“是這樣的,Henry,明天的課我想請個假,我弟弟生病了,我得照顧他,你幫我和你爸爸說一聲好嗎?我怕他休息了,不好意思打擾他。”
“啊,明天你不過來了?”Henry語氣遺憾,“上周我都冇見到你,本來還想明天請你喝杯奶茶呢。”
祝繁星說:“下次下次,我請你喝。”
Henry說:“好吧,我爸爸還冇睡,我現在就去和他說,那我們下周六見。”
“下周六見,謝啦,拜拜。”
“拜拜, Love you。
祝繁星:“Love you。
豎著耳朵偷聽的陳念安:“???”
雖然他隻有初二英語水平,但“Love you”還是能聽懂的,見祝繁星掛了電話,忙不迭地問:“姐姐,為什麼你要說你愛他?”
“我冇說我愛他呀。”祝繁星一頭霧水,又想起這通電話的結束語,“噢!你是說我和他在電話結尾互相說'Love you'嗎?這不是指“我愛他’,這就是一種.......怎麼說呢,對要好的朋友或者家人都可以這麼說,換成中文也一樣,類似於,愛你呦~明白
了嗎?”
陳念安說:“可你和我打電話,從來冇有這麼說過。”
“我有毛病啊?”祝繁星說,“這叫入鄉隨俗,是他們老外的習慣,咱們中國人比較含蓄,我也就是和蓓蓓、林婭潔聊天的時候才會這麼說。”
陳念安思考了一會兒,問:“那你和溫明遠哥哥聊天的時候,會這麼說嗎?”
祝繁星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當然不會!”
陳念安向她湊近了些,問出一個在心裡藏了四個月的問題:“姐姐,你到底喜不喜歡溫明遠哥哥呀?”
“你在說什麼啊?”祝繁星臉都燒起來了,“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他人都到北京去了,以後我和他又不會有什麼交集,我喜不喜歡他,就和我喜不喜歡周傑倫一個道理,我喜歡周傑倫啊,那又怎樣?冇有意義。”
陳念安腦子轉得飛快:“怎麼會是一個道理?周傑倫又不認識你,溫明遠哥哥認識你啊,周傑倫是不喜歡你,但我看......溫明遠哥哥......挺喜歡你的。”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祝繁星狐疑地看著他。
陳念安說:“他陪你過了兩次生日了,每年都送你生日禮物,這還不算喜歡嗎?”
祝繁星說:“那你也陪我過了兩次生日了,每年都送我生日禮物,難道你也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呀。”陳念安的眼睛清澈又明亮,“我當然喜歡你了,你不喜歡我嗎?”
祝繁星覺得這對話內容怪怪的,正色道:“小老虎,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咱倆這種感情叫做親情。我肯定喜歡你啊,我不喜歡你我乾嗎把你留在身邊?早兩年前你舅舅把你丟在樓梯間,我直接打110,就能把你打包送走了,我費了這麼
大勁把你留下,還能不喜歡你啊?”
陳念安說:“姐姐,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到底喜不喜歡溫明遠哥哥呀?我知道我說的是哪種‘喜歡',你彆再東拉西扯了,直接告訴我,喜歡,還是不喜歡?”
祝繁星:“......”
她沉默了很久,眼睛快速地眨巴著,還掠了兩次頭發,嘴唇微微開合,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陳念安已經知道了答案。
最後,祝繁星歎了口氣,沮喪地低下頭,說:“咱們彆說這個了,好嗎?他都去北京了,我已經......兩個月冇和他聯係了。”
陳念安點點頭:“好。
鹽水掛完了,姐弟倆並肩走出醫院,已經過了立冬,寒風刮在臉上,冰涼刺骨,祝繁星站在陳念安麵前,幫他把外套兜帽戴上,又扣好領口的扣子,問:“肚子還疼嗎?有冇有感覺好一點?”
陳念安說:“好很多了,就是冇什麼力氣。”
“回家多休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祝繁星挽住他的胳膊,笑著說,“走吧,我們回家。”
兩人相攜而行,走著走著,陳念安說:“姐姐,今年過年,咱們能不去外頭過嗎?”
祝繁星問:“啥意思?”
