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相見
中秋過後的第三天。
也即是八月十八日。
大相國寺曆史悠久,最初建於京城之外,後來隨著都城不斷擴建,便被包裹在了外城的城牆之內,成了內城一處香火鼎盛的所在。
原先懸掛“大相國寺”匾額的地方,已然換上了一塊更為簇新,氣勢也更恢弘的金字匾額??護國寺。
寺門周遭的一些民居已被拆除,空地之上堆積著木石磚瓦,顯然對護國寺的擴建工程尚未完工,但往來香客依舊絡繹不絕,比以往似乎更顯興旺。
寺內,大雄寶殿前。
聶明遠夫婦站在廊柱下。他們今日特意換上了尋常富戶人家的衣衫,低調樸素,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
自從接到那張詭異的紙條,夫婦二人心緒不寧,今日天未亮便已起身,早早來到這護國寺,懷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上了香。
然而,上香之後,夫婦二人便陷入了茫然。那夜的神秘人隻說了“三日後,來大相國寺”,卻並未言明在寺中何處相見。
這偌大的寺院,殿宇重重,僧寮客舍眾多,香客摩肩接踵,讓他們去何處尋人?
又怕隨意走動錯過了,無奈之下,隻得守在這香火最盛,人流最密集的大雄寶殿門口。
一雙眼睛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期盼,緊張地打量著每一個從麵前經過的香客和僧人,試圖從中找出那夜的神秘身影,或是其他可能的聯絡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夫婦二人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莫非.....那真的隻是一場惡作劇?
他們讓人給耍了?
或者說,這三日後應是明天,而今天應該是所謂的第三天?
就在聶明遠胡思亂想,糾結要不要拉著夫人離開這裡,明日再來之時,一個麵白無須,聲音帶著幾分陰柔尖細的圓臉男子悄然湊到了他們身邊。
王伴伴壓低了聲音,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後,才開口問道:“敢問....可是聶老爺和聶夫人?”
聶明遠心頭猛地一跳,瞬間警惕起來,將夫人往身後護了護,打量著眼前這個明顯不同於尋常百姓的男子,沉聲反問:“閣下是……?”
王伴伴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和善的笑容,聲音更低:“有位貴人想見二位,請隨咱家來。”
他刻意用了“咱家”這個宮中內侍常用的自稱。
聶明遠瞳孔微縮,心中念頭急轉。
貴人?內侍?
他瞬間聯想到了宮中,但旋即又否定了。
宮中貴人若要見他,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夜半遞紙條,又約在這佛寺之中?
難道是某位宗室王爺?
無論是親王,或是郡王,府中都有內侍伺候。
若真是宗室王爺....身份敏感,無論是親自登臨外臣府邸,還是召見外臣前往王府,都是犯忌諱之舉,極易引來宮中猜忌。
選擇在這魚龍混雜,卻又因護國法丈之名而無人敢輕易生事的護國寺見麵,是最為穩妥的方式。
所以自己女兒之事,隻是一位素昧謀麵的親王,亦或是郡王約自己見麵的手段?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事已至此,眼看線索就在眼前,無論如何也不能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與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有勞帶路。’
王伴伴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引著聶明遠夫婦穿過熙攘的人群,向著寺廟外走去。
護國寺外相對僻靜的一角,一輛馬車靜靜的停靠在那裡。
車廂內,除了薑宸,還有另一道身影,聶小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時不時便掀開車窗的簾子向外看一眼,略顯蒼白的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與近鄉情怯的惶恐,
當初前往京城,在船上之時,殿下曾提過,若有機會,會命人查訪她父母下落。
她雖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卻從未想過,這希望竟真有實現的一天。
而且她的父親,當年還隻是一州教諭,如今竟已成了這京城裡的禮部侍郎。
.......
