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皇後:李昱是個德才兼備的好孩子
李昱見到劉士文被結結實實的綁在椅子上,坐立難安,神情慌亂,還挺能理解的。
不過為了個頭條,這麼賣命,是不是也太敬業了點。
李昱當即批評張玄乙:“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待大唐的百姓呢,簡直是粗...
禦台之上,李世民手按憑欄,指節微微發白,目光死死釘在遠處那抹驟然俯衝而下的青影上。風掠過他額前幾縷未束的亂發,拂得眉梢微顫,卻始終不曾眨一下眼。他身後一眾文臣武將早已失聲,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方才還穩坐中軍、誌得意滿的程處默,此刻正僵立原地,脖頸肌肉繃如弓弦,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旗……旗冇了?”
秦懷玉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粗陶,他手中望遠鏡“啪嗒”一聲滑落,砸在青磚地上裂開細紋,卻無人俯身去拾。他隻死死盯著那麵被高高擎起、正隨風獵獵招展的紅旗——那本該插在紅方營壘中央、象征禁衛尊嚴與勝利權柄的旗幟,此刻竟被一個胖得幾乎要撐破滑翔翼綁帶的少年攥在掌心,舉向蒼穹。
李泰在地麵仰頭,見李昱落地後踉蹌兩步才站穩,滑翔翼尾翼擦過草尖揚起一片碎葉,而他左腳靴子不知何時蹭掉了半塊皮,露出底下灰白的布襪。可那麵紅旗,卻在他手中抖得如同活物,紅綢翻卷如火,燒得滿場寂靜滾燙。
“越王!”裴行儉突然嘶吼出聲,聲音劈開凝滯空氣,“你早知他要降?!”
李泰撣了撣袖口沾的草屑,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他若不降,我何苦教他練三十七次俯衝姿態?又何苦讓他背熟紅營東角哨塔坍塌的舊痕、西麵糧車輪轍壓陷的深度、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處默驟然煞白的臉,“……你昨夜親點火把時,特意繞開了第三根枯鬆。”
程處默渾身一震,下意識摸向腰間火折子——那截鬆枝,確是他昨夜巡營時隨手掰斷,為防夜風引燃枯葉而埋入土中。此事除他與副手,再無第四人知曉。
“你……你怎會……”杜娥全失語,話音未落,忽聽身後密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響動。數十道灰影如狸貓般自樹冠躍下,落地無聲,齊刷刷單膝跪地。為首者解下肩頭布囊,嘩啦倒出一堆東西:半截焦黑鬆枝、三枚銅錢(其中一枚正麵朝上,一枚背麵刻著“貞觀六”字樣)、還有半塊啃過的胡餅——正是程處默今晨巡營時分給親兵的乾糧。
裴行儉瞳孔驟縮:“你們……是匡道府的人?!”
“是。”為首那人抬頭,臉上泥灰未淨,卻是侯君集帳下最擅攀援的斥候,“越王命我等寅時三刻潛入紅營,取此三物,再於林中伏至此時。李郎君說……”他頓了頓,聲音微啞,“‘若程小將軍真信天下無眼,便叫他信一回地底有耳’。”
全場死寂。
李世民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不大,卻震得近旁幾名老臣耳膜嗡嗡作響。他緩緩鬆開憑欄,指尖在青磚上留下三道淺白指印:“好一個地底有耳……好一個傘兵也是兵。”
秦懷玉猛地轉向程處默,嗓音劈裂:“老程!你昨夜……當真冇繞鬆枝?!”
程處默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他腦中轟然炸開——原來那夜自己踱步時無意識踢飛的石子,撞上鬆乾的悶響;副手遞來胡餅時袖口沾的芝麻粒;甚至火把熄滅後他嗬斥親兵時,唾沫星子濺在銅錢上的微涼觸感……這些散落如塵的碎片,竟被一雙眼睛,在百步之外、千尺高空,儘數拾起、拚合、淬煉成刃,直直刺入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陣眼。
“大道長……”裴行儉轉向李泰,聲音發緊,“你早知我必分兵守營?”
李泰搖頭,從懷中掏出一疊薄紙,紙頁邊緣已被汗水浸得微軟:“不是知。是算。”他指尖點向其中一頁,墨跡未乾的字跡赫然在目:《禁衛戍營條例·卷三·臨戰調度》。“你昨晨卯時二刻調撥三十人出營,依條例第三條,餘部須留至少五十人守營——可你隻留了四十。為何?因你信我必不敢襲營,故存僥幸之心。”他指尖再移,劃過另一頁密密麻麻的演武記錄,“程小將軍三日前與右武衛對練,曾言‘禁衛之強,在於進退如一,不懼寡敵’。你既信此理,便絕不會將精銳拆散於密林各處,必聚而為鋒。那麼……”他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如霜刃,“當鋒芒儘出,營壘空虛之時,天上那雙眼睛,豈非恰如天賜?”
程處默喉頭滾動,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竟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粗糲豪放,震得枝頭宿鳥驚飛:“妙!妙極!老夫領兵三十年,頭一遭被個毛頭小子,用一本條例、半塊胡餅、還有一截爛木頭,釘死在沙盤之上!”
他霍然轉身,大步流星走向李昱。眾人皆以為他怒極欲摑,卻見他徑直走到李昱麵前,竟單膝重重跪地,甲胄鏗鏘震耳!他雙手捧起腰間橫刀,刀鞘上纏繞的赤色鮫綃已褪成暗褐,卻依舊凜冽生光:“此刀隨老程斬突厥、破高昌、平薛延陀,今日……獻於越王麾下新銳!”
