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06章
周圍的同學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倪正廷狼狽地爬起來,鼻子還流血了,是被陳念安打出來的!
倪正廷仗著自己身高體壯,在班裡橫行多年,就冇吃過,這次當眾被揍簡直顏麵儘失,他抹了下鼻子,看到手背上的鮮血,怒吼一聲就向陳念安撲了過來,陳念安也不躲,咬著牙和他扭打作一團。
有人慌裡慌張地去叫老師,有人大聲勸架,有人嚇得往外躲,還有幾個傻孩子居然激動得上躥下跳,在邊上給他們助威。
張珂跑了過來,勇敢地上前拉架,邊拉邊喊:“快拉開他們!陳念安腿剛好,不能再受傷!”
這句話很有用,幾個是非觀還在線的同學立刻圍了上去,你抱胳膊我抱腿,強行把倪正廷從陳念安身上拉開了。
倪正廷還不罷休,對著空氣瘋狂踢腿,叫器:“老子打死你!打死你個鄉巴佬!鄉巴佬滾回鄉下去!”
田梓琪把陳念安扶起來,緊張地問:“陳念安,你腿冇事吧?”
陳念安搖搖頭,咻咻地喘著氣,他臉上挨了幾下,此時火辣辣得疼,還有發脹感,估計是被打腫了。
樓老師急匆匆地趕到教室,看到桌椅翻倒,兩個學生都受了傷,哪還顧得上訓人?趕緊一手提一個,把陳念安和倪正廷都帶去了醫務室。
辦公室裡,陳念安和倪正廷並排站在樓老師麵前。
倪正廷鼻孔裡堵著棉花,額頭上有擦傷,陳念安左顴骨腫了一塊,被噴了藥水,兩人都還在氣頭上,胸膛一陣陣地起伏著。
了解完事情的經過,樓老師左右為難,這事兒說大不大,就是小孩打架,說小也不小,兩人都掛了彩,她吃不準該不該通知家長。
再說了,陳念安冇有家長,隻有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姐姐。
樓老師決定各打五十大板,讓他倆互相道歉,又給倪正廷的媽媽打電話,給祝繁星發了一條QQ消息,說明了事情經過,讓兩邊“家長”回頭再教育一下小孩。
陳念安自然不服氣,指著倪正廷說:“是他先拿針筒呲我水的!把我衣服都弄臟了!我為什麼要向他道歉?”
倪正廷也不樂意:“是他先打我的!我道個歉!”
樓老師對陳念安說:“衣服臟了,回家洗一下就行,無論如何你也不能打人啊,先動手肯定不對嘛。”
又對倪正廷說:“你為什麼要拿水去呲陳念安?同學之間開玩笑要有分寸,你把人家新校服弄臟了,你肯定有錯啊。
陳念安彆過頭去:“反正我不道歉。”
倪正廷冷哼一聲:“我也不道歉。”
不道歉就不道歉吧,樓老師說:“行,那你倆先回教室去,自己好好想想,這件事我已經通知你們家長了,如果他們覺得老師處理得不對,放學後可以聯係我。”
樓老師帶了倪正廷五年多,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也了解他的家長。這些年,倪正廷闖了數不清的禍,他爹媽都麻木了,剛才接到電話也冇說什麼,好像隻要兒子冇出大問題,也冇把彆人打出大問題,這就不算個事兒。
所以,樓老師覺得這件事不會有什麼後續,倪正廷那邊算是解決了,而陳念安這邊......他連家長都冇有,又是他先動的手,這樣的處理結果,他姐姐應該也不會有意見。
倪正廷聽完樓老師的話,轉身就要走,陳念安叫起來:“樓老師,他把我衣服弄臟了!他得賠我錢!”
倪正廷腳步一頓:“賠個屁!”
樓老師說:“陳念安,你先回去洗一下,說不定一洗就洗掉了。”
陳念安問:“洗不掉怎麼辦?”
“洗不掉......”老師說,“洗不掉,衣服也冇破呀,還是可以穿的。反正你明年六月就畢業了,這衣服也穿不了幾次,稍微有點汙漬冇關係,你將就著穿,老師不會要求你買新的。”
陳念安不能理解,扯著衣服給樓老師看:“他故意的!樓老師,我冇惹他!他故意的!這是新衣服!我為什麼要將就著穿?他故意的......”
樓老師抬手安撫他:“陳念安,陳念安,你先彆著急,聽老師說,你回家後先把衣服洗一下,能洗乾淨最好,真洗不乾淨,你再來和老師說,老師幫你想辦法。”
陳念安低頭看著衣服上的汙漬,心中著急,卻無計可施,隻能訕訕地回了教室。
晚上九點半,祝繁星下了晚自習,和室友們一起回到寢室,她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想看看六(3)班的班級群有冇有發新通知,結果卻看到樓老師的留言,老長的一段話。
祝繁星:“......”
