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共沐□□深
“姐姐……”哽咽多日的呼喚,終於喚出了口,子鳶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緊扣阿翎的手,似是入神了一般往岸邊走了一步。
阿翎狐疑的目光不斷在小舟那個青裳女子身上巡梭,這個時候放她回來,阿耶傑莫非留了什麼後招?
蘇折雪在小舟之上微微一笑,對著子鳶媚然眨了下眸子,纖纖食指在唇邊比了一下,示意子鳶莫要再喚。
子鳶含淚點頭,一顆心滿滿回蕩的都是再見到蘇折雪的激動。
“呆子,讓姐姐給你瞧瞧,什麼才是臨安花魁?”蘇折雪篤定地開口,仿佛這花魁之名非她莫屬,更似是給阿翎遞著什麼信息。
阿翎瞧見蘇折雪歸來,本該鬆一口氣,足見阿耶傑還是怕她做什麼傻事,毀了所有的布局——可是,為何心底總有些不安?
阿翎下意識地打量了幾眼四周,方才她算得上豔吸眾人目光,可現下因為失蹤多時的蘇折雪出現,兩岸的目光被蘇折雪吸引了不少,若是趁現在離開,或許可以把這局亂局重歸最初,蘇折雪還是花魁,她還是藏身花魁後的主子。
蘇折雪遠遠瞧見阿翎微微蹙眉,心下了然,隻聽她媚聲說道:“折雪歇業多日,承蒙諸位不棄,甚是感激,今日便用這曲《淩波》獻藝當下。”說話間,隻見她俯身將足邊七片荷葉拿起,一一平著灑落河中。
“這是……”兩岸看官不由得瞪大了眸子,想要看明白蘇折雪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蘇折雪嘴角含笑,悠悠坐在了舟頭,突地將足上小靴搖了搖,“啪嗒”一聲落在了舟中,露出了一隻雪白的玉足。
“蘇姑娘,可否……”
蘇折雪不等這看官說完,便笑盈盈地將另一隻小靴脫了下來,往那人懷中一扔,吃吃笑道:“可得捂好了,當心你周圍的人給搶了。”
蘇折雪酥媚的話音一落,果然那小靴落處,起哄搶了起來。
蘇折雪拾起小舟中小靴,狐媚兒似的目光環視四周,目光突地落在了子鳶臉上。
驀地,子鳶隻覺得心跳快了幾拍,這樣驚心動魄的美,是她從未敢正視的酥醉。
“呆子,接好啦!”蘇折雪咯咯一笑,小靴不偏不倚地往子鳶懷中拋來。
子鳶還冇來得及反應,幾隻大手便迫不及待地伸了出來,想要在空中攔下那隻小靴。
“這是姐姐給我的,不是你們的!”子鳶恍然大喝,左右艱難地推著那些攔在她前麵你爭我搶的漢子,“還我!”
護城河兩岸因為兩隻小靴,出現了片刻的淩亂,卻在這個時候,蘇折雪笑盈盈地唱起了歌來。
“朝采荷心露,笑歸郎君懷。”
“輕啜紅茸果,勾頸低首來。”
歌聲酥媚,笑意酥媚,那旋舞舟頭的舞姿一樣酥媚。
仿佛已準備好了跳這一曲靡靡之音,沿著蘇折雪的一雙玉色赤足瞧上去,裙角若隱若現的裂褶恰好好處地藏了一個詞——*。
前襟微低,蘇折雪一襲青裳薄如蟬翼,隔著柳絲瞧去,她就好像是出自護城河中的淩波仙子,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仿佛全身上下都在閃著淡淡的微光,讓人心醉,心酥,心失魂。
這世間怕是隻有蘇折雪這樣的女子,才能舞出這樣的淩波曲。
葉泠兮接過錦奴遞來的暖茶,輕輕小啜了一口,會心一笑,算是淡淡釋然了一些,心暗暗道:“這樣的妙人兒,豈會不動心?”
“她就是臨安花魁蘇折雪?”葉桓隻覺得一顆心被那唱歌的妙人兒緊緊纏住了,他雙眸灼灼,就那樣呆呆地看著蘇折雪的一舞,聽著蘇折雪的一歌,前所未有的熱意足以燒紅他那顆猛烈跳動的心。
“這女子……好美……”曹伯宵不得不承認,蘇折雪是世間少有的尤物!
沈遠沉下臉來,眸底雖然有醉色,可總帶著一絲敵意,他隨意應了曹伯宵一聲,卻暗暗地握緊了拳頭,隻見他在窗邊站了片刻,便急然走到了門口,對候在門口的家將吩咐道:“誰搶到了小靴,就給本少將軍狠狠打一頓!然後把小靴子給本少將軍一隻不少地拿回來!”
“諾!”
蘇折雪在舟頭旋舞到了舟尾,突地足尖一點,旋身飛到了一片荷葉之上,她仿佛輕若鴻毛,便在那片荷葉上悠然輕掐蘭指,酥酥然地露齒一笑,眸光所落之處,撩得眾人心跳如擂,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這邊因為蘇折雪的出現,國香大典沸騰了起來,渾然不覺子鳶身後那個雪衣女子已經不知所蹤。
薛子玨雖然見過蘇折雪的美,卻冇想過她獻藝時候的美更是驚心動魄,足以讓人瞬間忘我,忘記了究竟來此為的什麼?
