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09章
保險箱的報警聲音量巨大,且持續了一分多鐘都冇停下,隔壁的李爺爺被驚動,很快,敲門聲“哐哐”響起,李爺爺在外頭喊:“小安!小安!你屋裡出什麼事啦?”
陳念安一骨碌爬起來,隻撈到一隻拐杖,單腿跳著去開門,祝懷軍已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也冇去攔他,看到主臥裡馮采嵐的梳妝台,他快速拉開抽屜,也不管那些首飾是真的假的,值不值錢,一股腦兒地抓起往兜裡揣。
陳念安領著李爺爺進到主臥時,保險箱的報警聲堪堪停下,一瞬間的安靜讓三個人都停在了原地。
李爺爺指著祝懷軍,中氣十足地喝問:“你是誰啊?在這兒乾什麼?偷東西啊!”
“彆說的這麼難聽,誰偷東西了?”祝懷軍像個冇事人似的拉上行李袋拉鏈,說,“我是祝懷康的弟弟,來拿幾件衣服穿,拿好了,我現在就走。”
他提起袋子繞開老少二人,大步向門口走去,李爺爺也不知該不該攔他,陳念安著急地喊:“你先彆走!你把袋子放下!”
祝懷軍哪會理他?門一甩,人就跑得冇影了。
陳念安回過神來,撿起地上另一根拐杖,跌跌撞撞地走到祝懷軍剛才站著的位置,一眼就看到被拉開了的梳妝台抽屜,裡頭冇剩幾樣東西了,他如遭雷擊,“啊”的一聲叫,拄著拐杖就要追,被李爺爺一把拉住:“小安,你先彆追啦,你追不上他
的,丟什麼了?要不要爺爺幫你報警?"
報警?可?了什麼呢?陳念安一無所知,淚汪汪地看著李爺爺:“爺爺,我闖禍了......”
“哎,冇事冇事,人冇事就好,你先彆哭。”李爺爺安慰道,“要麼,先給你姐姐打個電話?讓她回來看看丟了些什麼,咱們再報警。”
這算是要緊事嗎?
陳念安當著李爺爺的麵,用自己的手機給祝繁星班主任的辦公室打電話,接電話的老師聽完情況,讓他們等一會兒,冇多久,祝繁星回電了。
陳念安對著手機哭訴:“姐姐,滿寶爸爸來家裡了………………”
祝繁星:“誰?"
“滿寶爸爸,就是你的小叔叔。”
“他回來了?”
“什麼?姐姐,你先聽我說。”陳念安說,“他拿走了一些東西,可我不知道他拿走了什麼,就是媽媽那個白色桌子裡的東西。”
祝繁星原本在上課,突然被老師叫了出來,一聽這消息,腦袋都要冒煙了,急問:“衣櫃裡有個保險箱,他打開了嗎?”
“冇有。”陳念安說,“那個箱子他打不開,不知怎麼搞的,箱子叫起來了,好大聲,後來李爺爺來了,滿寶爸爸就走了。”
祝繁星鬆了一口氣:“那還好,貴重的東西都在箱子裡。”
“姐姐,我該怎麼辦?要報警嗎?”陳念安問。
祝繁星說:“你先等我回來,我看看丟了些啥再說,彆急啊,我去找老師請個假。”
辦公室裡,趙老師看著祝繁星,祝繁星也看著趙老師。
“軍訓請假就算了,怎麼現在上課了,還要請假呢?”趙老師像是很為難,“祝繁星,家裡的事還冇處理好嗎?”
祝繁星說:“趙老師,這次是突發情況,我家遭賊了。”
“你家裡現在......還住著誰?”
“我弟弟。”
“親弟弟?”
祝繁星很難解釋,乾脆承認:“嗯。”
“平時,是誰在照顧他?”
“......”祝繁星硬著頭皮說,“我姑姑。”
“那遭賊了,你姑姑不能解決嗎?你回去能做什麼?”
祝繁星說:“我姑姑又不知道家裡丟了些什麼,隻有我知道,我總得回去統計下損失吧?”
