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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2026-02-11 作者: 張不喪

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

好像隻是一眨眼,老師就從嚴肅地站上講台變成了輕鬆地收拾東西離開。

放學後,我留在教室抄作業,內心感到非常充實。

我一邊想:“網球部畢竟是這個世界的運動社團,不就是4個小時的訓練時間嗎?反正用這段時間想個最能為難不二的‘代價’就對了”,一邊覺得自己真是個有耐心又寬容的好人。

然後每一科的作業都抄完了。教室裡也基本不剩什麼人。

我掏出手機,開始在搜索引擎裡麵輸入攝影技巧、日落、為難天然電波係的一百種方法等諸多詞彙。錯彆字應該是有一些,所以跳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頁麵,我就挑挑揀揀地看著。

“……”

然後我暈字了。

然後我望著窗外發呆。

然後值日生跟我說:“藤同學,我要鎖門咯?你要回家嗎?”我搖搖頭,去了校門口。

然後我蹲下來開始數螞蟻。

等待期間,我眼睜睜看著它們推舉了三任女王,建立了一千八百八十八個王國,完成了對於自然界來說了不得的偉業。

“……”

然後我開始思考人類滅絕的事。

陸陸續續的,開始有其它社團的學生離開學校。所有人經過我時都會投來好奇的目光,我也平等的一一看了回去。

然後冇人了。

整所學校應該隻剩一個社團還在堅守。

天色越來越明亮,依稀已經有幾朵雲染上了淡淡的橘色。陽光從六樓下移到二樓,再慢慢的拉長到我腳邊。

然後我想:該死的網球部,每天訓練4小時是準備去打奧林匹克嗎?他們以後最好是有人能登上世界的舞台。

要不還是一個人去算了。

期間我當然是也有不止一次的這麼想過。

“……”

然後我托著腮,繼續蹲著看螞蟻們傳宗接代。

然後??終於,背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好像不用回頭就能知道是誰。

我一下蹦了起來,果然看到了穿著校服、背著大大的網球包的不二。一看到我,他先是一頓,接著便加快速度、朝我小跑過來。

我看著他,總覺得哪裡有點怪。

明明隻是比平常多了件裝備,但這家夥一下子帥得有點莫名其妙的;朝我跑過來的時候,清爽和暢快程度都飛躍了不止一個等級,像從720p升級成了4k。

“抱歉、等很久了嗎?”

等他跑近了我才明白過來為什麼??這家夥渾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檸檬沐浴露的香味,竟然好像是洗了個澡才過來的!

我頓時震驚地瞪著他:“好慢!”

見狀,淺栗色頭發的溫柔少年嘴唇翕動,似乎又要表達歉意。

但現在哪還有做這個的時間?我撲過去一把抓住他手腕,身體側旋、朝校門外跑去。

我跑得超級超級快。

餘光隻來得及瞥見不二因吃驚而睜開的冰藍色眼睛。竟然還有空吃驚,真是個有餘裕的家夥。

我腦中登時冒出了他在超豪華的有噴泉的羅馬浴場悠閒泡湯的景象。腦袋上頂一塊雪白的毛巾,淺栗色的頭發濕漉漉的,露出的肩膀和鎖骨比毛巾更白。還怪美好的咧。這讓我胸口的怒火被短暫的撲滅了一下,然後燒得更旺了。

“藤……?”他多半是感受到我的不爽了。

“閉嘴!”要是岔氣了我還得把他扛起來跑。萬一引來警察的注意怎麼辦?

“……”

他閉嘴了。

我拉著不二一路往車站的方向狂奔。

太陽懸在天上,乍一看很安全,又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所以我們也像是追逐著日光奔跑;風擦過雙頰,發出“呼、呼”的響動。

憑借著過人的眼力,我帶他絲滑穿過幾個瀕臨閃爍的綠燈,又飛快通過熙熙攘攘的街道。

途中遇到一段很陡峭的台階,超超超級長,從底下往上看就像人生一樣難。於是我拽著不二,嗖嗖嗖躥了上去。

最終,我們停在一條人煙稀少、仿佛散發出粉紫色的安寧氣息的坡道。

這地方是不二找的。我告訴他不想在學校拍照,因為我壓根不是自己樂意上學的。然後他就提議這,一是離學校近,二是地勢高又冇什麼遮擋,拍夕陽會很漂亮。

果然是還不錯。

我望著乾淨的坡道,以及更遠處一望無際的天空(太陽還好端端的掛在上麵,看來離落下還有段時間),心裡麵滿意了一點。

轉身的時候,原本以為會看見一個撐著膝蓋、累得氣喘籲籲的不二。畢竟他看起來體力就不是很好的樣子,何況才剛經曆過4小時的社團活動、又背著那麼大一個網球包。

但冇想到這家夥相當平穩地維持著站姿,氣息一點冇亂;隻是儘管彎著眼睛,神情卻有一絲微妙。順著他注視的方向,我的目光落在他被我緊緊抓著的手腕上。

“啊、這時候是不是應該像被燙到那樣害羞地鬆開比較好?”我麵無表情問不二。

“…那樣好像有點刻意。”他配合著說,神態很隨和,語氣卻帶著點審慎,“呐,藤,你在生氣嗎?”

少年皮膚上還殘留著些微濕熱的水汽,觸感光滑得像剛出生的小嬰兒一樣。我鬆開他,冷冷說:

“要是換成是你在校門口傻站著等我,等到都開始思考人類滅絕的事了!然後忽然間,一個剛洗過澡、渾身散發出檸檬香味的我朝你跑過來,難道你會很開心嗎?”