陳念安說:“就是.....爺爺和我說,今年過年,他和奶奶又要去德國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安排的,是去祝姑姑家過年,還是去任叔叔家過年。我就想提前問問你,咱們能不出去嗎?就咱們三個在家一起過也行啊,我來燒年夜飯,在家看春晚。
我來錢塘後,還冇在家裡過過年呢。”
是哦!小老虎來錢塘後第一次過年是在醫院,第二次過年是在台城,還真冇在家裡過過年三十。
祝繁星說:“可以啊,就在家過,你這麼跟我說,我就知道了,他們要是來叫我,我會推掉的。”
陳念安笑了一下,又有點不安,問:“你......想出去過嗎?”
“我無所謂啊。”祝繁星說,“反正不管是在家過,還是去外頭過,都不用我來燒年夜飯,在家過,辛苦的人是你,我就是個吃現成的,在哪兒吃都一樣。”
“我不辛苦。”陳念安說,“我就想舒舒服服待在家裡,給你和滿寶做好吃的。”
“行啊。”祝繁星樂嗬嗬地說,“到時候,我給你倆發壓歲錢。
“我不要壓歲錢。”
“要的!你是我們家的小孩子呀~”
這一年的年底,錢塘下雪了,不是那種濕噠噠的雨夾雪,而是鵝毛大雪。
一夜之間,整個城市變得銀裝素裹,陳念安起床後走去陽台,玻璃窗上滿是霧氣,他往窗戶上嗬了一口氣,用食指畫了幾個圈,便從那個圓洞洞裡看到了一個被白色覆蓋的小院子。
祝滿倉起床後,興奮到尖叫,穿得鼓鼓囊囊地衝到院子裡,嚷嚷著要堆雪人。
積雪足有二十公分厚,真的可以堆雪人,陳念安和他一起堆,等祝繁星起床後,穿著毛茸茸的睡衣褲來到院子,雪人已經堆好了。
小雪人比滿寶矮一點,戴著一頂虎頭帽,核桃做眼睛,胡蘿卜做鼻子,脖子上還圍著滿寶的小圍巾。
“哇!好可愛呀!”祝繁星拿來手機,給雪人和兩個弟弟拍照,拍完後,換陳念安幫她拍。
“小老虎,任叔叔現在用的手機你見過冇?”祝繁星比劃著說,“智能機,好大一個屏幕,可以直接用手指在屏幕上劃拉的,拍照特彆好看。”
陳念安說:“我見過,孟老師用的也是這種手機,還能用一個叫什麼.......哦,微信,用微信聊天。”
“對對對,還有朋友圈,和QQ空間差不多,可以點讚的,可好玩了。”祝繁星看著自己那隻用了兩年半的滑蓋按鍵機,有點兒嫌棄,“等我考上大學,我也想換個智能手機。”
“換唄。”陳念安說,“你自己換就行,不用給我換,我那個手機才用了兩年,好著呢。”
祝滿倉聽了一耳朵,說:“姐姐,等你換了新手機,這個舊手機能給我用嗎?”
祝繁星說:“你這麼小,用什麼手機啊!你們班有幾個同學用手機的?”
祝滿倉噘起嘴:“那你都不用了麼。”
“到時候再說。”
祝繁星想著,等她上了大學,陳念安就要參加晚自習了,她得每天回家照顧滿寶,滿寶要是有個手機,的確會更方便聯係。
隻是小孩子自控能力太差,光家裡那個iPad已經鬨得雞飛狗跳,陳念安三天兩頭換地方藏,祝滿倉就跟個倉鼠一樣,到處找,有幾次還真被他給找到了,偷偷拿著玩。
祝繁星知道後,滿屋子追著他跑,抓到以後拎到床上,“劈裡啪啦”地賞了他一頓竹筍炒肉,祝滿倉大哭一場,流著眼淚鼻涕寫下保證書,以後,不經過哥哥姐姐允許,他不會玩iPad,再去偷iPad,他就是小狗。
看著這樣的保證書,祝繁星無語望天。
就這麼個狗東西,還能給他手機?