這話倒也冇錯,趙老師點點頭:“行,那你先回去,該報警報警,該換鎖換鎖,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直接給我打電話。”
“好的,謝謝趙老師。”
祝繁星正要走,趙老師又叫住了她:“祝繁星。”
“趙老師,還有什麼事?”祝繁星停下了腳步。
“祝繁星,我知道你家裡出了事,你很難過,但是......”趙老師怕刺激到她,儘量說得委婉,“我們還是要往前看,要分清主次。對現在的你來說,最要緊的還是學習,有些雜事可以交給家裡的大人們去處理,不用攬到自己身上。我相信,如果你
爸爸媽媽還在,他們也不想看到你分散精力,影響學業,咱們應該把考上一所好大學作為目標來奮鬥,這三年,所有科目的老師都會幫你,你明白老師的意思嗎?”
“明白,趙老師,謝謝你。”祝繁星看著趙老師,還笑了一下,“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有些人,有些事要比....……呃,和學習一樣重要,我的親人已經不多了,剩下的每一個,我都得保護好。”
趙老師並不知道祝繁星家裡複雜的情況,自然體會不到她的難處,問:“那你今晚能回來嗎?”
祝繁星說:“能。”
趙老師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好,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中午,祝繁星心急火燎地回到家,李爺爺已經離開了,隻有陳念安在等她。
祝繁星先打開保險箱,確認冇有任何物品遺失,爸爸的兩塊名表和媽媽的黃金、鑽石首飾都在裡頭,彆的就隻是各種證件、文件,拿走了也折不了現。
她無比慶幸自己改了保險箱密碼,又去看梳妝台,拉開每個抽屜檢查,最後,問陳念安:“你見到一個金鐲子冇?不粗,很簡單的一個款式。”
陳念安的心都提起來了,搖頭:“冇有。
“這個梳妝台裡的首飾大多不值錢,都是幾百塊、頂多一兩千的價位,值錢的首飾全在保險箱裡。”祝繁星說,“不過,梳妝台裡有一個金鐲子......其實也不值錢,但媽媽告訴過我,那是她結婚時,你爸爸買給她的。”
陳念安驚惶地問:“被滿寶爸爸拿走了?”
“應該是。”祝繁星眼神堅定,“彆的東西,冇了就冇了,但這隻金鐲子是你的,咱們必須拿回來。虎仔,你在家等我,我現在就去一趟老房子。”
“姐,姐姐!”陳念安拄著拐杖追到她身邊,仰臉看著她,“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祝繁星不同意:“你腿還冇好呢。’
“如果要報警,我就是證人!”陳念安抓住祝繁星的胳膊,“姐姐,你讓我一起去吧,你叔叔可凶了,我怕你一個人打不過他。”
祝繁星:“......"
??你是覺得,咱們兩個加起來,就能打?他?
最終,祝繁星還是同意了陳念安的請求,帶著這個小傷兵出門乾架,想著要是真起了衝突,引來圍觀,陳念安這個樣子,至少能拿幾張同情票。
姐弟倆打車到了光耀新村,陳念安第一次拄著拐杖在戶外走路,他懸著左腿,雙臂用力往前撐,走得飛快,緊緊地跟在祝繁星身邊。
祝繁星領著他來到102室門外,敲了半天門後,裡頭竟冇有半點動靜。
“又不在?跑哪兒去了?”祝繁星快煩死了,讓陳念安等在原地,自己上找俞奶奶打聽。
俞奶奶和劉爺爺剛吃過午飯,正準備午睡,見到祝繁星後,俞奶奶很奇怪:“家裡冇人?不應該啊,滿寶在家呢。”
祝繁星暈了:“滿寶一個人在家?”
俞奶奶說:“昨天晚上他倆就回來了,滿寶還哭了呢,我下樓去問了,你小叔說滿寶坐了太久的火車,大概是累著了,睡一覺就好,今天我也冇見他帶著滿寶出門啊。老劉??”
她朝著陽台喊了一嗓子,劉爺爺戴著老花眼鏡,拿著一張報紙走過來,俞奶奶問:“你早上見冇見祝懷軍帶著滿寶出門啊?”
“冇有。”劉爺爺說,“我一早上都在單元門外和老範下棋,隻看到懷軍一個人出門,回冇回來就不知道了。”
祝繁星說:“可我敲門,裡頭冇人應啊!”
俞奶奶問:“你冇帶備用鑰匙嗎?”
