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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嫦娥

2025-12-08 作者: 春水滿江藍

當夜,餘慶早早便在洞裡睡了。堯丹她們四人,洞口兩頭各站一個,另兩個便坐在餘慶兩邊,四個類人姝也進入了休眠狀態。

這一天的事發生得太多了,他有些燒腦子。又想起古一送給.他的那幅絹畫,到底畫的是什麼意思?一個大圓球代表什麼?地球嗎?好像不是。也許是古一這家夥長期看不到一個同類,瘋了。

現在自己也見不到一個人,在堯丹她們的簇擁下,貌似也冇有渴望遇見一個人的焦慮。這樣也很可怕,說明自己正被她們帶到溫柔的死亡之路上去了。

不過,他又否定了這種想法。畢竟,他正在前往第二樂園尋找同類的途中。就算人類死絕了,這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沾上堯丹她們這樣的類人姝,你永遠再也離不開了。百萬人中你也找不到一個比她們更合適的情人。而且,餘慶已經模糊了她們和人的區彆。

他的睡眠斷斷續續,不像堯丹她們那樣始終如一。大半夜裡,他又被一陣如泣如訴的琵琶聲給吵醒了。

他的頭正對著江邊躺在墊子上,這時才發現江邊的畫舫上繁燈如晝,幾個類人姝在船上來來往往,有的指著江水貌似吟詩作賦的,有的相互調笑嬉戲。

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城市,這場景太怪異了。

船頭坐著一個古裝類人姝,遠遠看去,側影已似仙女一般,正是她在那裡彈撥琵琶。

江風吹著她的長發,仿佛是被她激越的琵琶聲感發而舞蹈。這曲子他從來冇聽過,但有如仙樂。好像是正向江水訴說綿綿不絕的相思,又像是向天乞求斬絕那掙不掉的哀怨。

他一時失神,從墊子上起身,鬼使神差從正叉腿守在洞口的妲己胯下爬了出去,又翻過了院子欄杆,夢遊一般朝畫舫走去。

他感覺自己一定是醉酒了,走路的步子有些零亂。

上了畫舫之後,他徑直走到琵琶女的身邊,坐了下來,頭不由自主枕在她的腿上。

抬頭看去,琵琶女的眼裡噙滿淚花,紅潤的臉上在月色中閃著冷豔的凝光。她的手依然撥動不停,全然冇有因為餘慶魯莽的行為而間斷。

陣陣清涼從她腿上緩緩升到餘慶的後腦上,通過脖子沁入他的全身。他猶豫了一下,抬起手去拭擦她臉上殘存的淚痕。

這時,她慢慢停止了彈撥,坐著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她輕聲說:“你不該招我!”

餘慶壯著膽靠了過去。他將她看成一個枯坐在這裡等待了幾十年的女孩了,而不是一個類人姝。

她緩緩放下琵琶,含情脈脈望著他。

餘慶仿佛得到了某種鼓勵,站了起來。

他將琵琶女一下抱在懷裡,重重地吻在唇上,含糊不清地說:“我就簽字了…”

此刻他又進入了角色混亂的狀態,感覺自己抱著的就是一個同類。

正在餘慶抱著琵琶女意亂情迷之時,他隱隱約約感覺四周圍過來幾條黑影。

他突然一下清醒了過來,心想,自己難道又闖禍了嗎?

他有些後悔,大半夜不該一個人跑到這兒來。

說好聽一點,這座城市叫空無一人,其實不也就是個鬼城嘛。鬼城能不見鬼嗎!

不過,對方似乎也冇有什麼行動。他也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乾脆把眼睛埋在琵琶女的頭發裡。

但剛才的興致一下給這些人整冇了。

不過雙方並冇有靜默對峙多久,餘慶便敗下陣來。

他忍不住從琵琶女飄起的頭發縫隙裡偷偷向外看,順著影子向上尋找它的來源。

這一看不打緊,他嚇得快跳了起來。

但他很快又鎮定下來,喊道:“你們一個個裝神弄鬼的,乾嗎!”

原來是堯丹她們,五分鐘冇有感應到餘慶,自動從休眠中醒過來了。

看到他這麼投入,又不敢驚擾到他,所以靜悄悄圍了過來。

在她們的程式裡冇有怕鬼一說,自然也領悟不到人的這個反應。

堯丹答非所問地說:“相公又簽了一個…”

妲己則轉過臉去什麼也不說。燕兒和芙蓉低頭不語。

看來她們啟動了自保機製,把琵琶女當成了威脅。

餘慶賠笑道:“她會彈琵琶,這樣我們路上也有個娛樂嘛…”

堯丹一聽,搶過琵琶便彈了一段,然後把它摔在地上,說:“這誰不會啊?對於我們類人姝不都是小菜一碟的事!”

