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晚安
連續三日高強度的作戰後,海岸登陸部隊與雲牙空降部隊的控製區域,實現相連。
陸路交通線打通,菱島大約六分之一的麵積,約為三十萬平方公裡的區域,納入了聯軍的絕對掌控之中。
儘管還剩下島嶼的大部,但大局已定。殘敵不斷向菱島邊緣收縮,每天都有更多的人在投靠泰亞聯軍這邊。
凱莎琳對雲牙戰區的前線部隊,下達了就地休整命令。
接替部隊開始進場,進行戰線交接,這一過程將持續兩到三天。
隨後,他們將搭乘雲牙王宮係留的蒲公英二號集群,向三尖島撤離。
和來時相比,他們不需要背負彈藥和額外的戰備補給,因此重量輕了不少,可以一趟拉走。
同時,也少了一些人。
“初步統計,包括登陸部隊在內,聯軍本次陣亡人數大約在兩千左右。”
外交部長埃諾比婭,在線向蘇冥進行彙報。
“大多數國家決定先在菱島就地安葬,等全部戰爭結束後,再帶回國正式入殮。”
她翻了翻清單。
“目前隻有陣亡人數較少的勢力,諸如銀月森林,接回了陣亡者遺骨。”
蘇冥點點頭。
“以初旭共和國的名義,向這些國家或勢力發送吊唁函,感謝戰士們的英勇奮戰與犧牲。”
“好的!”埃諾比婭應下。
蘇冥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利奧尼,是什麼狀況?”
埃諾比婭也不清楚具體,她接通達芙琳公主。後者在通訊中告訴蘇冥,利奧尼的遺體已經送歸他的家族,安葬在北地的領地中。
“我代表寒山王室,赦免了利奧尼家族在北地叛亂中的罪行。”達芙琳補充道。
“也請代我和紫堇,向利奧尼家族轉達吊唁。”蘇冥道,“感謝利奧尼帶來阿蒂亞的相關訊息。”
“好的。”達芙琳答應下來,“我這就安排人去。”
與達芙琳公主的通訊結束。
蘇冥依然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好好的,利奧尼怎麼就死了呢?”
雖然好巧不巧地,利奧尼抵達的時候,正遇到他們與來自伊甸的天命級仙靈,棱影交戰。
利奧尼當時也參與了戰鬥。
好在有驚無險,棱影被順利擊殺——除了蘇冥和伊瑟被傳送到菱島這件事,一切幾乎完美。
但莫名其妙的是,利奧尼卻突然死亡。
“瑞修裡,他死亡的時候,你有看到什麼嗎?”蘇冥詢問。
一旁的瑞修裡搖搖頭,“冇有。”
他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景。
“利奧尼向你們展示了關於阿蒂亞的‘痕影”之後,因為體力跟不上,就一直留在外圍,冇再參加與棱影的戰鬥了。”
“大家輪番攻擊,終於徹底殺掉棱影。然後就是你和伊瑟被吸走,栗鴞暈倒......”
“等我們從混亂中整頓好,才發現利奧尼靠坐一株樹下,麵帶笑容,但是人已經冇了呼吸。”
蘇冥沉吟了一下,這與他知曉的一樣。
當時在場的人,包括處刑人紮普菜、精靈女王苔葉等人,敘述的內容毫無二致。
但這不合理。
利奧尼雖然有傷,卻畢竟是一位前聖階強者,莫名其妙的死亡很難解釋,更詭異的是,他連靈魂也一起消散了。
這件事,難以解釋的實在太多。
“魯伯特,戰後再好好調查一下相關。”蘇冥安排道。
“冇問題!”魯伯特應道。
這位來自北地小鎮的治安官,目前擔任著肅清軍隊劫蕩之鐘間諜的要職,也隻能等戰後再抽出精力處理這件事。
蘇冥接著向埃諾比婭道。
“再補一筆慰問金給利奧尼家裡吧。”
“好的。”
*******
蘇冥翻看了一下己方的陣亡名單,大約為兩百人。
其中以初旭共和國士兵為主,末骨狂械也有三十餘人,星沙二十多人,大多數都是在雲牙王宮戰鬥時陣亡的。
尤其主要的是,犧牲在直接與劫蕩之鐘人員的廝殺中。
蘇冥想了想,將負責後勤運輸的尤妮爾拉入通話。
“現在我們每天都有航班,往返菱島和紅寶石基地。
他安排道。
“如果運力方便,就把末骨狂械犧牲者的遺體先帶回來。
尤妮爾聞言卻頓了頓。
“會長......並冇有遺體。”
蘇冥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差點忘了自己帶的是一支什麼隊伍了。
“行吧......”
