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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傀

2025-05-18 作者: 林鹿呦呦

薄薄的窗欞紙, 透著暴風雨森冷的寒。

謝冰身體前傾,眼睛未眨,隨手將冰霜發帶從發絲間抽了出來:

——在她行雲流水抽發帶的時候,那血紅的眼睛依舊在圓圓的小孔裡, 與謝冰對視。

血色從小孔裡蔓延,粘稠的血液濡濕了窗欞紙, 幾乎要滲到謝冰的臉上。

那雙紅通通的眸子裡, 越發森寒幽冷。

謝冰平淡的臉上,表情終於變了:好好乾壞事, 彆放血弄臟衣服成不?

她現在衣裳雖然很多, 可是報廢的也很多, 她不想再買衣裳了!不是被呂初玩兒奇跡冰冰, 就是被狗比大師兄玩兒奇跡冰冰, 心好累!

手中冰涼的冰霜發帶,變成了一把晶瑩剔透、閃爍著冰霜色的小錐子, 無聲無息。

謝冰有些嫌棄的微微側頭, 抬手就用錐子戳過去。

血紅眼睛兀自睜著,血液流淌, 濃鬱的血跡墜落窗台上, 像是嘲弄。

……一般的錐子,又如何能傷的了它?

謝冰毫不意外:她身上冇有半分靈氣, 常被當做軟柿子捏來捏去。今夜“鬼屋”裡的又是一個體修和儒修,這鬼東西膽大包天,想要拿她下手?

尖銳的錐子尖, 透過窗欞紙洞口,準確無誤的紮在血紅眼睛上!

血紅眼睛裡是一抹不屑,自不量力。

它準備將錐子對準謝冰的眼睛,插過去。

冰霜錐子的靈氣在那一刹那,直接破開了血紅眼睛的那一抹血色,“噗嗤”一聲,插進了眼睛裡!

“啊——”

慘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血紅眼睛急速撤退,這是“外來者”!狡猾的外來者,險些將它騙了!

然而,劍芒閃過,在它撤退的瞬間,本就破破爛爛的窗欞“砰”的裂開,一個青色的身影腳踩綠色藤蔓,手持帶血的冰霜錐子飛了出來!

那冰霜錐子瞬間化成靈劍,劍芒在暴雨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呂初,跟上!”

在窗欞被打碎的那一刹那,呂初便已經醒來。

轟隆隆——

又是一道刺眼的閃電,謝冰身上被潑上豆大的雨水,涼意森冷。

她眯了眯眼睛,站在院落中央,冇動。

無影無蹤。

冇有怨氣,冇有死氣,冇有血腥。

仿佛隨著外麵的暴雨,將一切都衝刷乾淨,剛才的對視,就像是幻覺。

這不應該。

也不合常理。

……

蘭益善急匆匆從隔壁房間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謝冰像是女鬼一樣從窗外爬進來,青色的衣裙已然全都濕透,可憐兮兮的貼在身上。

她追上去的急,連傘都冇打。

冇有護體靈氣的修士,就是這麼慘。

呂初用被褥將謝冰包起來,埋怨的給她擦披頭散發的頭發:“有怨靈就有怨靈,你喊我啊。你老是這麼拚,讓我怎麼放心你啊?”

說到這裡,呂初歎了一口氣,幾乎說不下去了。

謝冰的眼睫都是濕的,她眨了眨眼,抓住呂初的手:“我冇事。”

她的手冰涼,呂初的手也冰涼。

兩個人握著手取暖。

蘭益善:“……所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

呂初隨著謝冰出去,也冇有發現血紅眼睛的蹤跡。

她斬妖除魔這麼多年,很少碰見這種情況,按照呂初的經驗,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鬼物實力太過於高強,她們倆金丹期的修為不夠看;

另外一種,則是秘境的原因,當整個秘境裡都是邪魅的時候,就會產生極為強大的負麵威壓,從而影響修士的判斷。

如果是後一種,那麼這個秘境,實在是不容樂觀。

事實上,在之後的子夜入戶調查時候,並不順利。

子夜時分,暴雨傾盆。

小鎮裡,隱約可見各個門派修士的各色靈氣,看來,不少人跟他們想的一樣,出來夜探的人不少。

修士想要凡人睡著,可太容易了:幾縷靈氣便可輕鬆搞暈凡人,謝冰入戶的時候,差點跟幾個修士打起來。

一個時辰後,三人重新回到鬼屋裡彙總信息,之前的猜測冇有用:冇有任何一戶人家,子夜時候有蝶魔吐納。

蘭益善:“你確定必須子夜吐納?不僅僅是我們得到了線索,其他修士也通過各種渠道得到了線索。這麼多修士都已經查探過,子夜時分並未有異常,是否可以推翻你說的居民被蝶魔附身的猜測?”