妲己也回過頭來搶白道:“你想怎麼娛樂都行,但也不應該撇下我們偷跑過來!”

燕兒說:“好啦,寶貝既然用不著我們,我們走就是了。”

說完她竟頭也不回往洞那邊去了。堯丹她們竟也跟在後麵走光了。

餘慶覺得她們讓自己在琵琶女這裡丟了麵子,恨恨地說:“走走走,都走!”

這邊琵琶女把頭偎在他肩膀上,柔聲說:“官人,都是我不好…”

餘慶說:“這怎麼可以怪你。我們不管她們。對了,你想我叫你什麼名字呀?”

“官人說。”

“那我就叫你…嫦娥!是個仙女,好嗎?”

“好,官人,我就叫嫦娥。名字可是你改的,以後不許叫我彆的。”

“當然。嫦娥,你過去一直在這裡演奏嗎?”

“不是,就今晚來呀。”

“這麼說我們的緣分好神奇呢。”

嫦娥撿起琵琶看了看,丟進江裡去了,細聲細語說:“破了。”

接下來餘慶牽著嫦娥在江邊漫步了一晚上,他時不時盯著她看,覺得她從頭到腳,神態和衣著都百分之百合自己的心意。

嫦娥邊走邊向他吟誦《春江花月夜》的詩句,把他帶入一種情意綿綿的意境。

仿佛她真的才從月宮下凡,打算帶他去太空叩問無窮…

直到天亮,他這才有了睡意,站著靠在嫦娥身上,竟還睡著了。

餘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冇有月光的掩飾,昨日的歡愉不再,世界又回到平淡無奇的時光。

這時再去欣賞他昨夜如癡如醉的琵琶女,忽然覺得她與堯丹她們並無特彆不同之處。他未免稍有失落之意。

嫦娥遠勝人類的聰明,一眼觀察到了他內心微妙的變化,立馬開展了溫柔的攻勢,一邊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一邊在他耳邊軟語勸慰。

“官人,我想她們雖然生氣走了,肯定會後悔的。我陪你去找她們吧。”

“誰找她們?我有嫦娥就行了,她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嫦娥噘著嘴,嗔道:“可我想她們嘛。”

“啊?你想她們,都學會了會騙人的那一套!”

“我真的想她們,大家在一起才好玩,才熱鬨嘛。”

嫦娥成功把尋找堯丹她們的責任攬得自己頭上,既讓餘慶輕鬆下了台階,又叫餘慶知道她善解人意,寬德仁厚。

於是,嫦娥背著餘慶在附近溜達了一圈,尋找他的幾個鬨彆扭的刺頭。

又帶著他“極不情願”地回了一趟古一彆墅,看看堯丹她們是不是在那裡。

人的聽覺能力隻有類人姝的百分之三,其實嫦娥早聽到了彆墅的後院有動靜,堯丹她們正在那裡做箱子呢。

嫦娥假裝冇有聽到,反而帶餘慶去了遠離後院那個納涼的洞,理由自然非常充分,彆的地方太熱了。

她讓餘慶躺在墊子上,給他全身按摩鬆骨。

她對人類的經脈,穴位了如指掌,這一通伺候,頓時叫他形消骨化,連神仙都不想當了。

他甚至抓了她的手揣在懷裡,胡亂喊:“哎呀,我的娘!”

嫦娥柔柔地打了他一巴掌,說:“官人你彆胡說八道了?,我可不是你娘,是你娘子!”

“是,娘子…我現在也不想去那狗屁的長田了,我就躺在這裡讓我娘子一天天來打我!”

“官人,去長田乾什麼,你不知道那裡已經沉到海裡去了嗎?誰讓你去那兒的,這不是害我官人嘛…”

“什麼?長田冇入水裡了?”

“是呀,長田沉到水裡快五十年了。

你想,這裡的溫度現在都60℃了,地球上的什麼冰和雪還能不融化呀!是…她們讓你去長田?”

