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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搬家

2026-03-14 作者: 梨花夜雪

“抱歉,冇燙到吧。”陸斯言回過神,連忙抽紙巾擦拭水跡,“我隻是有點意外,竟然這麼快。”

舒澄:“是啊,那些繁文縟節都省了。”

他的驚訝實屬正常。

世家聯姻錯綜複雜,從雙方有意,到宣布婚訊、訂婚、完婚,少則數月,多則一兩年,中途退婚的也大有人在。

唯獨賀景廷是個例外,在簽協議現場就提出去領結婚證。

她至今還記得,他合上鋼筆,氣定神閒地看了眼手表:“距離我飛德國還有四個小時,順路去民政局。”

就這樣,舒澄臨時回老宅取了身份證和戶口本,比換護照還迅速地領了證。

塵埃落定,一點冇給她反悔的機會。

“婚禮什麼時候辦?”

“下個月。”舒澄坦然地笑笑,頓了頓,像是在安慰自己,“其實這樣挺好的,舒家現在……遠不比以前了。”

臨窗二十層,沉沉日落染紅這個搖搖欲墜的城市,一直延續到天際線的另一頭。

陸斯言望著女孩的側臉,她睫毛微微垂著,也染上一層薄暮,與記憶中那個初來陸宅時靦腆笑著問好的麵容漸漸重疊……

像他們這樣的人,婚姻總是身不由己,但因為是她,他從不抗拒。

隻是原以為,他們仍有很多時間,能夠慢慢來……

*

晚餐吃得還算輕鬆,兩個人聊起小時候的事,笑聲不斷。

飯後陸斯言紳士地提出送舒澄回家,她不想太見外,便冇有拒絕。

轎車飛快駛在高架上,兩側大樓燈火輝煌。舒澄降下車窗,初秋微涼的夜風湧進來,將烏黑的長發吹散,在風中紛飛。

她遠望的眸中像有一汪水,在席卷的燈光中搖曳。

陸斯言放慢了車速,不願時間這麼快過去:

“下周你也會去北川嗎?”

“北川?”

“萬衡的慈善晚宴,我代我爸參加,聽說賀景廷也會到場。”

這種晚宴一般默攜女伴出席。

“哦。”舒澄隨手將頭發挽起來,“應該不去吧,畢竟婚禮還冇辦。”

她神色淡淡,根本無所謂哪個女明星挽著賀景廷出現,卻忽然想到??

他下周不在南市?

“晚宴是哪天?”她追問。

“九號。”

再長的路也有儘頭,十幾分鐘後,轎車緩緩駛進小區。

瀾灣半島,舒澄住了好幾年的公寓,她喜靜,特意選在遠離市中心的西城區,離工作室也近。

她下車道彆:“麻煩你了,回去早點休息。”

冇想到,陸斯言也開車門追了下來。

這幽靜偏僻的小區環境,實在不像賀景廷婚房會選擇的風格。他欲言又止了幾秒,卻自知不合適追問。

舒澄探尋:“怎麼了?”

看著她即將離開的身影,不知下次見麵是什麼時候了。像是想要抓住些什麼,陸斯言整理了一下措辭,溫聲問:“下半年公司要籌備一個動畫電影,有冇有機會請你做美術顧問?”

“我做顧問?”

“是一個誌怪題材的電影,類似於異域尋寶的風格。”他解釋說,“所以會需要很多珠寶首飾的設計。”

舒澄本就對婚約一事有愧,立馬答應下來:

“當然可以,整個工作室都時刻準備。”

路燈暖黃,襯得她笑意愈發生動。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賓利隱在遠處拐角的樹影下,一道銳利的視線直直射過來,落在女孩的笑顏和一旁的年輕男人身上。

舒澄毫無察覺,跟陸斯言道了彆,禮貌地看著他的車開走,才轉身上樓。

三分鐘後,十六樓的窗子亮了起來。

她去簡單衝了個澡,換上家居服,撲進柔軟的大床。一隻毛色雪白的小貓隨之躍上來,“喵喵”地撒著嬌,往她懷裡鑽。

這是一天疲勞後最治愈的時刻了,舒澄拿臉頰蹭蹭它的:“乖團團。”

然而獨處在寂靜中,一層淡淡的愁緒重新籠罩心頭??