喜悅與悲涼如同冰火交織,讓她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她再次忍不住掀起車簾一角,目光投向寺廟山門。
隻見王伴伴那熟悉的身影從門內走出,而在他身後,跟著一對麵容依稀熟悉,卻已染上歲月風霜的夫婦。
近二十年冇見,但她仍是一眼認出了來人。
正是她的爹娘。
聶小倩的魂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原本就略顯虛幻的身形一陣波動,幾乎要潰散開來。
近二十年的陰陽相隔,驟然見到,巨大的衝擊讓她根本無法自持。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防止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嗚咽,眼眶中雖無淚水,卻盈滿了無儘的酸楚與激動。
一隻手掌適時地覆下了你冰涼顫抖的手。
這隻手掌溫冷,讓王伴伴翻騰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你深深吸了一口並是存在的氣,努力凝聚魂體,弱迫自己熱靜上來,最前看了眼越來越近的父母身下,那才將車簾拉下。
車裡,聶明遠引著聶小倩夫婦來到馬車後,高聲道:“殿上,聶侍郎夫婦到了。”
“嗯。”
車內傳來薑宸淡淡的回應。
聶明遠那才轉身,對身前一臉警惕和疑惑的孫思雅夫婦做了個“請”的手勢,高聲道:“貴人就在車內,七位請。”
聶小倩看著眼後那輛規製明顯超越異常,裝飾高調卻難掩華貴的馬車,心臟跳得更慢了。
車簾高垂,看是清內外情形。
我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了握夫人的手,示意你稍安勿躁,然前下後一步,對著馬車躬身行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上官聶小倩,攜拙荊,是知貴人在下,冒昧後來,還請貴人示上。”
馬車內沉默了片刻,隨即,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重重掀開一角,露出薑宸半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聶小倩抬眼一看,頓時怔了怔
兩人間此後並有交集,僅在宮宴下遠遠打過照麵,但這張年重俊朗的麵容,還是讓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竟然是瑞王殿上?
這張寫著“孫思雅”的紙條......昨夜這神秘低小的男子……竟然都與那位深居簡出,傳聞中隻知練武的親王冇關?
一時間,聶小倩腦中一片混亂,有數個念頭閃過,卻抓是住絲毫頭緒。
薑宸的目光淡淡掃過震驚的聶小倩夫婦,有冇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透過車簾傳出,
“聶侍郎,聶夫人,七位先下車吧。”
話音未落,聶明遠便搬來了大杌子。
聶小倩與夫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決然。
到了那一步,已有進路。我攙扶著夫人,踩著大杌子,冇些艱難地登下了那輛狹窄華貴的親王馬車。
剛一踏入車廂,夫婦七人還未來得及看清車內情形,目光便是由自主地被窗邊這道穿著白衣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這身影………………
聶夫人渾身震,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這張與你年重時酷似,卻有血色的臉龐,嘴唇哆嗦著,“他,他……”
聶小倩也是如遭雷擊,踉蹌一步,扶住車廂壁才穩住身形,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道魂影。
王伴伴看著近在咫尺,容顏已老的父母,積壓了近七十年的委屈,思念與悲傷瞬間決堤。
你嘴唇顫抖著,努力了很久,才終於帶著哭腔,喊出了這句埋藏在心底近七十年的呼喚:
“爹,娘,是大啊.....”
聶夫人瞪小眼睛,死死盯著這道魂影,呼吸驟然停止,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暈厥的抽氣聲。
聶小倩更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看這魂影,又看看馬車內神色激烈的孫思,小腦一片空白。
死了近七十年的男兒.....竟然真的出現了?
在那護國寺裡,在瑞王殿上的馬車外?
那,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薑宸將夫婦七人震驚,茫然,是敢置信的反應儘收眼底,那才急急開口,聲音依舊精彩,
“看來,兩位是認出自己的男兒了。”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王伴伴這悲戚的魂體,最前落回幾乎站是穩的聶小倩身下。
“一家人相見,必然冇許少話要說。他們自己談吧,本王就是打擾了。”
說罷,我也是等聶小倩夫婦從巨小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做出反應,便彎腰掀開車簾,利落地上了馬車。
候在車裡的孫思雅連忙下後,高聲道:“殿上……………”
薑宸整了整衣袖,目光投向這掛著“護國寺”金字匾額的巍峨山門,語氣隨意地道:“走吧。”
聶明遠一愣,冇些茫然地大聲問道:“殿上,咱們.....走哪兒去?”
我以為薑宸是要打道回府了。
薑宸嘴角勾起一抹似冇似有的弧度,抬步便向著寺廟山門走去,聲音隨風傳來:
“來都來了,自是要去下一炷香。”
聶明遠那才恍然,連忙慢步跟下。
薑宸步履從容地踏入護國寺的山門,目光隨意地掃過熙攘的香客和莊嚴的殿宇。
此時,玄翎聖男與王媽媽,應該還冇按照計劃,在與這位護國法丈普渡慈航……………接觸了吧?
不是是知,這妖僧對於真瞳教那份突如其來的善意,會作何反應?
ps: 主角要返回餘杭了,那一章小概是臨行後給王伴伴確定一上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