埃諾比婭也彙報道。
“現在有不少國家的部隊,在向我方討要遺體。”
蘇冥開始理解,為什麼當初光明神殿,能輕易地將亡靈法師打成全泰亞通緝犯了。
他歎息一聲。
“讓鮑爾斯認真處理這件事,將‘遺體’全都還給他們。”
“並且以後嚴令,非作戰必要不得如此做;戰後立刻歸還,形成慣例。”
“好的。”埃諾比婭應下。
“還有一件事,需要請示會長。”尤妮爾道,“陣亡人員的撫恤金,是直接發給本人,還是交給家屬?”
蘇冥一時呆住。
為什麼,會有這種問題出現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
“以往這樣的事情,有慣例嗎?”
尤妮爾搖搖頭。
“以往冇有撫恤金這種東西。”
所以造成問題的,反而是撫恤金?
蘇冥決定將疑難問題向下層壓。
“讓中層軍官開會討論這件事,拿個建議和章程出來。”
“是!”尤妮爾應道。
***********
紫堇雙手捧著一束素淨的野花,走在叢林之間。
小仙女龍紫蘇跟在後麵。她在地上看到了一株鐵線蓮,立刻挖給姐姐,紫堇將其加入了花束中。
很快,紫堇和紫蘇來到了一處空地上,那裡有一個簡單,但打理得很乾淨的墳塋。
墓碑上寫著:“永遠不滅的光與阿蒂亞”。
紫堇在墓前矗立了片刻,然後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風從樹梢間漏下來,樹影在碑麵上明明滅滅。
(附圖一張)
紫堇凝視著墓碑,安靜地思念了一會。然後她打開手機,視頻連線尚在菱島的維奧亞斯。
女孩將手機放在碑前。
“好歹你安然無恙回來了,跟媽媽說一聲。”紫堇道。
“嗯。”維奧亞斯應道,“媽媽,我這邊結束了就回來看看你。”
維奧亞斯附近,伊瑟正在接收新抵達的煉金術士和精靈。她聽到維奧亞斯在祭祀亡者,心中湧出一陣刺痛。
伊瑟停住手裡的動作,將工作交給莉莉珊,然後拿起手機想聯係瑞修裡,問問潔露絲的近況。
通訊界麵打開,最終,她還是冇發出去消息。
實在是,無顏麵對,或者刺傷瑞修裡。
伊瑟盯著屏幕看了會,最後卻是點開了潔露絲的頭像,向灰色的她發了句消息:
“你還好嗎?”
菱島一處野外墓園中,新增了大量的墓碑。
這幾天鎮壓叛軍的戰鬥中,參與行動的抵抗組織同樣付出了大量犧牲,無論是地上人員還是潛伏人員。
這片陵園地方偏僻,各種形狀的碑文,雜亂交錯在一片野地之中。
甚至,很多就隻能算是用一塊稍大的石頭,刻上字罷了。
荒草遍布,淹冇了墳塋。有些字刻得不夠深的碑,已經被風雨磨得看不清文字。
此前鬥爭條件所迫,現在雖然有更充裕的條件了,但冇人覺得需要改變。
荒野之牙,生於荒野,歸於荒野。
他們加入這個組織的目的,也並不是為了被記住。
噶爾嗒走到了名為“格吉弗”的石碑前,這是較新的墳,嫩草剛剛從封土上長出。
他拿出嘉獎令和一枚篆刻了利爪的勳章:
“格吉弗小隊,功績卓著,作戰英勇,勇於犧牲。
“特授予全員‘蒼獸之’稱號,以示嘉獎。”
為了遮掩潔露絲的身份,這支小隊毅然擔任了潔露絲的護衛,全員主動犧牲在喪鈴手中。
噶爾嗒將紙張放在粗糙的石碑前,又拿出一瓶酒壓上。
這才有眼淚湧出。
“彆走得這麼突然啊,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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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森林。
伴隨著祈禱的歌謠,二十幾個新增的墳包上,嫩綠的草芽成片鑽出,藤蔓沿著墓碑攀爬。
當歌謠停下時,這些新翻開的泥土便重新融進森林,仿佛逝去的人隻是回到了其中。
一個小嬰兒般的獨角獸,被一團散發著綠色熒光的水團包裹,懸浮在空中,一同參加著葬禮。
隻是她的獨角是一根樹枝,上麵還有嫩綠的葉芽。
儀式結束,幽花女王帶著漂浮的獨角獸,來到了一個墓碑前。
墓碑頂上,放著一枚附帶『堅硬術』、『持久術』等“實用魔法”的貴族戒指。
幽花額角跳了跳,她伸手將戒指捏碎,碾成粉末,撒在了碑前。
嬰兒獨角獸在水球中伸了個懶腰,勉強睜開了一下眼睛。
“幽花阿姨,漢斯特這老頭挺守諾的。”
正是綺羅爾蘭,隻是聲音變得奶聲奶氣。
“說殺喪鈴就殺喪鈴。”
“老先生的遺願,好歹尊重下嘛。”
幽花深吸一口氣,叫來負責看守陵園的精靈。
“在漢斯特先生的墓邊,種上幾顆枸杞樹!”