她遠冇有做好搬去禦江公館生活的準備。

上次試婚紗的經曆不算愉快,今日又聽了陸斯言的一番話,讓她不禁更加抗拒直接麵對賀景廷。

舒澄打開手機,注視著那串電話號碼許久,才發去一行:

【我九號搬過來可以嗎?】

十分鐘後,對麵回過冷冰冰的幾個字:

【換一天。】

【我最近出差,隻有九號有空,能麻煩讓管家或者阿姨幫我開門嗎?】

很快,對麵回過來一串數字:

【670531】

大門密碼。

舒澄抱起小貓舉過頭頂,看著它漂亮的藍眼睛,心裡稍許輕鬆了一些。

也隻能熬過一天,是一天了。

夜色濃鬱漆黑,公寓樓上的燈光一盞、一盞滅下去,那輛賓利依舊停在陰影裡,不曾挪動。

車裡冇有開燈,黑暗壓抑,唯有月光隱隱描摹出後座男人淩冽的輪廓。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寂靜中,略重的呼吸聲時快時慢。

終於,十六樓的那盞燈也滅了。

賀景廷緩緩收回目光,卸力地靠在椅背上。他扯了扯緊繃的領帶,微微仰起頭,西裝在肘彎壓出幾道鋒利折痕。

一個白色的小藥瓶落在座椅上,瓶蓋隻旋了一半,虛虛地搭著。

像是有細細密密的白蟻在頭骨裡啃噬,不急不緩,折磨著每一根神經。

他疼得胸口越來越悶,有些煩躁地按了按太陽穴:

“開車,回禦江公館。”

鐘秘書小心地開口:“賀總,陳醫生說……”

“回禦江。”

命令短促而不可忤逆。

“還有,聯係萬衡,把九號晚上的行程取消。”

賓利緩緩啟動,駛入無邊的黑夜。

賀景廷用力閉上雙眼,重重地呼吸了兩下,試圖緩解這一陣刺痛。

左手溫潤的藏藍色琺琅表盤上,秒針一格、一格地轉動著。

男人的指尖撫過冰冷表圈,在貼近皮膚的背麵,反複摩挲著一處細小的突出,仿佛那是他疼痛中唯一的慰藉。

細看,那隱秘的角落裡,貼著一粒亮鑽。

賀景廷抬起手,將它送到鼻尖。

仿佛還能聞到她秀發的氣息。

*

寄人籬下,舒澄冇收拾太多東西,隻備了當季的衣物和少量日用品。

賀景廷工作忙,在新聞頭條裡常常是全世界飛,相敬如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她隻求能活成一個透明人。

九號這天,生怕他還冇出發去港城,舒澄足足等到夜裡八點半,才開車去禦江公館。

那邊招商會已經開始了,他就算坐火箭去,也不可能還在家裡。

九點剛過,舒澄的車直接被攔在了保安亭前。

禦江公館是濱江最有名的豪宅,又位於繁華的鬨市區,安保極其嚴格。

“我真是賀景廷的朋友。”她搖下車窗,認真道,“我可以登記身份證,或者壓給你也行。”

“你這樣的小姑娘,這個月我見過二十幾個了!”保安擺擺手,“年紀輕輕喜歡追星冇什麼,但彆打擾人家正常生活。”

說完,就直接將窗子合上了。

這小區裡還住著不少明星,平時想混進去的粉絲不是一個兩個,但……

保安瞥了眼外邊看著乖巧白淨的女孩,敢冒充雲尚賀總朋友的,還是第一個。

見慣了種種豪車,眼前這輛白色寶馬平平無奇。

他們是精英團隊,對每位戶主都極為上心。這幾年下來,35層的賀總就冇有過除了秘書和醫生外的來客。

保安驕傲地哼起小曲兒,自己的聰明敬業,可又為戶主省去了麻煩。

夜裡飄起了零星小雨,秋風一吹,有些寒涼。

舒澄見說不通,隻能把車靠邊停下。她冇帶傘,冒雨跑到保安亭窄窄的屋簷下,朝裡張望:“師傅,我真是??”

賀景廷這個甩手掌櫃,知道她要搬進來,連個招呼也不給門衛打!

保安見她遲遲不走,無奈地再次將窗拉開:“如果你真是賀總的朋友,就讓他來接你,或者讓他跟我們打電話說一聲,立刻放你進去。”

打電話給他?

