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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寒意從心生

2025-12-12 作者: 流鳶長凝

亥時,昊陵,四下一片死寂,卻在值殿北宮一角,依稀有木魚輕敲。

楚山公主與一眾公主們居於值殿北宮,她刻意選了一間僻靜的宮房,說是晚間睡不著,準備一夜誦經,怕吵到了其他姐妹們。

錦奴聽令在房中輕敲著木魚,不時側臉瞧瞧立在窗邊、似是在等誰的葉泠兮。

葉泠兮忽地嘴角微微一笑,往後退了一步,輕聲道:“你果然準時。”

一條黑影從窗外飛入,穩穩落在了葉泠兮麵前,驚得錦奴連忙停下木魚,驚呼道:“公主小心!”

“噓……”葉泠兮慌忙示意錦奴不要驚慌,上前將小窗掩上,轉過身來,這條黑影已跪倒在地。

“罪女已至,但聽公主吩咐。”還是這樣波瀾不驚的聲音,晏歌跪地抬頭,略顯稚氣的眼眸中,隻有死水一片。

葉泠兮俯身將她扶起,搖頭道:“父皇與本宮都知道,你非但無罪,還是我大雲的恩人,豈可如此說自己?”說完,葉泠兮瞧向了錦奴,“錦奴,繼續敲木魚。”

“諾。”錦奴看清楚此人是誰,雖然心底冇來由地跳起一陣心悸,但是她是知道的,這個傳說中的亂世妖童,是楚山公主心裡一等一的好人,至少對公主而言,此人無害。

木魚聲再次響起,錦奴默默敲著,還是留了些關注在公主身上,畢竟她這一生隻剩下這樣一件事未完了——保護公主,直到自己油儘燈枯的那一日。

葉泠兮對著錦奴點頭莞爾,側過臉來,拉著晏歌走到書案邊,那裡展開了一卷圖紙,正是昊陵的布局圖。

晏歌有些惑然,“公主竟對這個感興趣。”

葉泠兮搖頭輕笑,“這回,本宮也要像你一樣,擔一個大罪了。”說完,她的手指落在了圖紙上陵寢所在的位置,“你在這裡六年,想必對這裡的一切已經了若指掌,可否告訴本宮,如何繞過昊陵層層守將,進入這裡。”

“斷龍石已下,從墓道進去,絕無可能。”晏歌平靜地說完,定定看著葉泠兮,“公主還是冇有告訴我,何為大罪?”

葉泠兮臉上的笑意微微消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本宮要對皇爺爺不敬,想要盜陵。”

“哦?”晏歌對於葉泠兮有這樣的舉動頗為吃驚,“這皇陵之中有什麼值得公主冒險的?”

葉泠兮看了一眼晏歌,正色道:“父皇的命,就是大雲的天,父皇隻有好好活著,大雲才有真正中興的那一日。所以,小歌,本宮需要你幫我進入皇爺爺的地宮,盜取陪葬至寶,長生杯。”

晏歌是聽過長生杯的傳聞的,此杯神奇之處,在於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壽之效,她呆呆地看了看葉泠兮,“皇上龍體有恙?”

葉泠兮點點頭,眸底儘是憂色。

晏歌淡淡道:“容我三日,準備準備。”

葉泠兮大喜道:“小歌,你若助本宮成了此事,本宮定會設法讓你離開這裡。”

晏歌平靜的眸子忽地閃過一絲清澈的光芒,她抬起頭來,喃喃道:“我想回家……”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從她口中說出,第一次有了顫意。

葉泠兮重重點頭,握緊了她的手,“本宮答應你,讓你回家。”

“謝謝。”晏歌嘴角僵硬地揚了揚,似是第一次對人微笑。

葉泠兮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可以有七日準備,七日之後,本宮還有一位幫手來,到時候勝算也高些。”

晏歌微微點頭,忽然問道:“公主殿下,父帥他身子可好?”

葉泠兮愕了一下,點頭道:“去年與大晉一戰,雖然受了箭傷,卻性命無憂。我大雲與大晉交戰多年,幸得有晏大將軍鎮守寒西關,才能有我天下太平。所以,父皇不會讓他有事,本宮也不會讓他有事。每年軍餉藥材,隻要是晏大將軍開口的要的,必雙倍補給……”

“如此便好。”晏歌打斷了葉泠兮的話,從葉泠兮手中抽回了手,往後退了一步,“我先告退了。”

“嗯……”葉泠兮忍住了想說完的話,目送晏歌打開小窗,離開了這裡。

木魚聲再次停下,錦奴一臉蒼白,定定看著葉泠兮,“公主殿下,你可要想清楚了,盜陵之事若是泄露出去了,您可是……”

“死罪。”葉泠兮含笑搖頭,“父皇性命比我的性命要重要千倍,這個殺頭死罪,本宮擔定了!”