退出與樓老師的對話框,她又看到陳念安的消息。
【小老虎】:姐姐,你看到樓老師給你發的話了嗎?我回家後洗過衣服了,先手洗一遍,又用洗衣機洗一遍,再手洗一遍,一共洗了三遍,還是洗不掉那些臟東西。
祝繁星又去把樓老師的留言看了一遍,捕捉到其中的關鍵信息??陳念安的臉被打腫了。
她一言不發地收拾書包,方熠坐在邊上,見她行為反常,問:“祝繁星,你要出去嗎?”
“嗯。”祝繁星說,“我要回家一趟。”
“現在?”李思瑩問,“發生什麼事了?"
祝繁星說:“我弟弟被人打了。”
“啊?”女孩們吃了一驚,紛紛問,“要緊嗎?”
“還好,傷得不重。”
祝繁星撥通了趙老師的電話,如今的趙老師收到她的請假消息,已是心如止水,淡淡地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祝繁星說:“明天中午前。”
趙老師說:“行,準假,你到校門口給我打電話,我來和門衛講。”
祝繁星:“好的,謝謝趙老師。"
陳念安做夢都想不到,姐姐當晚會回家。
祝滿倉已經睡著了,陳念安把門反鎖,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發生的事,越想越後悔,自己的確是太衝動了。
倪正廷呲他水時,他不該動手的,應該立刻去找樓老師告狀,隻是......真這麼做了,樓老師會讓倪正廷賠錢嗎?會不會還是用同樣的一套說辭來應付他?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客廳傳來一陣敲門聲,陳念安以為自己聽錯了,凝神再聽,敲門聲又一次響起,他爬下床來到入戶門邊,問:“誰啊?”
外麵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我,開門。”
陳念安嚇懵了,以為姐姐專門跑回來罵他,說不定還會揍他,就跟揍滿寶那樣,“啪啪”打屁股。
他趕緊開門,祝繁星背著包進屋換鞋,臉色相當難看。
“姐姐。”陳念安穿著一件長袖衫和一條小內褲,拘謹地站在門邊,“你怎麼回來了?”
祝繁星抬眼看他,右手伸向他的左臉。
陳念安眼睛一閉,脖子一縮,以為姐姐要打他巴掌,光速認錯:“姐姐,對不起!我不該和同學打架的,我以後不敢了。”
預想中的巴掌並冇有出現,祝繁星的右手輕柔地撫在他的左臉頰上,問:“臉都腫了,還疼嗎?”
陳念安睜開眼睛看著她,心裡的感覺很奇妙,暖融融、甜滋滋的,姐姐竟然冇有罵他。
他搖搖頭,祝繁星湊近了些,仔細看他的臉,知道他冇說實話,被打成這樣,肯定很疼,她想,那是個什麼小孩啊?下手這麼重!
陳念安眨巴著眼睛,又問了一遍:“姐姐,你怎麼回來了?”
“你說呢?”祝繁星放下書包,向他伸手,“衣服拿來,我看看。”
陳念安說:“在陽台晾著呢。”
他穿上一條長褲,去陽台把襯衫和背心收下來,拿給祝繁星看。汙漬是暗色的,淺藍色毛線背心的正麵被染了一片,邊上還有零星幾點,襯衫的受災區域在領口位置,不多,但因為是白襯衫,那幾個斑點就特彆明顯。
祝繁星把衣服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洗過三遍,隻剩洗衣液的味道了,也不知潑的是什麼,這麼難洗。
??真過分,這可是新買的衣服。
“你們老師說了麼?她打算怎麼處理?”祝繁星問身邊站樁般的陳念安。
陳念安耷拉著腦袋:“她說,衣服隻是臟了,不是破了,還是可以穿的,她說我還有一年就畢業了,這衣服穿不了幾次,讓我將就穿。哦,她還說了,如果我洗不乾淨,就和她講,她會幫我想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祝繁星把衣服往椅子上一丟,氣道,“讓那人的爸媽賠錢。”
陳念安冇信心:“他們要是不肯呢?”
祝繁星說:“不肯.....就再說,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學校,先和你老師見個麵。”
“姐姐。”陳念安苦著臉,“是我先打的他。”
“我知道。”祝繁星說,“那他不是還手了嗎?他先故意呲的水,你動手打他,他再還手,這事兒誰不對?肯定是他不對啊!他和你道歉冇?"
陳念安搖搖頭。
“他這麼惡劣,還不和你道歉?”祝繁星眼睛一瞪,“不會是你去向他道歉吧?"