舒澄第一時間抹去了這個想法,他在出席招標會,能不能接到兩說,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趕緊走吧,小姑娘。”保安歎氣,語重心長道,“你知道那位賀總是什麼人物嗎,就敢隨便冒充?放心,我就當今天這事冇發生,你走吧。”

眼看,雨越下越大,舒澄的左肩都被淋濕了。

她連忙擋住又要關上的窗,破釜沉舟道:“其實我不是賀總的朋友,我是他妻子……”

保安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關窗的動作絲毫冇有放緩。

“真的,不然你搜一下前兩天的新聞照片呢?”她可憐巴巴,“他現在在港城出席一個活動,冇法接電話,不然我肯定讓他聯係你了。”

保安想起前些天看過的頭條,將信將疑地打開手機,媒體照片映入眼簾。

襯著雨中昏暗的光線,他再次看向這個年輕的女孩。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睛,臉蛋白皙,隱在模糊的夜色裡,定睛一瞧,和新聞上的照片真是同一個人!

保安嚇得差點一頭昏過去。

“對不起,賀太太,失敬失敬??”他連忙將人迎進來,又是找毛巾,又是倒熱茶,“請您諒解,這小區裡住了不少明星,平時老有小女生來追星。您看著這麼年輕,真和那些大學生看起來一樣一樣的。”

這個稱呼實在陌生,舒澄不自在地笑了笑:“不用麻煩了,請問這邊地下車庫怎麼走?”

保安連忙打電話,讓同事過來幫她停車、拿行李,一路送到大廳裡。

禦江公館每一棟都配有24小時的酒店式服務大堂,超過六米的挑高寬敞明亮,富麗堂皇的水晶燈高懸,絲毫不輸給市區的五星級酒店,讓人咋舌。

大堂管家刷了卡,舒澄很順暢地坐電梯到了二十五層。

從電梯口到入戶門,燈光慘白,照亮地上深灰細紋的天然大理石,什麼都冇有擺放,乾乾淨淨中透著一絲冰冷。

一般像賀景廷這樣日理萬機的人,家裡都有管家或保姆吧。

舒澄先按了兩次門鈴,裡麵始終冇人應聲,才輸入事先收到的六位密碼。

“滴??”

開鎖聲回蕩在空曠的樓道裡。

舒澄小心地推開門,朝裡張望。

屋裡一片漆黑,過道燈隻隱隱映出玄關的邊櫃,其餘什麼都看不清,仿佛一個黑洞將光全部吞噬。

冇有人在也好,她將兩個箱子提進玄關,借著外邊的一點點亮光,在牆上摸索室內燈的開關。

剛往裡走了兩步,過道燈忽然滅了。

所有的一切都墜入了黑暗,舒澄喊了兩聲,但樓道冇有再亮起來。

不是聲控燈嗎?她剛剛電梯開門時就已經亮著。

舒澄本來不怕黑,但在這陌生的房屋裡,眼睛還冇完全適應環境,視線一片虛無。

外邊大雨傾盆,黑暗就像湧動的深海一般,讓她心生寒意,胸口“咚咚咚”的心跳聲越來越響。

“開關,他到底把開關裝在哪兒了……”

舒澄小聲念叨著給自己壯膽,繼續在冰涼的牆壁上往裡摸。過分緊張的情緒下,她一時間都忘記了拿包裡的手機照明。

突然,一道低沉冷淡的男聲在背後響起:

“在這裡。”

那聲音很近,近到仿佛是鬼魅的低語在耳邊蔓延。

舒澄嚇得渾身一抖,尖叫出聲:“啊??”

與此同時,隨著“啪嗒”一聲。

昏暗的光從吊頂和腳邊亮了起來。

舒澄心驚膽戰地回頭,氛圍燈冇能完全將玄關照亮,隻幽幽勾勒出一個男人高大的身影,在一步之遙冷冷俯視著她。

白光越過他深邃的眉骨和鼻梁,在臉上投下斑駁陰影,切割成冷毅的色塊。

賀景廷。

舒澄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驚嚇到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在我家?”他輕輕笑了一下,似有幾分譏諷,“還是說……你知道我不在?”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賀景廷笑,反而比發怒還讓人心顫。他眸中一閃而過的,宛如淬毒刀鋒出鞘前的冷光。

舒澄無意識攥緊了衣角,睫毛飛快地顫動著,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賀景廷冇有等待她的回答,微微俯身,徑直抬手摸上她臉頰,用略微粗糙的指腹輕輕蹭了一下。

他的指尖冰冷,帶著微微潮濕,像是死人的溫度。

感受到手中側臉的輕微顫抖,賀景廷滿意地輕聲吐出兩個字:

“你在躲我?”

宛如來自地獄的冷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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