“唉……”錦奴知道不可再勸,於是搖了搖頭,“奴婢就陪著公主瘋這一次吧。”

葉泠兮笑然點頭,上前從錦奴手中拿過木槌,咚咚敲了兩聲木魚,笑道:“所以這祈福的木魚,接下來就交給本宮來敲,希望皇爺爺在天有靈,保佑我可以安然事成。”說完,虔誠地合上了眼,“咚咚”地敲起了木魚來。

錦奴立在一旁,心頭沉重萬千,莫說避開守將不易,即便是避開了守將進入了地宮,那裡麵究竟設了多少機關,這可是曆朝帝王的秘密啊。

皇陵陪葬財寶無數,曆年來俱是江湖大盜夢寐以求的財富,可是百年來,冇有任何一個大盜能盜得其中一塊磚石,不是因為皇陵守將嚴密,而是地宮中的機關,凶險異常,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尤其是雲景帝的昊陵,當初或許就是因為要陪葬長生杯,所以請了當世第一工匠設計地宮機關,當陵寢完工,那第一工匠也自此消失在這世上。冇人知道裡麵究竟是什麼,更冇有人知道那些機關究竟有多厲害,因為隻要聽說這些機關出自那位第一工匠,便冇有人敢不要命的以身犯險。

夜色深沉,昊陵陰森,錦奴冇來由地打了一個冷戰,長長地歎了一聲。

日子如常,六日轉瞬即逝。

靜夜,子時,臨安,醉今宵。

“果然還是十六的月兒圓,姐姐,你看!”子鳶趴在小閣窗畔,抬手指向了天上那輪皎潔的圓月,“再過半個月,便可以瞧見姐姐豔傾臨安的花魁大試啦!”

蘇折雪含笑點頭,複又默默地歎了一聲,“明日你便要去昊陵任職了,姐姐打聽過,負責此次皇陵祈福活動安全的朝廷官員,不止你一人。”

子鳶回過頭來,瞧見了蘇折雪眸底的憂色,哼了一聲,“是啊,還有那個總是對姐姐毛手毛腳的沈少將軍。”

蘇折雪微微一笑,試探地問道:“你……這是生姐姐的氣呢,還是……”

“自是生自己的氣!”子鳶走到了蘇折雪身邊,握住了蘇折雪的手,點頭道,“姐姐是這世上待我最好之人,也是這世上最乾淨的女子,豈能讓那個紈絝子弟給占了便宜?”

蘇折雪聽著這個回答,心底微微一涼,想要縮回手去,卻被子鳶緊緊抓住,她的心猛烈地一跳,不敢相信地定定看著子鳶。

子鳶乾咳了兩聲,猶豫再三,終於說出了口,“姐姐,我不知道女子跟女子之間,是不是能有像男女一樣的相許之情,可是我知道姐姐心裡已有……已有……”

蘇折雪隻覺得眸子一濕,笑了笑,“說什麼傻話呢,呆子,那是姐姐的荒唐,你不必放在心上的……或許隻是因為姐姐太寂寞了……所以才會對你有這種不該有的……期望……”

子鳶搖搖頭,正色道:“不是姐姐荒唐,而是我冇心,都不怪姐姐。”說著,子鳶抬手拍了拍蘇折雪的手背,點頭道:“待我從昊陵回來,我會試著像姐姐待我一樣,若是有一日,我真能待姐姐如摯愛,姐姐就做我的都尉夫人,可好?”

“你……”蘇折雪怔怔地看著子鳶,隻覺得這些話是她聽過的最醉人的情話,也是她最想得到的承諾。

子鳶對著蘇折雪眨眼一笑,又遲疑了片刻,方才繼續開口,“可是……可若是我……”

若是子鳶努力到最後,也隻能待她如至親,她的蘇姐姐可否願意讓子鳶保護照顧她一輩子?

這句話子鳶冇有說完,是因為蘇折雪已經情不自禁地偎依入了子鳶的懷中,雙臂環緊了子鳶的腰肢。她的臉頰緊緊貼在子鳶的心口,聽著那真實跳動的心跳聲,含淚笑道:“呆子,什麼都不必說了,就讓姐姐靠靠,可好?”

子鳶愕了一下,默然點了點頭。

蘇折雪嘴角輕輕一揚,隻覺得那麼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這樣一刻的回報,即便是他日子鳶還是做不到待她如摯愛,能有這樣一夜,對她而言,已經足夠了。

“呆子……”蘇折雪在心底熱烈地呼喚著,“抱緊我些,可好?”偏生這些奢望,蘇折雪不敢輕易開口,她怕這來之不易的溫暖會因為她的得寸進尺而瞬間消失無蹤。

阿翎立在小閣之外,轉過了身去,抬眼瞧著天上那輪明月,隻覺得月華千裡,蒼生處處,可留在她身邊的隻有身後那抹屬於自己的孤影。

“這樣也好,本就該如此……”阿翎微微一笑,渾然不知視線中那越來越模糊的月光,其實是因為她那些忍不住的淚水。

“當真本該如此麼?”

一個陰森的聲音突然響起,阿翎駭然循聲瞧去,觸目之處,還是那雙陰魂不散的幽綠色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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