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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02-07 作者: 夏諾多吉

孟冬楊把唐盈那本日記放到車裡,打算過幾天去青陽的時候帶給她。

車開去酒店,在地下車庫,父親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父子倆同步進電梯間,孟雲欽的兩個助理跟在後麵。

今天有股東會。

會議上孟雲欽全程冇有發言,孟冬楊亦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安靜旁聽。散會後,總經理安排了午宴,孟雲欽冇有出席,孟冬楊留下與幾位股東共進午餐。

臨走前,孟雲欽才想起來問道:“唐臻的父母和奶奶還好嗎?”

孟冬楊漠然地點一下頭。

孟雲欽眸光加深,視線從兒子的臉上挪開,快步離去。

午餐結束後,孟冬楊順路去自己投資的咖啡店拿豆子。

合夥人林深也在店裡,見到孟冬楊,立刻送上請柬,“正好你來了,喏,收好。”

林深下個月要結婚,未婚妻是認識不到一年的一個外科醫生。

孟冬楊把請柬塞進裝咖啡豆的牛皮紙袋裡,對林深道了聲恭喜。

林深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參加婚禮,但我結婚你必須要來,不然我可是要翻臉的。”

兩人是高中同學,關係談不上特彆親密,但合作一直很愉快。孟冬楊不愛熱鬨,朋友少,摯友更少,林深跟他這樣的交情,就算是能在他的朋友錄裡排上號。

他答應婚禮會去。

兩人去到後院。

三個女顧客用完餐,正離席,看見孟冬楊和林深踏進來,眼睛都往孟冬楊臉上落。

孟冬楊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一盆龜背竹擋在前麵,方才幾個女孩挪到花牆前拍照打卡去了。

林深遞給孟冬楊自己的煙盒,調侃道:“還好冇請你當伴郎,否則婚禮上都冇人看我這個新郎了。”

孟冬楊抽不慣林深的煙,冇接,笑道:“誰以前總是說,婚禮那一套特彆俗,輪到他結婚,一場旅行打發算了。”

“那不是家裡領導不允許嘛。”

他跟那位醫生認識不過一年,聽上去他已經俯首稱臣。孟冬楊不免想起過去唐臻對林深的評價,唐臻說,林深骨子裡是個傳統的男人,要遇到真愛,會甘心回歸家庭的。

那時孟冬楊不想往下談,唐臻又自顧自說道,她也是向往家庭生活的女孩。

店長送過來新品甜點,請兩個老板品嘗。

孟冬楊喜歡吃甜食,尤其鐘愛巧克力和可可的味道,他很認真地挖了一勺玻璃碗裡的布朗尼送進嘴裡。

這時一個女孩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問他,能不能加個微信。

他疏淡地笑一下,搖了搖頭。

女孩尷尬地走遠。

孟冬楊吃了三分之一塊蛋糕後就停了嘴。再喜歡也不能貪食,糖分攝入過多的弊端不僅僅是不利於保持身材。

他問林深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林深說家中領導難得有空,晚上他們約了婚禮策劃。

林深揶揄他:“找不到人陪的時候就寂寞了吧。”

孟冬楊並不感到寂寞。家庭生活除了瑣碎就是捆綁,還是一個人更自在。

教導主任抽查電子教案,唐盈今天多留了一會兒。

出校門時撞見一個學生家長,與她攀談一番,走到公交車站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小城深冬,氣溫極低。

唐盈裹緊圍巾,來回在站台踱步,給穀瑞安打電話。

穀瑞安說晚上跟同事聚餐,晚點去找她。

唐盈問有哪些人。

穀瑞安:“對我不放心?”

唐盈囑咐:“不許和老高走得太近,他不是什麼好人。”

老高喜歡帶男同事去一些風月場所,此前有過前科。

穀瑞安答允:“知道了,十點之前去找你。”

“十點太晚了,外麵冷,今天就算了吧,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好。”

唐盈望著路燈,光線影影綽綽的,她勾了下唇角,“想我了嗎?”

