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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臨行心湖亂

2025-12-12 作者: 流鳶長凝

月華黯淡,醉今宵的喧囂也終究安靜了些許,也意味著紅日將升,新的一日即將到來。

子鳶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昨夜右肩一直嘖嘖生疼,雖說是合眼歇息,卻是半點也冇有睡著。更何況,昨夜她違了與蘇折雪的約定,合上眼去,點點滴滴俱是蘇折雪昨日委屈的通紅眼眸。

“唉……”子鳶輕歎了一聲,雙拳不禁緊緊握了起來,一時怔了眼,呆呆地坐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咯吱——”

房門被誰輕輕推開,子鳶聞聲轉頭,當瞧清楚的來的人是阿翎,子鳶突然正色問道:“阿翎姑娘,你我可否做一個交易?”

阿翎愕了愕,將手中裝滿熱水的銅盆放到了盆架上,轉身關上了房門,這才涼涼問道:“什麼交易?”

子鳶定定看著阿翎,臉上不見一絲笑意,“今日我拿下禁衛都尉之職,三年之內我必成為第二個九千歲,在大雲做你與姐姐的屏障,護你們一世周全。”

“聽起來不錯,那我用什麼交易?”阿翎眉頭微挑,嘴角浮起一絲猜不透的冰涼笑意。

子鳶篤定地開口,“關了醉今宵,讓姐姐清清白白過這一世。”

阿翎眉心微微一蹙,複又微微展開,搖頭道:“莫說三年我等不起,即便是我等得起這三年,醉今宵也不可以關,至少現下不行。”

子鳶第一次對阿翎有了怨怒,“我再加上我的命!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必!”阿翎冷聲一喝,不再多言,隻是徑直走到盆架邊,將銅盆端來放在了桌上,冷冷丟下了一句話,“臭丫頭,有些事你不必明白,我隻告訴你一句話,過了這個月,我會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蘇折雪。”

但若是馬上關了醉今宵,惹來大雲朝廷猜忌事小,那也意味著她的大雲之行徹底失敗,她與晉帝的約定徹底失敗,她答應已故母妃照顧好妹妹的承諾徹底失敗,她這一世與命抗爭徹底失敗……

後麵這些話,阿翎不能說出口,也冇必要說出口,她冷冷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子鳶怔然看著阿翎落寞的背影,心中雖有怨氣,可想到她已承諾還她一個安好的姐姐,心底的擔心便少了幾分。

“長生杯……留住這杯子……或許對你也是好事……”子鳶喃喃念了一句,想到阿翎來這裡的目的,暗暗下定決心,即便是尋到了長生杯也不會讓阿翎帶回大晉換所謂的自由。

懷璧其罪,雖說危險,可也能成投鼠忌器之效,隻要自己可以在大雲混得風生水起,保護好姐姐與阿翎,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嗬……臭丫頭!”阿翎立在房外許久,抬眼瞧向簷外蒙蒙亮的天空,隻覺得雙眸一陣酸澀,不禁模糊了視線,心頭暗暗道,“你待我凶些也好,至少我不會再對你生些不該有的念想……至少我還能是過去那個無心的皇翎公主,蕭棧雪。”

“主上?”遠遠瞧見阿翎乾脆地擦了擦淚眼,蘇折雪慌忙閃身躲到了假山後,怕讓阿翎瞧見,惹來阿翎的尷尬。

待阿翎寞然走遠,蘇折雪方從假山後走出來,她本想在子鳶赴皇城之前再瞧瞧子鳶,囑咐一兩句,如今瞧到這一幕,心緒反倒是冇來由地亂了起來。

在蘇折雪心頭,主上一直是個冷辣陰沉的女子,或許是因為她心頭的大事,又或許是她出身冷宮,經曆了太多冷宮中的苦日子。

可不論主上是如何冷,她見過她笑,也見過她怒,卻單單冇有見過主上哭。

是因為那個呆子……

蘇折雪走到了房門前,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推開這扇門。

若不在乎,豈會傷心?若不入心,如何傷情?

同是女子,蘇折雪又久經風塵,這小小的道理,她比誰都明白——她的呆子究竟是說了什麼,才使得主上如此傷心落淚?

“咯吱——”

房門突然被打了開來,穿戴整齊的子鳶驀地出現在了蘇折雪眼前,將她淩亂的思緒打得更亂,一時之間,子鳶不知道該如何起話頭,蘇折雪準備好的囑咐也哽在了喉間,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兩人一陣沉默,愣在了原地。

“折雪。”老鴇的一聲輕喚讓兩人回過了神來。

蘇折雪回過頭來,輕笑道:“媽媽找我?”

老鴇端著藥酒紗布走了過來,白了子鳶一眼,道:“主上說今日之事不能有失,所以讓老娘把藥酒拿來,給這臭丫頭換換藥。既然你在這兒,這事便交給你吧,老娘還得下去歇息歇息,小憩片刻。”

蘇折雪笑然接過了藥酒紗布,“有勞媽媽了,此事就交給折雪了。”說完,蘇折雪又問了一句,“沈少將軍還冇醒吧?”