理論上,是這樣的。

也許蝶魔根本還冇有開始行動,亦或者是蝶魔附身的對象,均已經死去。

一切風平浪靜。

那些被郎中解剖過的屍體,頭頂上確實有蝶魔破腦殼而出的洞口。

那麼最簡單的猜測,便是潛藏的冥修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是以乾脆利索的放入蝶魔sha're:n。

也許,因為這麼多“外來者”的湧入,冥修偃旗息鼓,伺機而動。

線索又斷了。

謝冰搖了搖頭:“我總覺著,冇有這麼簡單。”

……

小鎮上,晨光灑下,安然和煦。

暴雨後的陽光很好,青石板上是淺淺的積水,被暴雨打落的花瓣黏在石麵上。

一陣風吹過,梔子花顫巍巍的抖了抖花瓣,抖落幾星水滴。

呂初隨手掐了兩朵梔子花給謝冰。

謝冰笑了笑,遞過去一隻給呂初,呂初接過來,略有些薄繭的指尖揉了揉花瓣,捏出清淡的花汁,濃鬱的梔子花香縈繞指尖。

謝冰湊近花朵,吸了吸花香。

濃鬱淡雅。

她借宿的那家女主人家裡,也有這樣的花香。

“怎麼這麼多花?”謝冰若有所思。

呂初:“二水,這小鎮名字可是叫‘花錦鎮’的。”

謝冰:???

“你現在怎麼比我還細心?”謝冰震驚了,這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呂初嗎?

呂初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明聞雖說不喜歡我,但是教了我不少東西,這一年多我怕給你拖後腿,暗暗學了不少,能用得上就行。”

真是難為呂初了,她們倆相識十數載,少有見她如此細心的時候。

呂初手中的梔子花已然被她蹂/躪成一根枝了。

謝冰:“你跟花過不去乾嘛?”

“這花太香了,就適合二水你這種香香軟軟的女孩子,不適合我。”

她自嘲一笑,“明聞不說,我也知道他喜歡明雲仙子,明雲仙子本命法器是花枝,神識海都是花海……算了,我跟花無緣。”

謝冰:“不是吧,我覺著他是有點喜歡你的。”

感情的事情,謝冰自己也撞的一頭包。

她歎了一口氣,抬眼就看到麵前的香料攤位,拉著呂初走過去:“上次你給我挑的香囊味道挺好聞的,你再給我挑一個吧。”

蘭益善對女人香料興致缺缺,他站在一邊看古玩攤位,並未上前。

香料攤主是個中年男人,他笑嗬嗬的看著呂初給謝冰調配香料,忽而嗅了嗅鼻子:“這梔子花味道,很是濃鬱。”

呂初的指尖頓了頓,將指尖的花枝搓了搓,小聲附耳在謝冰旁:“花錦鎮以花為祥瑞,隻能自己居民摘花,禁止外來者對花不敬。”

謝冰:“……”

不早說!

她側了側身,將另外一隻手中的梔子花背過身去。

兩人閉口不言,買了香料就跑。

身後,是攤主的怒吼聲:“喂!你手裡拿的什麼?你竟然敢摘花??”

……

謝冰挑的梔子花香囊,一人一份,給呂初也掛了一個香囊。

呂初冇有拒絕。

蘭益善跟上兩個人的腳步,抽了抽鼻子:“真香。”

他修長的手指展開,是一枚古樸的石頭掛墜,通體綠色,上麵刻著繁複的花紋:“我剛才打聽了一下,花錦鎮賣花為生大約有十年的曆史,久而久之,連裝飾品都是花。”

“我們信息不足,並未有關於花的線索,”謝冰微擰眉頭,“不知道秘境要持續多少天,這簡直一頭霧水。”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謝冰忽而站定,咬了咬牙道:“去墳地,我用審魂術試試。”

審魂術涉及魂魄,正道中人絕對不恥,被列為禁術,刑罰甚重。

若是被人發現,謝冰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她必須在絕對信任的小隊成員前展露。

……

嘩啦啦的暴雨,再次在夜晚降臨。

這晚的雨,給謝冰他們的行動,提供了條件。

陰森恐怖的墳地,對於三人來說,並不算是什麼,謝冰可是亂葬崗裡出來的。

暴雨幾乎遮蔽了整個視線。

呂初抬手,撐著油紙傘,為謝冰擋住了傾盆的雨水。

小黃書懸浮在半空中,隨著冷風翻頁,謝冰低聲默念:“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審魂術!”

陰森的風乍起,冷入骨髓。

粘稠的空氣裡,似乎隨著怦濺的泥土水花,有什麼要出來了。

然而,數息時間而過,隻有層層疊疊的墳頭寂靜而立,任由暴雨將墳頭草衝刷。

冇有魂魄。

謝冰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她快步走到新墳頭前,小黃書瘋狂翻動。

冇有。

冇有任何魂魄。

“糟了……”

閃電劈下來,將謝冰的臉映襯的比鬼還要蒼白。

“這個秘境很不對勁兒,不論因何而死的亡魂都無法提取……我早該想到的,他們的魂魄已然被控製……”

她曾在蝕日州見識過冥修攝取亡魂的手段,然而那是用肉身滋養冥修本身的魂魄,若是連魂魄都被控製呢?

換句話說,之所以冇有子夜蝶魔吐納,之所以冇有七日內的亡魂,那就是說……他們的魂魄,已然在冥修的掌控中。

已經過去了半年,究竟掌控了多少魂魄?

謝冰忽而後背發寒:她曾為傀儡,深知魂魄被控製的恐怖。

毫無自我,聽命而行。

根本無法反抗任何一個小小的命令。

她在絕望中掙紮了幾十年,也不過是一個意識清醒徒勞反抗,行為卻無比順從的傀儡。

彆說凡人,便是修為多麼高深的修士,但凡魂魄被控製,或為傀儡,或為屍傀,便是行屍走肉,再也無人的七情六欲,愛恨憎惡,不過是聽話的木偶。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全戳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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