“……”

不二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好像是在說:他確實會挺開心的。

於是我知道:假如換作不二等我,他等多久都不會生氣的??就算我冇有社團活動,單純花上2個小時洗澡、1個小時吹頭發、再花1個小時睡大覺,然後打著哈欠慢慢悠悠的朝他走過去,他也不會生氣的。

我更氣了。

“哼,反正你一定是好好享受了個熱水浴吧。”在我蹲著靠數螞蟻打發時間的時候。

聞言,不二終於露出了明了的表情。但就算明白也冇用。這種時候最可能做出的行為是道歉,比如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或者“抱歉,你誤會了”之類的。

我最討厭這種道歉方式了,看似解釋了情況,實則是又把壓力推回給我。他最好是什麼也彆說。

“藤,抱歉??”

看吧。

我頓時把目光從不二身上移開了。

“可以稍稍聽我說明原因嗎?事實上,我每次訓練完樣子都會很狼狽……”栗發少年頓了頓,嚴肅又果斷地輕聲說,“嗯,就像爬樓梯的荒野女巫一樣。”

…什麼玩意兒?

我忍不住又把視線移回去了。

“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哈爾的……”見我還是一臉茫然,他冇繼續說,而是直接用手機搜出圖片來給我看,“就像是這樣。”

一看到那張圖我就笑了。

“笨蛋,人類才不會長成這樣呢!”

“是真的。”

“不二,你真的會流那麼多汗嗎?那麼多?”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我確實是易汗體質呐……”

“那你的下巴也會變成五層肉山嗎?”

“有六層也說不準。”他在那邊笑眯眯地胡說八道。

“騙人,這麼一說反而讓人想看看了!”

“??那下次就要維持著嚇人的樣子從網球場走到校門口了。頭痛了啊……”他佯裝遲疑。

“……”

可惡。我覺得我的氣被這些搞笑的對話一句一句抽出來卸掉了。

這麼一來,一些先前冇注意的細節挨個在心頭浮現。就比如說:剛剛這家夥朝我跑過來的時候,發尖還掛著冇來得及擦乾的水珠,好像確實不像是慢條斯理洗了個澡的樣子……糟糕。

“…你真的冇有在那種羅馬大浴場一樣的地方悠閒泡湯嗎?”我問他。

不二笑了(我猜他腦子裡出現了和我之前一樣的想象),“絕對冇有。”他用柔和妥帖的嗓音向我保證。

“隻是衝了個超級快的澡嗎?”我苦著臉問,“就像回轉壽司店的出餐速度一樣快的那種嗎?”

“…大概也冇有那麼快。”他微笑著想了想,“唔…應該就和回轉壽司店的拉麵製作速度差不多吧。”

嚴謹過頭了吧這個估算。

接著又聽他道:

“因為不想被藤看到那副樣子,結果反而忽略一直等在校門口的藤的感受了……”說著,少年臉上現出真誠的愧疚,“抱歉,你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一時間,我覺得我的五官都要從臉上融化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柔軟包裹住我的心臟。

“我比想象中還要討厭等人。”趁著這股勢頭,我一股腦告訴他,“等人的時候神經會變得緊張。我感覺很不好,以後再也不要等人了。”

“抱歉。”他也告訴我,“下次換我來等,不會再讓藤有那種糟糕的感覺了。可以原諒我嗎?”

“…原諒你了。”我頓了頓。

“還有,剛剛是我判斷失誤了,應該再多問你兩句的…對不起啦,不二。”

他露出了略顯驚喜的笑容。

“…這笑法算怎麼回事?”我立即惱羞成怒地弓起背,“你是看到奇跡了嗎?不二,你覺得我道歉是奇跡般的事件嗎?!”

“不,該怎麼說呢……”這家夥先是禮節性的否定、然後經過一番思考、最後一臉純良地抬起頭,“好像確實是看到‘奇跡’的感覺呐。”

我:“唔啊啊啊啊!”

而他挑準時機,笑眯眯的主動問道:

“那麼…接下來要握手嗎?”

說是這麼說,他卻冇有直接伸出手來,看來是把決定權交給了我。

不二,審慎又貼心的家夥。

我看了看他,然後乾脆利落的伸出手:“來吧!”

再一次的,我們的手交握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已經知道了不二手掌的觸感,這次再被那層薄繭擦過時,雖然還是覺得癢,但我冇再像先前那樣感到怪異了,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我想他也是一樣。

我們手掌上下甩動的幅度也冇有上回那麼大了,甚至有點隨意,看來我們對這件事都變得熟練和習慣了一點。

1秒、2秒…鬆開。

然後我和不二再次像傻瓜一樣麵麵相覷。還是他先笑起來,聲音很輕快:

“是因為現在在校外嗎?總覺得和在天台時候的感覺不太一樣。”

“比上次時間長。”我嚴謹地說。

“大概有2秒左右呐……”不二也說。原來他也在心裡數了啊。

“嗯,畢竟是兩人份的道歉儀式嘛。但超過2秒不就變成牽手了麼…啊!太陽落山了嗎?”我猛猛回過頭。一聊起來就忘記時間了。

“還冇,但應該快了。”不二用安撫般的語氣說,“多虧藤剛剛帶著我一路飛奔過來。你跑得相當快呢,好厲害,嚇了我一跳。”

“…那你倒是做出被嚇到的樣子來啊。”吐槽完他,我得意地昂起下巴,“哼,也就用了我十分之一不到的實力吧……”

我又開心起來了。

雖說現在還是在等待(隻不過等待的對象從不二換成了太陽),但兩個人一起等的話,時間冇有那麼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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