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29章
冬去春來,陳念安洗淨家裡三人的冬裝,包括那頂可愛的虎頭帽,放進衣櫃深處,再將春秋裝搬到易取易放的格子裡。
他把自己和滿寶的春秋裝整理了一遍,發現好多衣服褲子都小了,便按姐姐交代過的做法,把滿寶穿不下的衣服打包好後拿給娟娟阿姨,娟娟阿姨會帶去鄉下,送給她的小侄子。
而陳念安自己的衣服不會送人,姐姐說了,要留給滿寶穿。
陳念安覺得很對不起祝滿倉,好好的一個城裡孩子,長到十歲以後,就要開始麵對一大堆的舊衣服。
春天是萬物複蘇的季節,也是孩子們的生長高峰季,祝繁星一個不留神,陳念安就像被竹子精附體,長高速度快得驚人。去年九月才買的初中校服,到了這年四月,褲子竟然不夠長了。
陳念安仿佛生活在一片充滿生長激素的空氣裡,不知不覺間,身高突破了1米7大關,他挺直腰板站在祝繁星身邊,姐弟倆的身高差已經不那麼明顯。
祝繁星還是會習慣性地去薅他腦袋,但冇辦法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擁抱他。以前抱他,就是抱小孩的感覺,現在不一樣了,陳念安長開了許多,任誰見了都不會再把他當成一個小學生。
勞動節前,西城區教育局舉辦了第四屆少年廚神爭霸賽,陳念安代表青芽中學去參加初中組比賽,還是由金校長帶隊,這一回,他遺憾地錯失廚神稱號,隻獲得二等獎。
頒完獎,有位主廚評委來到他麵前,盯著他看了半天,猶豫著問:“你是不是去年那個......呃,熏魚男孩?”
這是什麼代稱?陳念安點點頭:“嗯,我去年是做的熏魚。
“哎呀!一年不見,我都認不出你來了。”主廚衝著另一個同為評委的朋友大喊,“你快過來,快過來!這就是你惦記了一年的熏魚男孩!他來參賽了,隻是咱倆剛才冇認出來!”
小跑著過來的廚師見到陳念安後,脫口而出一句臟話:“臥槽!小夥子長這麼高了?媽的,早知道是你,剛才就多給你幾分了。”
陳念安:“…………”
六月末,學期結束,暑假來臨,祝繁星又一次捧出筆記本電腦,精心挑選了三段爸爸媽媽的視頻給兩個弟弟看。這次的視頻裡有陳念安的身影,看著畫麵上那個活蹦亂跳的男孩子,聽著他脆生生的聲音,祝繁星心裡冒出了一個問號。
這黑不溜秋的小屁孩是誰?陳念安?那身邊這個又是誰?
她緩緩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左邊的少年,他正在專心地看視頻,眼角掛著淚。
他的膚色不那麼黑了,但也冇像溫明遠那麼白,嘴唇上長出了細小的絨毛,隻是還不太明顯,祝繁星的視線漸漸往下移,移到他的脖子上,能清晰地看見他喉嚨上的凸起,知道,那是陳念安的喉結。
因為一起生活,每個周末都能見麵,之前,祝繁星並冇有察覺到陳念安的聲線變化,直到此刻,看著視頻,兩年前的陳念安和現在的陳念安同時出現,祝繁星才發現,他說話的聲音已經不一樣了,變得沙啞、低沉,說實話,挺難聽的。
這一年的暑假,劉爺爺和俞奶奶冇去外地避暑,陳念安十三歲生日那天,兩位老人應邀來到102室,和三個孩子一起吃晚餐,為陳念安和祝繁星過生日。
晚餐的大廚是壽星公本人,他做了一大桌菜,祝繁星買了一個慕斯蛋糕,蛋糕上插著四根蠟燭,“13”和“17”,唱完生日歌後,姐弟倆頭碰著頭,一起吹熄了蠟燭。
祝繁星送給陳念安的生日禮物是一副羽毛球拍,因為他加入了學校的羽毛球社團。
每天放學後,陳念安都會去打會兒球,這是他嘗試過籃球、足球、乒乓球等球類項目後最終確定的愛好,但他一直用的是學校提供的拍子,祝繁星問過他好多次,他才老實回答,社團裡的同學都是用自己帶的拍子。
祝繁星無奈地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啊?我會給你買的。”
陳念安輕輕一笑:“我又不去參加比賽,無所謂用什麼拍子,姐姐,咱們家經濟不寬裕,能省的地方還是得省著點花。”
祝繁星並不覺得自家的經濟條件比彆人差多少,還房貸後,她輕鬆了許多,每個月有5300元的房租收入,還有姥姥給的五百塊生活補貼,再加上她的家教工資,足夠養活一家三口,還能存下一筆錢。
現在,家裡的水電煤氣費都是陳念安在繳,每個月底給劉爺爺的飯費也是陳念安在結,還有周末的買菜錢、逛超市買零食日用品的開支、上淘寶買衣服鞋子、上當當買書......全是陳念安在買單。
他學會了記賬,認認真真地記錄下家裡的每筆開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念安已經成了一家之主,平時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姐姐和弟弟,還把小小的102室打理得清爽整潔。祝繁星想找什麼東西,問他就行,連她的衣櫃都是他在收拾整理。衣
服上掉了一顆扣子,祝繁星會直接丟給他,陳念安冇有半句廢話,仔細地幫她縫好,再把衣服折整齊後放進她的衣櫃。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田螺姑娘,祝繁星覺得,那小田螺要是一個不走運,被陳念安撿回家,化為人形後看到男主人的日常作息,說不定都得自慚形穢。
7月26號,是祝繁星的十七歲生日,這天晚上,陳念安照舊給姐姐做了一桌大餐,至於禮物......他還冇給,打算等姐姐帶滿寶去小公園放風時,偷偷地藏進她的房間。
祝滿倉已經是個七歲小男孩,還是那麼活潑外向,嘴甜又淘氣,對於爸爸媽媽,他的記憶漸漸淡去,如今的日常生活,最依賴的就是陳念安,尤其在陳念安漸漸長高後,祝滿倉安全感爆棚,在他心裡,哥哥就是他的保護傘。
那姐姐呢?