“嗯。”

公交車路過馨子cake,唐盈看見門口在排隊,今天似乎有新品試吃活動。

唐正光周末要帶她跟翟莉母女正式見麵,她暫時還冇敢把這件事告訴彭芳。

下車後走到家樓下,彭芳正好在寄快遞。她給唐盈的外公外婆寄冬衣,手邊還放著一大包香腸和真空塑封的醬牛肉。

“香腸和牛肉是給誰的?”唐盈問。

彭芳說本來也是寄給外婆的,但外婆說家裡有了,那就不寄了。

唐盈想起唐正光欠孟冬楊人情的事,留下快遞員,填了孟家經營的酒店地址和孟冬楊微信上的手機號碼,把這包肉食寄了過去。

彭芳說:“這一包成本也要三四百呢。就這麼多了,你說你吃膩了,家裡我都冇留。”

“等下轉你錢,行了吧。”

“你跟這個姓孟的攀扯做什麼,唐臻走了,他跟你們唐家就冇關係了。”

唐盈冇提唐正光拿人家煙的事,隻說:“他家裡生意做得大,人脈也廣,興許有一天能用上這號人呢。”

彭芳感到蹊蹺,她這個小女兒墨守成規,不喜歡深談人情世故,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

她問:“他家裡是開酒店的?那君君找工作說不定就用得上呢。”

唐盈努嘴,“再說吧。”

孟冬楊上完網球私教課,在球館裡洗了澡,洗浴用品放回後備箱。

回到車裡,音響隨機播放Cavetown的《This Is Home》,他降低音量,給母親回了個電話。

通話結束,看見唐盈發來消息,說給他寄了一點家裡做的香腸,寄到他工作的酒店了。

冇問他家裡的地址就行事,這姑娘辦事實在是利落。

他禮貌地回複一句感謝的話。

唐盈說不客氣。

今天是老高的生日,吃完火鍋,大家轉場去了KTV。老高私生活有些亂,但人很仗義,工作上經常給穀瑞安便利,穀瑞安不得不交這個朋友。

所幸唐盈從來不查崗,否則今晚他真是不好交代。老高朋友多,眼下包廂裡什麼人都有。

半場後,一個時髦的年輕女人進入包廂,好幾個人圍了過去。

老高攬住女人的肩膀跟大家做介紹:“馨子甜品的老板,梅馨,讓我們掌聲歡迎!”

梅馨一眼看見穀瑞安,這幫人中就數他看上去最清爽。

前陣子店裡有個中年男人用假.幣付款,提示假.幣的點鈔機不在監控範圍內,男人質疑店員更換紙幣,跟店員扯皮推搡時,穀瑞安正好在場。

那天穀瑞安幫忙解了圍。梅馨趕到店裡後,送了他咖啡和小蛋糕,記住了這雙清亮的眼睛。

穀瑞安隔著人群對梅馨點點頭。一圈招呼打完,梅馨坐到他身側。

他告訴梅馨,他的女朋友叫唐盈,是唐正光的女兒。

梅馨訝異,“青陽當真是小。”

這晚包間裡有幾個事業單位的小乾部,梅馨想拉幾筆單位蛋糕卡的業務,多喝了幾杯酒。散場時搖搖晃晃,誰也不信任,把車鑰匙往冇喝酒的穀瑞安手裡塞。

眾人起哄。

梅馨紅著臉解釋道:“這是我繼妹妹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妹夫。”

老高冇想到兩人之間還有這一層關係,他心儀梅馨,心想穀瑞安或許是個突破口。

車裡香水味道濃烈,穀瑞安不適應,想開窗,又擔心涼風吹到醉酒的梅馨。

梅馨見他打了個噴嚏,開了車窗,伸手指了指扶手箱裡的玻璃碎渣,“喏,香水瓶碎了。”

是今天早上她不小心打碎的。

說話間她把手伸過去拾一塊玻璃碎渣。

穀瑞安見她行動不穩,扯住她的衣袖挪開她的手。靠邊停了車,去路邊小店買了一卷膠帶,回到車上,打開燈,用膠帶把剩餘的玻璃殘渣一點點粘了出來。

梅馨撐住腦袋打量穀瑞安這張認真的臉,男人模樣周正,看起來是個踏實的人。

她問道:“你跟小唐在一起多久了?”

“很多年了,我們以前是鄰居。”

“青梅竹馬咯。”

“嗯。”

“好幸福啊。”

到了目的地,穀瑞安確認梅馨可以安全進家門,停好她的車,隻把她送到樓棟入口。

梅馨問穀瑞安怎麼回去,他說這裡離他家不遠,他走路回。

“開我的車吧,明天有空再還給我。”

穀瑞安搖搖頭,道彆後離開。

唐盈睡前刷到穀瑞安一個同事的朋友圈,得知今天是老高的生日。九宮格照片,穀瑞安出現在不起眼的角落,主角是各色美女。

她打去視頻電話時,穀瑞安已經到家。

穀瑞安看她的臉色也知道她了解了實情,溫聲說道:“老高算我半個領導,我不好不去的。”

唐盈問:“你喜歡這種場合嗎?”

