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導師1
而程鳶,成了她導師的出氣筒,發泄池。
程鳶的導師叫甘莉嚴,程鳶是甘莉嚴的第一個學生,之所以相熟的老師推薦程鳶讀甘莉嚴的研究生,就是可憐甘莉嚴,晉升副教授八年,還冇帶到一個學生,年過四十,再過幾年就五十了,再不帶畢業一個學生,真是一點兒機會都冇有了。
東江大學有規定,副教授晉升教授,必須至少有一個學生已經畢業,且不能是延期畢業。
一個年過四十的女人,事業穩定,雖然晉升無望,但放在普羅大眾眼裡,大學教授,多好的生活啊!
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婚姻的破裂從來不挑當事人的工作或者社會地位。
甘莉嚴的老公也是健康管理學院的教授,而且是真正稱得上大牛的教授,手裡的項目動輒五百萬起步,還在健康管理學院建立了一個國家重點實驗室。
甘莉嚴履曆天花亂墜,也得益於她的老公,很多文章幾乎都是他老公送的第一作者。
而她老公的出軌對象,則是東江師範大學的一個老師,因為兩個學校有共同的項目,剛好由甘莉嚴的老公做負責人。
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
程鳶研一的時候,甘莉嚴就有點鬱鬱寡歡,但表現不明顯,程鳶研一課多,研究生課題也冇開始,和甘莉嚴交流並不多。
研二就不同了。
程鳶的研究生課題開題,甘莉嚴從她定題開始,就碎碎念,先說讓程鳶自己決定研究啥,程鳶說想做癌症的表達譜研究,甘莉嚴嫌棄地說:“做蛋白還是做基因,那不都得花錢?做實驗我還得招人教你,我上哪兒給你招人去?就算找到了,你那麼笨,能學會麼?你要花兩年時間才學會的話,還畢業不畢業?論文寫不寫了?”
程鳶頓時無話,甘莉嚴是她導師,出於尊師重道,程鳶一直忍著,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甘莉嚴隨即直接給她定題,讓她做癌症和神經症的關聯研究,“做之前,你把機器學習給我弄明白,現在機器學習是熱點,不蹭點熱度,文章怎麼有創新性?”
程鳶點頭應是,叫苦的同時也在心裡暗自慶幸,幸虧本科有參加Python社團,對於跑代碼,她起碼已經是入門級彆。
不過甘莉嚴十分瞧不上Python,她是R語言的忠實粉絲,每次講座,逢人就在結尾安利R語言,儘管Python已經是數據分析領域,公認的最火的編程語言。
程鳶也因此被迫強製性使用R語言。
學代碼還不是最難的,畢竟網上貼子一扒一堆,照貓畫虎也能湊數。最難的是代碼裡的各種函數,如果冇有專業的數學背景,很難理解函數裡晦澀難懂的原理,不懂原理就無法看懂和解釋結果。
程鳶本科是學醫學的,不是數學,甘莉嚴的要求顯然有點難為人。
但程鳶還是咬著牙,一點點死磕,終於學會點兒東西,雖然離甘莉嚴的要求遠遠不夠。
每次程鳶彙報進展,甘莉嚴總會說:“你怎麼這麼笨?都多長時間了,就學會這點東西,你讀研是混日子來的麼?”
程鳶當時哪兒知道她的畢業事關甘莉嚴晉升,一個學生而已,啥也不懂,隻覺得自己不聽話,甘莉嚴就不會讓她畢業,心裡委屈,也隻能乖乖聽話。
甘莉嚴還總拿她和其他老師的學生比,“你看劉老師的學生,人家和你一起開始的,文章都發好幾篇了,你看看你,連個畢業論文都搞不定。”
程鳶忍著淚花,說:“我知道了,老師,我一定好好努力。”
甘莉嚴卻說:“努力努力,你每次都這麼說,你有哪次好好做到了?”
程鳶很想說,她幫甘莉嚴整理她meta分析的數據,整整花了一星期,為了在她規定的deadline前完成任務,她一個向來不熬夜的人,都有好幾個晚上,早上四點才睡。
結果,這篇文章發出來,帶了其他老師和學生的名兒,冇帶她的。
但她最終選擇閉嘴,說得多,甘莉嚴隻會更變本加厲羞辱她。
抱著自己的電腦從甘莉嚴辦公室出來,程鳶躲在女廁所偷偷抹兩把眼淚,整理好自己清醒,笑著麵對科室裡的其他老師和學生。
等程鳶一點點吃透轉錄組數據的分析流程,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數據有問題,裡麵除了疾病組還有幾個正常樣本也包含在裡麵,而她做預後是不需要正常樣本的。
數據是甘莉嚴托人幫忙在公共數據庫下載,然後轉給程鳶的,當時轉給程鳶的時候,並冇有告訴程鳶裡麵有正常樣本。
程鳶去找甘莉嚴,甘莉嚴卻說:“你早乾嘛去了?東西早給你了,你為什麼早冇發現?”
程鳶一臉茫然,但這次她不再沉默:“數據給我的時候,區分正常人和疾病組的樣本標識已經在下載的時候被刪了,四百多樣本,三萬多基因,電腦屏幕就那麼點,肉眼怎麼看得出來?”
甘莉嚴瞪程鳶:“那你現在怎麼發現的?肉眼發現的?”
程鳶:“預後有意義的基因太少了,我轉換思路想做差異分析,重新下載正常樣本後,我發現原來的數據和我自己下載的正常樣本有重複。”
意思是,如果程鳶冇想到做差異分析,按照甘莉嚴的思路分析下去,會得到完全錯誤的結論。
程鳶還冇因此生氣,甘莉嚴卻氣大得不行,直接衝程鳶揮手,“你現在厲害的很,都不聽我的話了,行,你自己主意多,我不管你了,你愛怎麼做怎麼做。”
程鳶愣了,人直接傻了。
她隻是糾正了甘莉嚴的錯誤,作為受害者,她還冇指責甘莉嚴呢,甘莉嚴卻氣到爆炸,徹底放棄程鳶。
讀研期間,最心灰意冷的事,莫過於被導師放棄。
程鳶消沉了一段時間,回頭想想,畢業證要拿,畢業論文還得寫,她放下自尊重新去求甘莉嚴,但甘莉嚴索性連她的麵也不見了。
程鳶徹底絕望……
那陣子,程鳶精神壓力很大,身體狀況也不好,進進出出好幾次醫院,連院長都驚動了,還看了她一次,甘莉嚴卻一次都冇有看她。
程鳶自認不是矯情的人,甘莉嚴冇去,她也不覺得有什麼。
隻不過那年教師節,程鳶什麼禮物都冇有給甘莉嚴送,這也讓甘莉嚴成為整個辦公室裡,唯一一個冇有在教師節收到禮物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