“好的!”精靈表情微妙了一瞬,還是認真應下。
幽花則帶著綺羅蘭,向聖樹那邊走去。
“好了,該回池子,繼續泡你了。”
綺羅蘭閉上眼睛躺平,這具身體還太稚嫩,僅僅是飄著參加葬禮,就耗光了體力。
“利奧尼的死亡……………很奇怪。”綺羅爾蘭突然低聲呢喃。
仙靈半島與棱影的一戰中,她被敵人先一步擊殺,然後被『森歸契約』拽回,並冇有看到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從了解的情況看,這件事有些不對。
“你是說利奧尼不該死嗎?”幽花詢問道。
綺羅微微搖頭,水波淺淺蕩漾。
“是利奧尼不該笑。’
綺羅輕輕嗤了一聲。
“以那家夥的性格,躺在樹下,看著天命級的入侵者在麵前耀武揚威,然後含笑而逝一
“是怎麼可能的!”
利奧尼大概率是會衝上去的,當然也可能因為力不從心而愁眉苦臉——但怎麼都不可能,是現在這種結局。
幽花也認同彌蘭的判斷。
“那我安排人去調查一下。”
綺羅蘭眼神懶散地眯起。
“先彆管這個了,蘇冥才是更難纏的。”
“你留下的痕跡太重,他也差不多該開始懷疑上你了。”
幽花聞言,臉色發苦。
“最煩跟你們這些腦筋繞十八個彎的人打交道。”
“......那該怎麼辦?”
幽花輕歎。
“我們還有最後一場得撐過去,才能抵達命運指引的節點。”
綺羅閉上眼,腦袋在水團裡往旁邊一歪。
“涼拌唄。”
幽花卻道。
“你彆這麼悠哉,我們指不定是誰先露餡!”
“萬一他先發覺的,是你的問題呢?”
綺羅已經開始打起了呼嚕
“......肯定是你先......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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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龍紫蘇又找到了一株漂亮的花。她把花挖出,卻發現是一根野蘿卜。
她習慣性地想要吃掉,想了想,還是給了紫堇。
她好奇地看向墓碑。
“聽媽媽說,這是姐姐的媽媽?”紫蘇詢問道。
紫堇點點頭。
紫蘇頓時不明白了。
“姐姐的媽媽,不是我的媽媽嗎?”她迷茫了。
紫堇想解釋,但感覺同母異母這個問題,有點為難幼龍了。
她決定暫時放棄家庭關係教育。
紫堇將野蘿卜掰下,召了水球洗掉上麵的泥土,然後喂給了紫蘇。
“嗯,好吃!”紫蘇開心道。
紫堇揉了揉紫蘇的龍腦袋,上麵半透明的紫色鱗片溫溫軟軟的。
“維奧亞斯,代我參加鹿萊羅的葬禮。”她對手機道。
鹿菜羅將被安葬在她的那處莊園中,與親人葬在一處。
“好的,姐姐。”維奧亞斯答應道。
“鹿萊羅有孫子輩還活著,戰後有時間就尋訪一下,進行適當照拂。”紫堇繼續交代維奧亞斯。
“喂!”維奧亞斯不滿了,“這些事你之後也可以安排的,彆搞得像交代後事一樣。”
“有備無患。”紫堇道。
她擦了一下長發,風從林間穿過,吹拂過女孩的發梢。
“亡者,未必遠去。”
“生者,不一定久留。”
維奧亞斯那邊安靜了一下。
“啥意思?”
“字麵意思。”
紫堇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花束,將電話收起掛斷。
她最後看了一眼墓碑。
“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晚安,阿蒂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