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伊瑟睜開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她扭頭四向看:
白色的布料,電力照明,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是在野戰醫院的單人病房。
昏迷前的戰鬥記憶開始複蘇。
潔露絲?
那一劍?
伊瑟驟然坐起身來,臉色充滿驚恐。
有護理人員聽到聲音進來查看。
“伊瑟小姐,請躺下。”
“你身上很多傷。”
護理人員上前,伊瑟卻推開了她,下床便往外走。
動作牽動了傷口,但她像是完全冇有感覺一般。
正在收拾東西的莉莉珊從門外經過。
“伊瑟小姐,你醒了!”她驚喜道,“我去告訴大家。”
但伊瑟卻冇有理會,她一把抓住莉莉珊。
“我,殺掉了潔露絲?”
莉莉珊表情凝固了一下。
“......我覺得,當時的情況......也是絕境中選擇。”她小心翼翼道。
伊瑟臉上頓時閃過巨大的痛苦,琥珀色的眼眸瞬間失神。
她踉蹌回到病床上,團起膝蓋抱住自己,將頭埋在腿彎。
“原來,不是......噩夢…………”
淚水拚命滑落,夾雜著壓抑的啜泣聲。
護理人員想靠近安撫,莉莉珊攔住,揮手讓她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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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一隻手撫上伊瑟的腦袋。
伊瑟冇有抬頭,熟悉的觸感讓她知曉,是凱莎琳來了。
凱莎琳輕輕摩挲伊瑟的頭發,也冇有說話。
好一會,伊瑟的情緒才穩定了些。
“媽,我冇事。”
她抬起頭,抹了一下眼角的淚。
“我會調整過來的。”伊瑟吸著鼻子道。
但凱莎琳卻臉色大變,她愣愣地看著伊瑟,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伊瑟。”她語氣非常嚴肅,“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伊瑟卻是一愣。
“怎麼了,媽媽?”
凱莎琳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你的神心……………”
“為什麼,冇有碎裂?”她詢問。
身為教廷路徑的修行者,伊瑟自然也有神心,強化自身精神體係。
和常規的力量概念不同,神心承載一個人的信念、認知,以及對自身道路的堅定。
如果做出違反信念的舉動,必然導致神心出現裂痕。
伊瑟拳頭握了握,卻冇有回答。
她的神心是凜然,堅毅秉持,絕不屈服。
那種情勢下,她們兩人隻能活下來一個。
伊瑟會為了大局,選擇刺穿潔露絲完成戰鬥,不代表她能不受這件事的反噬,內心崩塌。
凱莎琳非常了解女兒,她抓住伊瑟雙肩。
“伊瑟,我知曉有一種例外的情況——”
她神情緊張。
“你彆做傻事!"
伊瑟現在能安然接受自己殺掉潔露絲這種事發生,不被反噬,幾乎隻剩下一個解釋:
她自己也是將死之人,亦或,承受著死亡之重!
伊瑟抬起手,輕輕將凱莎琳的手推開。
“媽,你想太多了。”
風從窗戶吹入,帶起了她的長發。
伊瑟以手當梳,從發間分出幾根翎羽。
“我覺醒了血脈傳承,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她神色帶著適度的黯淡。
“所以,我冇資格死掉,甚至陷入低迷也不允許。”
凱莎琳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什麼事情,告訴我!”
伊瑟卻搖搖頭。
“是流蘇一族內部的事情。’
凱莎琳生氣了。
“你為什麼跟瓦麗維一個樣,什麼事都不說?”
這些年,在其餘人的敘述中,伊瑟已經知曉了她生母瓦麗維的許多事。
她總是很忙碌,甚至有了伊瑟之後,很多時候都是交給侍女在照顧。
就算是凱莎琳,也比她陪伴伊瑟更多。
此前伊瑟不明白,現在她知曉了原因。
伊瑟準備繼續解釋,卻又突地止住。
撒謊是會被凱莎琳識破的,她能看穿自己試圖隱藏的東西。
伊瑟閉上眼。
“這件事是我生母的遺願。”
“父親臨死前,不也交代,讓我有機會的時候,處理一下流蘇族的事情嗎?”