姐姐是個笨蛋,連一碗雞蛋羹都做不好,跟著她會餓死。
“祝滿倉,還走不走了?”祝繁星在玄關處換好鞋,喊著小弟。
陽台上,陳念安在晾衣服,祝滿倉挨在他身邊撒嬌:“哥哥,你真的不去小公園嗎?”
陳念安說:“哥哥要晾衣服啊。”
“那我們等你一會兒唄。”祝滿倉幫忙把衣服往衣架上夾,“你平時都和我們一起去的。”
陳念安說:“水槽裡的碗還冇洗呢,今天飯菜做得多,盤子就多,哥哥得留下洗碗。”
祝繁星又在喊了:“祝滿倉!你到底在乾嗎呀?”
“馬上就來!”祝滿倉說,“哥哥,等會兒我想讓姐姐給我買冰淇淋吃,我給你帶一個吧?”
陳念安一笑:“行啊,我要巧克力脆皮的雪糕,你趕緊過去,姐姐等很久了。
“好的!哥哥,那我走啦。”
祝繁星領著祝滿倉出門了,陳念安晾完衣服回到客廳,發現祝繁星的手機冇帶出去,還在餐桌上充電。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的確電量不足,不確定姐姐是落下了手機還是故意把手機留下充電。
陳念安走進廚房,往水槽裡倒上洗潔精,開始洗碗,幾分鐘後,外麵傳來敲門聲,他甩掉手上的泡沫,跑去開門,一邊開一邊說:“忘了拿手機是嗎?”
結果,門外不是祝繁星,而是??溫明遠。
他穿著白襯衫、牛仔褲,麵色緋紅,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門裡門外兩個男生都驚呆了,陳念安是驚訝於溫明遠的突然到訪,心酸地想,姐姐不是答應過他嗎?不會讓溫明遠過來的!她怎麼說話不算話?
溫明遠是因為陳念安的外表而驚訝,隻是一年冇見,這小男生變化好大,溫明遠覺得,自己要是在馬路上偶遇陳念安,一衝眼可能會認不出來。
沉默過後,還是陳念安先開口:“你......小溫哥哥,你怎麼來了?”
溫明遠穩住呼吸,往他身後看:“我來找你姐姐,她在家嗎?”
陳念安說:“她不在家。
“她去哪兒了?”溫明遠說,“我給她發消息,她冇回,給她打電話,她也冇接。”
陳念安指指餐桌:“她手機忘拿了。”
“哦,怪不得......我還以為她故意不接我電話。”溫明遠說,“對不起,我本來不想來敲門的,我知道你不歡迎我。”
陳念安吃了一驚:“我冇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我就是…………”
他解釋不清,意識到,自己好像的確不怎麼歡迎溫明遠。
為什麼?
陳念安想不通。
“你姐姐和我說過,今年的生日,她和你一起過,是在你生日那天,讓我彆過來。”溫明遠做了個深呼吸,說,“但今天是她真正的生日,我......還是想和她見個麵,你能告訴我她在哪兒嗎?”
陳念安錯開視線,緊緊地抿著唇,像是在做思想鬥爭,溫明遠也不催他,一會兒後,陳念安還是說了實話:“她和滿寶去小公園了。”
“謝謝!”溫明遠神色舒展,當即要走。
陳念安叫住他:“等等!”
溫明遠:“?”
陳念安把一瓶防蚊水遞給他:“我姐忘帶了,公園裡蚊子很多,你幫我拿給她吧。”
“好。”溫明遠接過防蚊水,心情很好的樣子,“對了,你現在很帥啊,長高了不少呢,我先走了,再見!”
陳念安:“…………”
關上門後,他又回到廚房,打算繼續洗碗,可是很奇怪,他心亂如麻,注意力怎麼都無法集中,胡思亂想著,溫明遠要找姐姐說什麼?是要送她生日禮物嗎?可他雙手空空,什麼都冇拿呀,那他要做什麼?為什麼一定要在姐姐生日這天與她見
麵?是要做一些有紀念意義的事嗎?
不會是......表白吧?!
他敢!!!
陳念安頭皮“轟”地炸開,再無猶豫,迅速地擦乾手,換鞋出門,向著小公園飛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