李昱呆立當場,手中紅旗險些滑脫。他下意識去看李泰,卻見李泰隻朝他微微頷首,眼神沉靜如古井深潭。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灰影自禦台側後方疾掠而出,快如鬼魅,直撲李昱手中紅旗!眾人驚呼未出口,那灰影已至近前——竟是個披著破舊緇衣的老僧,腕上佛珠迸裂,十八顆烏木珠如黑雨激射,儘數撞向李昱麵門!李昱驚駭欲退,腳下卻絆住滑翔翼繩索,整個人向後仰倒!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影自斜刺裡橫空切入!李泰竟以肉身撞開老僧肘擊,同時反手一記刁鑽擒拿,五指如鉤扣住對方脈門。老僧悶哼一聲,手臂登時軟垂,可另一隻手已探向懷中——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洪鐘大呂,震得滿場人心神俱顫。隻見孫思邈拄著藥鋤緩步而出,鋤尖輕點老僧後頸大椎穴。老僧渾身劇震,頹然癱軟,懷中滑出半截黑黢黢的短管,管口尚有餘煙嫋嫋。
“硝硫炭粉混雜火油所製‘霹靂子’,”孫思邈聲音平淡無波,“威力雖不及軍中震天雷,然於演武場上猝然引爆,足令百步內耳聾目眩,血流不止。”他抬眼看向禦台,目光澄澈如洗,“陛下,此僧乃慈恩寺舊役,半月前失蹤。其袖中密信,稱‘越王僭越天工,當以神罰儆效尤’。”
李世民臉色陰沉如鐵,目光掃過台下噤若寒蟬的幾位國公。尉遲敬德手已按上刀柄,程咬金則死死盯著那截短管,麵色鐵青。
李泰卻似渾然未覺,隻蹲下身,輕輕扶起李昱:“疼麼?”
李昱搖搖頭,手指卻仍死死攥著那麵紅旗,指節泛白,額角沁出細密汗珠。他望著李泰,嘴唇翕動,終究隻艱難擠出幾個字:“……旗,冇丟。”
李泰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初春冰河乍裂,透出底下奔湧的暖流。他伸手,替李昱拂去紅旗一角沾染的草屑,動作輕緩如撫雛鳥羽翼。
“冇旗在手,便是勝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可勝得……還不夠。”
他忽而抬眸,目光如電射向禦台:“父皇!兒臣請旨——即日起,匡道府改製為‘飛騎營’!營中設‘雲眼司’專司偵察,設‘淩霄堂’研習滑翔機械,設‘玄樞院’統籌旗語、對講、望遠鏡諸般器物!此營不隸衛府,直受陛下統轄,校尉以下,由兒臣與李昱共議擢拔!”
滿場嘩然!
侯君集瞳孔驟縮,猛然想起數月前李泰深夜召他入府,案頭攤開的並非兵書,而是半幅潦草圖紙——圖上赫然是三翼滑翔機結構,旁注小字:“翼展丈八,載重三百斤,升限百二十步,續航半時辰”。彼時他隻當是少年意氣,如今方知,這紙上每一筆墨痕,皆是今日伏殺之刃的寒光!
李世民久久未語。他負手立於禦台最高處,身影被正午驕陽拉得極長,幾乎覆蓋整座演武場。風卷起他玄色袍角,獵獵如旗。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鑿:
“準。”
隻一字,卻似萬鈞雷霆墜地。
李泰深深一揖,再起身時,目光已越過禦台,投向西郊更遠處——那裡山勢起伏,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幾處新建的夯土高台,台頂鐵架林立,似欲刺破蒼穹。
李昱仰頭望著他,忽然咧嘴一笑,胖臉上漾開孩子氣的雀躍:“那……以後我是不是能天天飛了?”
“不。”李泰搖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正麵鐫“飛騎營雲眼司”,背麵刻“貞觀六年七月朔日”。他親手將銅牌係在李昱腰間,銅牌微涼,映著日光灼灼生輝:“從明日始,你每日卯時三刻,需攀上西嶺第一高台,負重五十斤,揮旗三百次。旗語錯一次,加罰五十次。若喘息聲過大,加罰俯臥撐百個。”
李昱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李泰挑眉,“嫌累?”
李昱咬牙,一把扯下腰間銅牌,狠狠往地上一摜!銅牌彈跳兩下,竟不偏不倚,卡進方才老僧擲出的霹靂子殘管之中——管口黑煙倏然轉為幽藍,無聲無息,熔成一滴赤紅鐵水,滴落在青磚上,滋滋作響,騰起一縷焦糊青煙。
李泰靜靜看著那滴鐵水緩緩冷卻、凝固,最終化作一枚暗紅印記,形如振翅欲飛的雀。
“飛,從來不是為了俯瞰眾生。”他彎腰拾起銅牌,指尖拭去血鏽,重新係回李昱腰間,“是為了……在眾生墜落時,接住他們。”
風過西郊,卷起漫天塵沙。演武場上,那麵被奪下的紅旗仍在李昱手中烈烈招展,而遠處山巔,一架嶄新的三翼滑翔機正被數十名工匠合力拖上高台——機翼蒙皮上,墨跡未乾的朱砂大字迎風欲燃:
【淩霄】
李昱低頭,看見自己映在銅牌上的臉。那張胖乎乎的、總被嘲笑“青雀”的臉,此刻眉宇間竟有某種堅硬的東西正在悄然成形,像未出鞘的劍,藏在溫潤的鞘中,卻已隱隱透出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