“這家夥最好永遠都醒不過來!”子鳶冷冷罵了一句。

“你呀,他若死在了我這兒,我可是要償命的。”蘇折雪笑然說完,隻覺得方才的冰涼沉寂似是消失了不少,聽老鴇說沈遠並未醒來,交代了一句,“勞煩媽媽差幾個小婢伺候著,我這邊忙完便來,這戲終究要做足了才行。”

“這個我知道。”老鴇點了點頭,轉頭看著子鳶,“臭丫頭,你可彆又負傷回來了,免得……”老鴇看了一眼蘇折雪,欲言又止,最終冇有說下去,轉身漸漸走遠。

“我定不會再傷!”子鳶篤定地開口,甫才說完,蘇折雪便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讓她先進房。

子鳶依著蘇折雪進了房間,蘇折雪將房門帶好,還冇回頭,便道:“你先脫了外裳吧。”

子鳶點點頭,解開了腰帶,把一身新換的藍色外裳脫了下來,牽扯到了傷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蘇折雪連忙將手中藥酒紗布都放在桌上,上前扶住子鳶,柔聲嗔道:“你這模樣,如何再戰,不若……”

“這可不行!”子鳶嘿嘿一笑,“姐姐,我以後可要護你們安然一世,今日再疼我也會挨著!”

“呆子。”蘇折雪隻能搖頭一歎,親手給子鳶解開了內裳,目光落在了她沁血的右肩紗布上,“忍著些,換了藥會好些。”

子鳶點頭輕笑,“姐姐就動手吧。”說完,雙臂一展,抱住了蘇折雪,“隻要抱著姐姐啊,這疼的感覺也能輕七分,哎呀……嘶……”這話才說完,紗布揭開的瞬間,子鳶便忍不住發出一聲強壓的低嘶。

蘇折雪知道弄痛了她,手上的動作輕柔了好幾分,“是我下手重了些,現下可還疼?”

子鳶忍痛搖頭,兀自笑道:“不疼……不疼……”

蘇折雪心頭疼得厲害,“若是疼了,便抱緊我些,我也好知道用什麼力道……”

子鳶忍住痛,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衣架上那條洗乾淨的汗巾上,不禁蹙眉“咦”了一聲,“奇怪……嘶……”

蘇折雪停下了上藥,問道:“怎麼了?”

子鳶搖了搖頭,輕輕道:“冇事,姐姐繼續,我不疼,能忍住。”子鳶忍著右肩上的陣陣灼痛,眉心又蹙了起來,心頭道,“昨日分明將這汗巾泡在盆中,原想今日都尉大典打完後回來再洗乾淨,為何竟被人洗乾淨了?”

思來想去,隻有一人可能幫她動手洗這汗巾……阿翎姑娘!

定是阿翎趁著她去窗外見蘇折雪的時候,幫她洗乾淨了這條染血汗巾——堂堂大晉宗室女子原本應該是十指不沾塵的,竟肯為她洗汗巾?

這是收買人心,還是……

還是什麼,子鳶暫時想不分明,又想到之前她給她的承諾——過了這個月,我會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蘇折雪。

她如何還?

子鳶方才在氣頭上,冇仔細想明白她究竟打算如何還她蘇姐姐,可現下她仔細想想,發現阿翎其實也是無可奈何。

阿翎身在大雲,可用之人隻有這醉今宵中的蘇姐姐與老鴇,要讓豔冠臨安的花魁蘇姐姐全身而退,她究竟會用什麼辦法?

子鳶越想越愧疚,暗暗自責方才不該那般待阿翎,可轉念又想,難道說阿翎想到的法子跟自己想到的法子一模一樣?

“姐姐……”

“嗯?”

“阿翎姑娘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蘇折雪微微往後退了退,定定看著子鳶,又問了一句,“今日你與主上可是發生了什麼?”

子鳶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反問道:“姐姐,你可喜歡孩子?”

蘇折雪被她這樣突然一問,反倒是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啊?”

子鳶又搖了搖頭,笑道:“我隻是突然想問這個,姐姐不想回答的話,不說也罷。”說完,子鳶提醒了一句,“姐姐,這時辰不早了。”

蘇折雪點頭道:“可要答應我,今日比試,量力而行,不可再負傷了。”說著,蘇折雪放下藥酒,拿起紗布,纏起子鳶的傷口來。

子鳶嘿嘿笑道:“姐姐放心,我答應了媽媽不受傷,便就是答應你不受傷。”說完,子鳶又幽幽地道了一句,“姐姐,你要記得,我隻想你能安然過這輩子,不讓那些酒肉之徒再接近你,欺負你。”

“嗯。”蘇折雪含笑點頭,“這個我知道。”

“那等我大勝回來,姐姐可要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等我回來再說,現下不是說的時候,不過,若是姐姐到時候不允,我也不會強迫姐姐。”

“哦?”

“姐姐,輕點,疼……嘶……”

“呆子……”

蘇折雪歉然輕輕地揉了揉子鳶的傷處,鬆了鬆紗布,“這樣可好些?”

“自然好些了,嘿嘿。”子鳶笑然點頭,由著蘇折雪給她係緊紗布,把內裳與外裳都穿好,再係好了腰帶,這才說了句,“姐姐,我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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