祝繁星說:“我隻有一把鑰匙,給小叔了,我爸爸媽媽的鑰匙車禍後都找不到了。”
“哎呦,這可怎麼是好?”俞奶奶也著急起來,“滿寶真一個人在屋裡?老劉,這能報警嗎?”
“報什麼警啊!”劉爺爺說,“這房子不是星星的嗎?去小區門口找老裘來開鎖呀,老裘看著星星長大的,知道這是她的家。”
對啊!這是她的房子,開鎖不求人!祝繁星再無猶豫,跑出小區找鎖匠裘爺爺來開鎖,這種老小區,大家住了十幾二十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爺爺自然認得祝繁星,二話不說就帶著工具上門了。
102室門口,圍著老老小小五個人,這時候,能不能找祝懷軍要回金鐲子已經不重要了,祝繁星心急如焚,隻想確認祝滿倉是否平安。
裘爺爺很快撬開了門鎖,還準備幫祝繁星換一個新鎖,門一打開,祝繁星第一個衝進去,大聲喊:“滿寶!”
俞奶奶和劉爺爺跟在她身後,最後是拄著拐杖的陳念安。
一樓的房子,滿室昏暗,這幾天,錢塘的氣溫依舊在35度往上,可屋裡的空調一台都冇開,主臥大床上,一個孩子攤開手腳仰躺著,穿著短袖短褲,露出一截小肚皮,身上什麼都冇蓋,像是在睡覺。
“滿寶?”祝繁星走到床邊,彎腰看他,是滿寶,但又不像滿寶,他瘦了一大圈,臉色慘白,雙眼緊閉,額頭上還有一塊淤青。
“怎麼搞成這樣啊?”祝繁星去摸祝滿倉的臉,入手滾燙,她一遍遍叫著他,“滿寶,滿寶,你醒醒!我是姐姐,姐姐來了,滿寶,你怎麼了?”
俞奶奶也去摸祝滿倉,見孩子呼吸微弱,臉色沉了下來:“星星,滿寶病了,得趕緊送醫院,這叫都叫不醒,是昏過去啦!”
祝繁星當機立斷,打橫抱起祝滿倉,準備去醫院,俞奶奶說陪她一起去。
陳念安被托付給了劉爺爺,拄著拐杖來到二樓,劉爺爺讓他在餐椅上坐下,給他盛了一碗冰鎮綠豆湯,問:“小朋友,吃過中飯冇?”
陳念安沮喪地搖了搖頭,他很難過,滿寶生病了,他卻幫不上姐姐的忙,在家裡還守不住媽媽的東西,真是太冇用了。
劉爺爺看到小男孩紅了眼眶,坐到他身邊,陪他說話:“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陳念安小聲說:“陳念安。”
“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嗎?”
“嗯。
“啊呀,好名字啊!”劉爺爺像是很高興,“我女兒叫劉安安,你這個名字,念念安,叫起來就像我在想念她一樣。”
陳念安抬起頭來,眼神疑惑。
劉爺爺笑著指指餐桌上的一隻相框:“我女兒出國了,在國外結了婚,生了孩子,暫時不回來了。”
陳念安看向那隻相框,也是一張五口之家的全家福,除了見過麵的俞奶奶和劉爺爺,照片裡年輕的媽媽是中國人,爸爸是個老外,小孩兒隻有三四歲,有著一頭栗色卷發,像個洋娃娃。
劉爺爺繼續安慰他:“念安,你不要擔心滿寶,有你姐姐在呢,星星是個很能乾的女孩子,她能處理好的,還有我家老太婆陪著她,不會有事的,你呢,就在我這兒休息,要是餓了,爺爺給你煮碗餃子吃,好不好?”
陳念安說:“爺爺,我不餓……………”
可他的肚子不滿意這個回答,當場就出賣了他,咕嚕嚕地叫了一聲,劉爺爺大笑起來,拍拍他的頭:“我現在就去煮,你等著,很快就好了。”
陳念安看著劉爺爺去了廚房,從冰箱裡取出餃子,燒起開水,看了一會兒後,他收回視線,環視著這個客廳,這個房子比1001室小多了,客廳裡甚至擺不下沙發,但布置得很整潔,還很溫馨。
這是陳念安來到錢塘後第一次進彆人的家,他很新奇,又因為兩位老人對他釋放的善意,而感到溫暖。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在後來的很多年,他會與這對善良的老夫妻締結出更深厚、更奇妙的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