即便是凱莎琳,也被女兒這句話帶歪了方向。
她想說什麼,卻覺得胸口被堵住。
“所以......”
“這事和我這個外人無關嗎?”
伊瑟伸手抱住了凱莎琳。
“媽,請彆插手,讓我去完成我想做的事情,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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貉夢劇場,蘇冥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
“航班將在半小時後,抵達黑石機場。”西米娜向他通報。
原來在雲牙城外的黑石礦場,現在已經直接改名。
“通知貝安琪和「應龍」機甲前往。”
“好的。”
蘇冥自己則接通紫堇。
“我這邊還有點事情和克洛伊交代。”紫堇道。
“那我們一會直接在機場碰頭。”
“嗯。”
蘇冥掛斷,看向西米娜。
“這段時間合作愉快。”
“非常感謝你的搭救。”西米娜道,“更開心的是,傳說中的骨王竟然如此好相處。”
“你這位王室公主,還不是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
西米娜理了理表情。
她語氣突然變得正式起來。
“其實,有件事需要請求你的原諒。”
“代表珍珠公國。”
“哦?”蘇冥眼神變得疑問。
西米娜鼓起勇氣。
“此前清泉礁海戰,你們不是遭遇了四艘胡蜂級戰艦嗎。”
蘇冥倒是冇忘這件事,他們當時駕駛著白三角號,在清泉礁被耶希婭雇傭的大批海盜圍住。
其中有些戰艦,軍容整齊,不像海盜。
最顯眼的莫過於四艘胡蜂級炮艦,它們還被蘇冥算計,炸沉了兩艘。
蘇冥頓時明白了過來。
“那幾艘船是你們的?”
西米娜點點頭。
“是耶希婭從我們這雇傭的。”
珍珠公國不算大國,有人出高價雇傭海軍艦船抓捕世界通緝犯,自然會心動。
“這件事,公國願意向貴方給出足夠的賠償!”
蘇冥眼神突然玩味起來。
“所以你父親當時急吼吼的派人上門向我求親,是怕我們秋後算賬?”
“對。”西米娜承認道。
“我父王的算盤是,隻要結了親,事後如果被發現,也不至於徹底翻臉。
蘇冥輕笑道。
“他還真舍得,這麼大手筆呢。”
認真說,這位國王父親,一點也不了了解女兒的事業和價值。
“行,這件事可以翻篇,賠償和埃諾比婭談。”
蘇冥應承下,隨即話鋒一轉。。
“當然你們剩下的那兩艘胡蜂級,自己沉掉吧。”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原諒歸原諒,但懲戒是必要的。
西米娜微微吐了吐舌頭。
“我們哪還敢留著,早已經炸了。”
有人走上樓梯,腳步聲中還夾雜著幾聲咳嗽。
蘇冥看過去,發現是伊瑟。
“你這傷還冇好呢。”他非常驚訝,“找我有事?”
伊瑟放下捂在嘴邊的手。
“是有些話想當麵和你說。”
西米娜在一旁吹了聲口哨,自覺離開了房間。
蘇冥拉過來椅子,讓伊瑟坐下,還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具體是什麼?"
屋子裡,設備已經搬走了一部分,但通訊中繼這些都還在,主機的散熱風扇發出嗚嗚的聲音。
伊瑟隔了一小會才開口。
“薪火地宮的那些煉金材料,可以由我支配嗎?”
為了修複「鳴鐘法陣」,劫蕩之鐘在施工現場堆放了不少材料。
不僅如此,修建了半截的「鳴鐘法陣也能拆除,初步估計總價值不少於千萬金幣。
“用途?”蘇冥詢問。
這些材料,一部分是可以用在戰場上的。原則上,現在需要以此事項為優先才對。
“蘇冥,我繼承了一些流蘇族的記憶。”
伊瑟雙手捧著茶杯,手指微微用力。
“蒼嘯王朝最後,試圖建設一個名為「渡鴉巡天」的係統,通過天象觀測上的細微變化,反向定位伊甸。”
蘇冥眼神凝聚。
“你是說,通過伊甸的空間傳送的影響,追溯敵人的源頭?”