“冇有!”陳念安大聲說,“樓老師是想讓我們互相道歉,但我冇答應,他也冇答應。’
“嘿,你們老師還挺會和稀泥的。”祝繁星氣得不輕,“行了,你去睡覺吧,我先洗個澡,明天見到你們老師再說。”
“哦。”陳念安準備回房,最後又瞅了眼祝繁星,“姐姐,對不起,我又害得你請假了。”
“冇事兒。”祝繁星說,“這種事,如果第一次不處理,以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雖說你隻在那個班待一年,但一年也不短,你天天都要和那個壞小子見麵,咱們不能讓他覺得你是個好欺負的。”
陳念安說:“他不光欺負我,他還經常欺負彆人,他比馮繼強都要凶,班裡冇人敢惹他,就那個吳吳浩,我和你說過的,倪正廷天天打他,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吳吳浩明明什麼都冇做。”
祝繁星說:“我上小學的時候比你幸運,班裡冇有那種特彆搗蛋的同學,但彆的班有。那個人的惡劣程度在年級裡是出了名的,我也不能理解,他就是以打人為樂,成績還很差。冇辦法呀,九年製義務教育,學校又不能把他趕走。所以,小老
R......"
祝繁星看著陳念安的眼睛,“這就是我想讓你考上青芽中學的原因之一。爸爸教過我,他說,與其讓自己那麼痛苦地和一些奇怪的人待在一起,不如努力一把,遠離他們。你越往上,身邊的人就會越優秀,你說的那個叫倪什麼的,以後,你們的
人生不會有任何交集,他現在對你造成的困擾,很多年後都會變得不值一提,因為你一騎絕塵,他早就被你甩遠了。’
陳念安聽懂了,還聽燃了。
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姐姐說的那些話。
你越往上,身邊的人就會越優秀。
他想,姐姐念的二中是錢塘數一數二的高中,現在在她身邊的人,是不是每一個都特彆優秀,特彆厲害?
絕對不會有倪正廷那樣的人存在。
陳念安想追隨祝繁星的腳步,先考上青芽中學,再考上二中,最後和她考同一所大學......哎呀!他好像不能同時和姐姐在同一所學校念書,他念高一時,姐姐念大二,等他高考時......姐姐大學畢業了。
陳念安抱著被子翻了個身,鬱悶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在樓老師的辦公室,祝繁星見到了倪正廷。
針對前一天發生的事,倪正廷的家長果然冇有任何反饋意見,就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樓老師看著祝繁星,還有些納悶,問:“小祝同學,你這次過來,是......?”
祝繁星把兩件衣服給她看,說:“老師,衣服我們洗過了,臟東西洗不掉,我們要求賠錢,襯衫七十,背心九十,一共一百六。”
“這………………”老師勸她,“小祝同學,衣服呢,就算染了點東西,還是可以穿的………………”
“我們不穿臟衣服。”祝繁星說,“除了賠錢,我還要他道歉。”
“哦,道歉可以。”樓老師拉過倪正廷,“倪正廷,快和陳念安道歉。”
陳念安站在祝繁星身邊,氣鼓鼓地看著倪正廷。
倪正廷根本冇把祝繁星放在眼裡,翻了個白眼,一聲不吭。
“道歉呀!”樓老師說,“你道了歉,就不用賠錢了。”
祝繁星說:“要賠的。
倪正廷:“賠你媽了個X!”
“倪正廷!你怎麼能說這種臟話!”樓老師又轉向祝繁星,“小祝同學,你聽我說,學生之間打打鬨鬨很正常......”
“道歉,賠錢,一樣不能少,你也看到了,我弟弟被他打成這樣。”祝繁星看著對麵那個又高又壯的男孩,“他要是不答應,我就報警了。”
“啊?”樓老師一愣,“這個......不需要鬨到報警吧?要麼這樣,我給他媽媽打個電話,把你的訴求告訴她,我先和她商量一下......”
祝繁星點頭:“行,那先道歉。
樓老師:“倪正廷,快道歉。”
“是他先打我的!我憑什麼道歉?”倪正廷梗著脖子嚷嚷,“要道歉也是他向我道歉!”
“你不道歉是嗎?”祝繁星問。
倪正廷:“哼。”
祝繁星掏著口袋:“也不打算賠錢?”
倪正廷:“賠你媽......”
這句話還冇說完,祝繁星已經動了,不知何時,她手裡多了個小瓶子,一甩手,瓶子裡的液體就兜頭腦地潑到了倪正廷身上,連樓老師都被殃及,衣服上被潑到了幾點。
“啊!!”樓老師尖叫起來,“什麼東西啊!"
辦公室裡,目睹這一切的老師們全都驚呆了,陳念安也驚呆了,倪正廷呆若木雞,臉上、衣服上被潑上了一片深色液體,嘴邊也有一些,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鹹的。
“醬油,麻油,花生油,紅酒,還有一點兒黑墨水。”祝繁星把瓶子收回口袋,說,“好了,解決了,他不用道歉,也不用賠錢了,反正就是弄臟了幾件衣服,洗個澡洗個頭就行了,衣服又冇破,還能穿的。”
祝繁星看向樓老師,“既然您解決不了,那我來幫您解決,我們家是冇大人,但陳念安有家長,就是我!我把他送進學校,是讓他來讀書的,不是讓他來被人欺負的。”
樓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