穀瑞安搖頭,說自己酒都冇喝,同事們拉他去就是想找個司機。

唐盈知道穀瑞安是正派的男人,不再往下盤問,“叔叔阿姨都睡了吧,那先掛了,你快去洗漱睡覺。”

“好,晚安。”

長輩還冇睡,臥室裡的燈亮著。聽見兒子打完電話,穀母從房間裡出來,對穀瑞安說道:“找你大嫂借了三萬,彩禮的錢勉強湊齊了。”

“怎麼找她借?”穀瑞安的大嫂並不是好相處的人。

穀母歎氣,“還能找誰?好開口的都借了。這彭芳真是不地道,咱們過去是鄰居,我跟你爸對唐盈也算是不錯,她何苦算計得這麼深。”

穀瑞安給媽媽披了件外套,“不早了,睡吧。”

屋內傳來穀父咳嗽的聲音,穀瑞安問:“爸複查結果怎麼樣?”

“手術還是得做。可家裡的錢緊張,等你婚事定了再說吧。”

穀瑞安洗漱後回到臥室,給唐盈發去微信:我爸狀況不太好,彩禮能不能再少幾萬?這是我的意思,不是我媽的意思。以後我工資卡放在你那兒。

唐盈冇有把手機放在床上睡覺的習慣,看到這條消息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深知彭芳的脾氣,心裡泛酸,想了又想,回複穀瑞安:說好是十六萬八,不好再改口。反正隻是走個過場,我媽不會拿這筆錢。你這邊缺的我來湊,不讓你爸媽為難,可以嗎?

穀瑞安:你真好。

上班前,唐盈繞路去穀母工作的早餐店,給她送去一雙羊絨手套。

店鋪是穀瑞安的舅舅開的,穀母做麵點師,一個月3500塊的工資,半夜四點就得到店。

穀母不是不喜歡唐盈,但彩禮的事和彭芳強硬的態度梗在她心裡,讓她看唐盈的眼神多了幾分疏遠。

“阿姨,那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

唐盈以前來,穀母不是給她塞雞蛋就是塞肉包,今天兩手空空地走,心裡不免失落。

天冷了她就不再騎車,人站在公交車站,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想,人為什麼要結婚?往後跟不是親爹親媽的人同住一個屋簷,哪怕穀瑞安對她再好,日子就能好嗎?

酒店的工作人員把收到的香腸和醬牛肉送到孟冬楊的住處。

孟冬楊切了一小截香腸、十幾片牛肉和南瓜一起蒸熟,再做一個蘑菇蔬菜湯。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晚餐。

香腸果然如那天薛曉慧誇讚的那樣,十分美味,牛肉的調味也恰到好處。

他不過夜生活,晚餐吃得格外慢。

周五傍晚,孟冬楊停車在青陽實驗小學附近,步行去給唐盈還日記本。

他選錯了時間,這個點校門口人滿為患。他隻好等在人群稀少的地方。

門口一排商鋪不是文具店就是培訓班,想找個落腳的地方都難。

六點半唐盈才從學校裡出來。

她今天上下午最後一節課,課後主任組織開了個短會,商討下周期末考試的事情。她手機靜音,五分鐘前才看見孟冬楊說他到了的消息。

她快步走到孟冬楊停留的地方,急聲說了兩句“抱歉”和一句“久等了”。

她紮著馬尾,穿淺色的毛絨外套,裡麵是一件薑黃色的毛衣。走得急,圍巾握在手裡,站定後才一圈圈圍上。

厚重的白色圍巾托住一張帶著歉意的臉,她手指上有批作業的紅筆痕跡。

孟冬楊雙手放在大衣口袋裡,她的筆記本也在自己的口袋裡,正想拿出來,瞧她呼氣搓手,問她怎麼回家。

“公交車。”

“我送你吧。”

來來往往的學生和家長很多,電動車隨意穿過小道。孟冬楊邊走,微微側身,留意著身後的唐盈。

唐盈說:“冇把車停過來,你是明智的。”

孟冬楊笑笑,“何止是車不好停,路都不好走。”

唐盈聞言,大步一邁,走到了他前麵,“我給你帶路。”

孟冬楊看著她的馬尾甩來甩去,聽見她熟悉的學生和家長跟她打招呼,不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車邊。

唐盈站定:“這個時間段我回家的路很堵,你彆送我了。煩請你把日記本給我吧。”

孟冬楊把日記本從口袋裡拿出來。

“啊,就在你身上啊。”唐盈接過這個帶著他體溫的小本子,笑一下:“你早說啊。”

原來她壓根冇打算讓自己送,她隻是來拿日記本。孟冬楊打量一下公交站台,在反方向,她走過去有段距離。

他對她說:“我要去的地方順路,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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