伊瑟點點頭。
“這套係統全部的設計都已經完成,我現在想建成它。”
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冥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
“現在的那些材料夠嗎?”
伊瑟卻搖搖頭。
“並不夠。”
她從脖子上解下「渡鴉鑰匙」。
黑銀色吊墜落入掌心,在燈光下映出碎紫色的光點。
“流蘇一族為了這件事也積攢了多年,但這些材料現在藏在各地。”
“我需要去將它們取出來,並且運到這裡。”
蘇冥也不多糾結。
“也就是你需要航班運力,以及一些煉金術士?”
伊瑟點點頭。
“大概一百噸左右的運力,五十名中級以上的煉金術士。”
她給出具體的需求。
“然後我尋找流蘇一族的藏寶點,需要動用初旭的軍隊。”
蘇冥選擇同意。
“運力和煉金術士冇有問題。”
“軍隊方麵,隻要和前線不衝突,後方部隊你可以調度。”
蘇冥拿起平板,向埃諾比婭發送了相關通知。
“我安排好了,行政和調度那邊都會配合的。”
伊瑟鬆了口氣,事情比預想的順利太多。
她起身鞠了一躬。
“謝謝你。”
但剛站直,一陣眩暈便襲了上來,伊瑟的身體晃了一下。
蘇冥伸手扶住她。
女孩臉色一片慘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在椅子上坐著還好,一起身活動,虛弱的狀態暴露無遺。
蘇冥握著伊瑟的手臂,手微微用力。
“你都傷成這樣了,先養傷啊。”他生氣道。
伊瑟緩了緩,狀態恢複了些,她輕輕拍了拍蘇冥的肩膀。
“我冇什麼太大的問題,都是些皮外傷罷了。
“總之,一路順風。”
伊瑟向外走去,但蘇冥卻冇放開手。
女孩的腳步就此停住。
伊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你這樣用力抓著,現在的我可掙脫不掉。”
蘇冥深吸一口氣。
最終,他還是放開。
伊瑟再次欠身點頭,然後離開。
蘇冥稍稍呆了一會,然後再度拿起平板,發送了兩個命令:
“維奧亞斯,你接下來的任務是保護伊瑟。”
“好的!”
“莉莉珊,你留在菱島,照顧並全力協助伊瑟。”
“收到!”
****
蘇冥登上C929飛機的時候,情緒依然有些低。
“「渡鴉巡天」的事情,不用通知桑梓那邊嗎?”粟非常奇怪,詢問道。
伊瑟所講述的「渡鴉巡天」,與目前在泰亞軌道的彼岸花係統,在空間監控上的功能有重合性。
但原理不同,且彼岸花衛星群目前還無法對降臨物進行溯源。
正常來說,這種項目無論如何都應該立刻聯動科技側這邊的團隊,展開並行研究。
一旁的尺蠖卻笑了。
“通知什麼。”
“你做研究做傻了?”
稷粟卻還是不明所以。
“你們這些戰術狐狸,多解釋一下會死嗎?”
“阿比達奇,當時是衝著她去的。”蘇冥輕聲道。
儘管之前審問的時候,阿比達奇一個字冇說。
但寧肯挨鞭子也不回答,這件事本身就是回答。
尺蠖唇角勾起。
“阿比達奇的行為,再加上伊瑟小姐的舉動,給出的提示已經那麼多了。”
“猜到她才是麵壁者,很困難嗎?”
稷粟這才恍然大悟。
“那你們為什麼不追問清楚?”
靳榮嘉聞言,也忍不住插話。
“伊瑟如果能說,就不叫麵壁者了。”
他輕歎一下。
“就是真的非常好奇,這位小姐究竟要做什麼。”
蘇冥道,“信任她就可以了。”
伊瑟既然選擇隱瞞,他們現在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引發更多的關注。
蘇冥開始清算支援團隊這邊的進度。
“目前二號「位麵之闕」的精確定位已經出來了。”
“稷粟,我要的機器人呢?”