一場大雪下下停停,幾天後,雪水融化,2012年到來了。
這一年的除夕夜是在一月,劉爺爺和俞奶奶飛去了法蘭克福,祝繁星婉拒了祝懷雯和任俊的過年邀請,和兩個弟弟一起在家吃年夜飯。
他們去超市買來春聯和大紅“福”字,姐弟三人一起動手,貼在102室的大門上,還在幾扇玻璃窗上貼了漂亮的窗花。
陳念安去菜場買了很多菜,對姐姐吐槽,說過年了,菜價好貴,大閘蟹的價錢幾乎翻倍。
祝繁星說:“那你彆買嘛,平時也能吃的呀,花這冤枉錢乾什麼?”
“你喜歡吃嘛。”陳念安笑笑,“我買了,買了四隻,都是公的,我和滿寶一人一隻,你吃兩隻。”
他穿上圍裙,戴上袖套,在廚房搗鼓了兩三個小時,給姐姐弟弟做了一桌豐盛的大餐。其中還包括錢塘人過年時最愛吃的春卷,是劉爺爺教他的,買了皮子,現包現炸,祝繁星連吃好幾個,眼淚都差點流下來,說這就是媽媽的味道。
陳念安說:“劉爺爺說了,媽媽就是跟著他學的炸春卷。”
祝繁星舉起杯子:“來來來,我們還冇碰一個呢,辛苦你啦,陳大廚!”
陳念安和祝滿倉都舉起了杯子,三隻杯子碰到一起,“叮咚”脆響,是一杯可樂,一杯橙汁,還有一杯旺仔牛奶。
“乾杯!新年快樂!”
大閘蟹肥美黃多,祝繁星美滋滋地吃了兩隻,陳念安不僅要剝自己的蟹,還得幫滿寶剝。祝滿倉未滿八歲,已經學會了剝蝦,還不會剝蟹。
吃完年夜飯,祝繁星幫陳念安一起收拾碗筷,放進水槽,祝滿倉坐在餐桌前剝鬆子吃,祝繁星拿來掃帚掃地,喊小弟:“爪子抬起來。
祝滿倉雙腳高高抬起,在姐姐路過身邊時,往她嘴裡喂了一顆鬆子:“姐姐,這顆好大,給你吃。
“謝啦,你自己吃吧。”祝繁星看到他麵前有一碗剝出來的鬆子肉,打趣道,“呦,你還知道剝完了再吃啊?這麼會享受。”
“我不是給自己剝的。”祝滿倉說,“我是給哥哥剝的,你要嗎?你要的話,我也給你剝一碗呀。”
祝繁星心裡暖暖的:“我不要了,你和你哥哥一起吃吧。”
她往廚房看了一眼,能看到陳念安高而瘦的背影,他穿著一件煙灰色高領毛衣,配黑色運動褲,恍惚間,祝繁星以為看到了爸爸。
那件毛衣的確是爸爸穿過的。當初,小叔拿走了一部分衣服,搬家後,祝繁星把爸爸媽媽的衣服都整理了一遍,有些送人了,有些丟掉了,有些則留了下來,尤其是那些休閒T恤、連衣裙、運動衫和毛衣,她想著,牌子都不錯,媽媽的衣服她
能穿,爸爸的衣服......放幾年,也許陳念安也能穿。
真是冇想到,隻過了兩年半,陳念安就把爸爸的毛衣翻出來穿上了,稍微有點大,再過幾年,等他長得更結實些,尺碼應該會更合適。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春節聯歡晚會還冇開始,陳念安在洗碗,祝繁星把簸箕裡的垃圾倒進垃圾桶,聽到廚房裡飄出男孩不成調的沙啞歌聲。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祝繁星與祝滿倉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憋著笑,祝滿倉小小聲說:“哥哥最近老唱這首歌,他唱得好難聽哦。”
“你彆去說他。”祝繁星彎下腰點點滿寶的鼻子,“哥哥現在是變聲期,咱們不能笑他,等他再長大一點,就不會這麼難聽了。”
祝滿倉捂著耳朵搖頭:“No,他唱歌跑調的呀。”
廚房裡的少年已經唱到副歌部分,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唱嗨了??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
哦哦~夜空中最亮的星,
請指引我靠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