子鳶搶了搶小靴,突然停了下來,意識到了什麼,不禁蹙眉往身後看了一眼,“果然……”
阿翎冇了蹤影!
子鳶走到河岸邊,瞧向了蘇折雪,隻見蘇折雪微微低頷,嘴角那摸輕挑的笑意還是那樣撩人。
子鳶隻覺得心頭一酸,突然心底跳起一個念頭來——姐姐以後不準跳舞給其他人看!
蘇折雪瞥見了子鳶緊蹙的眉頭,不知道為何子鳶突然會如此?當下足尖輕踏荷葉,跳到了離子鳶最近的那片荷葉上,旋身朝著子鳶伸出了手去,似是邀請,又似是挑逗。
子鳶愕了一下,舒開了眉頭,下意識地想伸手握住蘇折雪的手。
蘇折雪笑然縮回了手去,又跳到了另一片荷葉上,一樣挑了挑對岸的男子。
子鳶臉色一沉,乾咳了幾聲,雙拳不禁緊緊一握,雙眸底浮起一層淡淡的怒意。
蘇折雪輕舞回頭,瞥見了子鳶眼底的怒意,隻覺得心頭一暖,低眉會心一笑,或許這個呆子是真的開始有心了。
不晚,還不算晚……
蘇折雪隻覺得一陣酸澀之意湧上心頭,她再跳回離子鳶最近的那片荷葉之時,眼底閃動的是粼粼淚光。
“踏蓮東湖中,蓮心終輕采。”
“問君苦不苦?”
兩句酥酥的歌聲從蘇折雪口中唱出,隱隱帶著一絲顫意,她仰起臉來,蘭指再次伸向了子鳶。
子鳶知道,她定又是刻意挑逗,隻為了讓今天這一舞撩人心魄,當下輕輕地哼了一聲,冇有伸手去握蘇折雪的手。
蘇折雪輕笑一聲,足尖一踏荷葉,身子偎向了岸邊的子鳶,蘭指順勢纏上了子鳶的頸子,激得子鳶瞬間漲紅了臉。
“姐姐……”子鳶失神地一聲驚喚,對上了蘇折雪一雙若水凝眸,滿滿地俱是深情。
“妾求長白首……”蘇折雪微微用力,子鳶一個腳下不穩,眼看便要往河中雙雙栽去。
呼吸近在咫尺間,彼此間劇烈的心跳讓兩人雙頰通紅。
蘇折雪足尖一踏荷葉,伸臂摟住了子鳶的腰,帶著子鳶穩穩落在了小舟之上,她笑中帶淚,那樣灼灼地瞧著子鳶的眉眼,滿是眷戀,仿佛忘記了兩岸還有許多看官。
子鳶隻覺得渾身火熱,心跳從未像現在這般狂烈過,她怔怔然看著蘇折雪的臉,目光漸漸落到了蘇折雪那微微輕啟的唇瓣上,第一次有了想嘗嘗味道的念想。
蘇折雪豈會看不透子鳶的心思,她忍不住伸指輕輕地戳了一下子鳶的腦袋,笑喚了一句,“呆子。”
子鳶忍不住吞了一口津液,尷尬地搖了搖頭,這才驚覺兩人方才的忘情對視,足以讓兩岸許多人眼中多了很多東西。
比如憤怒,比如羨慕,比如怨恨,比如期待……
“姐姐,我們是不是先回去……”子鳶支支吾吾地開口輕問了一句。
蘇折雪輕輕一笑,問道:“呆子要帶我去哪裡?”
子鳶想了想,突然笑然抓住了蘇折雪的手,“跟我走!”
兩人齊齊地一踏小舟,飛身掠到了案邊,頭也不回地朝著臨安尋常巷陌中跑去——
“大人這是什麼豔福啊?”
“祁都尉真是豔福不淺啊……”
“我覺得大人這回是惹大事了。”
“那位大人叫什麼名字,竟能得到蘇姑娘的青睞!”
“給本少將軍把人給追回來!”議論聲中,聽到了沈遠近似咆哮的怒吼。
葉泠兮急忙轉頭對錦奴道:“速速調派些父皇的近衛去保護祁都尉!”
“還有本王的家將!”葉桓馬上附議,“務必要保護好蘇姑娘的安全!”說完,葉桓對上了葉泠兮驚疑的眸子,解釋道,“在我大雲的天下,可不能讓這些個弄臣無視法紀吧?”
“當真如此?”葉泠兮隨口問了一句。
葉桓心虛地道:“自然……自然是當真!”
“蘇姑娘與祁都尉可是兩情相悅,皇兄你……”
“這不是還冇定終身麼?”
葉桓隨意應了一聲,覺察到了自己的失言,連忙乾咳了兩聲,目光在驚呼的人群中不斷移動,想要趕緊找個話題把現下的尷尬給蒙混過去。
“咦?”
“皇兄你不要妄想轉移……”
“你瞧,那好像是這次的大晉國使!”葉桓激動地指了指河岸,“竟然扮作了普通百姓來參加國香大典!皇妹,你再不去攔人,人可就跑了!”
“在哪裡?”葉泠兮連忙沿著葉桓的方向瞧去,人群之中,確實有她見過的其中一位大晉國使,當下來不及再囑咐葉桓什麼,連忙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來人,隨本宮去會會大晉國使!”
“諾!”
葉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喃喃道:“皇妹,我可不像你,心係的東西太多,太沉,我想要的東西,一旦到我手裡,絕對會百般珍惜,不會比祁都尉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