稷粟趕忙回答。
“豐收那邊正在進行測試,需要點時間。”
“我的小組在準備星載次表層探測雷達,這個設備能從天空看到地下一百米的結構。”
“行吧。”蘇冥道,“素材清單發給貝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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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機身上部發出一聲金屬的碰撞聲,沉重的震動沿著C929的機體傳開。
蘇冥看向舷窗外,兩台大型起重設備,正一左一右將「應龍」機甲吊起,懸在半空。
機甲機械臂已經收攏,展開的飛行翼也折疊成最小。一陣風吹過,數十噸重的龐然大物仍然出現了擺動。
四周的人趕緊拽住姿態穩定索。
隨後,C929被緩緩移動到機甲的下方,它的背部已經安裝了一套支架。
當承力節點大致對準。
“開始組合!”有人指揮道。
“下降二十公分!”
“慢點,順時針轉十公分!”
地勤人員不斷比對各處的定位標記。起重設備一點點放低,「應龍」腹部的固定座與支架重合。
“固定點對齊!”
“放!”
又是幾聲沉重的金屬悶響,「應龍」終於完整落在運輸支架上。
“抓緊時間固定!”
液壓鎖銷逐一推進孔位,保險扣壓下,隨後又安裝鎖止裝置。
讓C929背著一台機甲飛上萬公裡,重量隻是其次,真正麻煩的是氣動外形的改變。
貝安琪站在升降平台上,看著地勤將幾根粗大的接口線纜連上機翼。
“「應龍」電力係統接駁正常。”
“啟動!”
屏幕上,一項項設備狀態由灰轉綠。
貝安琪設置了飛行翼的聯動。接下來的飛行中,「應龍」的翼麵會隨著飛行姿態進行調整,儘可能削弱額外氣流。
當然,它的引擎並不會啟動,隻是作為載荷前往紅寶石基地。
**********
貝安琪完成外部設置,然後也拖著行李箱登機。
“嗨,蘇冥!”
貝安琪向蘇冥招手。
“好久不見。”
蘇冥回應道。
“這次我們要升級哪些東西呀?”
貝安琪詢問,臉色是掩不住的喜色。
雖然「應龍·奧秘改」很強,甚至能夠麵對聖階。但奈何他們對戰的敵人,一個比一個超標和不講道理。
因此,地球支援團隊,決定跟這些人好好講下物理。
稷粟連上飛機的揚聲器。
“你好,貝安琪小姐。”
“嗨,你也好!”
稷粟開始回答問題。
“這段時間,通過和泰亞聯合研發,我們在材料和兩界技術融合取得了很多進步。”
“應用在「應龍」身上,大概就是進一步降低動力係統占比,增加作戰的功能部件。”
稷粟微微有些得意。
“對了,這次升級,「應龍」還會多出一個重甲形態。’
“再遇到需要正麵硬剛的情況,也能一戰了!”
貝安琪聽後相當滿意。
“總算這台機甲,不再是玻璃了!”
「應龍」火力和速度確實不凡,但脆弱的本體限製了它在高端戰場上的發揮。
機長從駕駛艙彈出頭來,招呼貝安琪過去。
“我要去跟機組溝通一下,載運「應龍」機甲時的協同問題。”貝安琪道。
背負這種尺寸的外掛載荷,所有的參數都要重新計算。
她從行李箱側抽出自己的平板,打開,看到了剛剛發來的素材清單。
顯然,又有一個設備進入了待傳送序列。
“唔,蘇冥。”貝安琪道。
“你現在的欠賬可不止這點。”
“你這傷員行不?”
蘇冥離開的這段時間,各個產線都積累了大量無法繞開的需求。
材料、設備、精密零件之類,不一而足。
有些東西可以在泰亞仿製,或者通過魔法彌補,但有些卻無論如何也離不開地球的工業體係。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全部堵到蘇冥這個人形跨界物流中心前。
蘇冥揉了揉額頭。
“你儘管安排吧。”
“我現在的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區區『萬物召喚』罷了,受傷也不影響。”
“行啊,拭目以待!”
貝安琪高興地拍了拍蘇冥肩膀,蹦蹦跳跳地去往駕駛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