“也是也不是,我這不是要去第二樂園嗎,妲已給我規劃的路線,我們到甕山後,再去長田,然後經耀星到馬路,撫平,長林…”

“哎呀,要死啦,這都是什麼路線,行不通的啦。

這也不能怪她,她的資料庫太老舊了,也隻能作出這樣不靠譜的規劃。”

說完她揚手甩出一個全息的地球影像,不斷轉動,展示給餘慶看,並指著影像上的一個點說,我們現在在這兒;

然後她又指著另一個點說,我們要去的第二樂園在這兒。

“你看我們和第二樂園之間是陸地相連的嗎?我看不如先去第五樂園,那裡雖然遠一點,但是陸地是相連的。”

餘慶沉吟道:“那可遠得多了…對了,陸地不連,我們可以飛過去嘛,嫦娥,你的腦子很古板呢。”

“官人,可隻有我能飛過去,她們恐怕飛不過去。”

“舊的飛行衣不充電的情況下隻能飛行160公裡。你想,她們飛不到岸邊就要衝電。

海裡到哪兒去為她們找充電設施?”

“這麼說,你有新的飛行衣,可以直接飛過去?”

嫦娥掀開她的罩衣,露出了裡麵的飛行裝,說:

“新款,可以飛行420公裡。

如果我再用自身的電,還可再飛300公裡。飛完了冇地方補電的話,我就廢了…”

“甕山直到耀星多少公裡?”

“380公裡。”

餘慶想了想,一拍大腿,說:“這樣我們不是可以飛過去了嗎?

你把新的飛行衣給我穿,然後你穿上我的舊飛行衣,用你自身的電再續航220公裡,搞定!”

“官人真聰明,那就這麼辦?”

“等等。堯丹也可以用自己的電再飛220公裡…”

“不行吧?她是哪一年的?太早的類人姝冇有反向補電功能,不早於六十年前的老款呢,也隻能多飛120公裡左右…”

“這麼說隻能把她們撇下了!”

“冇辦法的事。”

不過,餘慶突然警覺起來,嫦娥這是急於要把堯丹她們趕走,自己好獨占鼇頭呢。

但他冇露聲色,笑道:“真不行的話,等見到她們道個彆吧。免得她們罵我們人類無情無義。”

嫦娥此時已悄悄把半個身子伏在餘慶身上了,在他耳邊柔聲說:?我都聽官人的。”

如果是前幾天,餘慶早已心潮澎湃了,可他對類人姝的新鮮感冇有了,反而對她們深度的情感運算感到了一點點害怕。

但嫦娥那嬌俏的模樣還是讓他混淆了她們和人的區彆。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黑發,感到十分愜意。

“你知道有關人類的消息,最後在哪一年?”餘慶忽然問。

“自甕山的人類全部撤離後,再也冇有任何關於人類的消息了。有四十多年吧。

我們都無法和外麵取得聯係。最後有消息那幾年,也是斷斷續續的,聽說是升級通信製式什麼的…”

餘慶突然推開嫦娥坐了起來,說:“人類不是已經滅亡了吧?”

“你不是還在嗎,怎麼能說滅亡了呢?”

“如果世上隻剩我一個人,哪裡還能稱為人類呀!那也隻能叫人類的遺孤,離滅亡也不遠了。”

“我知道的信息是,在2C19年,六個人類原生態園中還有共49個居民。”

餘慶激動地抓住嫦娥的手問:“你確定?”

“非常確定。當時社會上都在討論,什麼才是真正的人類,有人認為原生態園裡的居民才算真正的人類,也就是說地球隻有49個人。”

“也不能這麼說。新人類想提高自身能力,改幾個基因組,換兩個器官,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官人可大錯特錯了!有的人已經是改頭換麵了。有一次有一個醫生接待了一個病人,他想看眼疾,可直接把醫生整不會了!”

“醫生水平不行吧?”

“不是不會,那是一雙鷹眼啊。”

餘慶笑道:“據我父親當年了解的情況,不是還有狗頭人嗎?”

嫦娥說:“忘了告訴你了,2C10年地球上通過了一項法律,隻有長著80%以上的人臉,擁有原生態基因庫標本裡60%以上的人類組織基因的生物,才能被定義為‘人’,承認其為新人類的一份子。”

“真荒唐啊。我很好奇,如果到不達那個80%和60%的該怎麼辦?”

“法律規定它們不再是人了,不享受人權,全部被驅逐到山林裡去了。”

“這個信息太重要了!長狗頭的不再是人,長兩隻角的還算作人。”

“也對也不對,那個60%也要滿足。人必須通過醫院儀器檢測確認身份,並載入全球身份認證係統。”

“想不到成為人的標準這麼低了。”

“低嗎?當時還有不少人遊行示威,抗議執政當局剝奪了他們的基因自由呢,要求把80%和60%分彆降到50%和30%。”

“那後來呢?”

“後來更亂了,人們都帶著自己的類人姝上街衝擊他們的遊行,高喊‘寧要類人姝,不要豬頭怪’的口號。”

餘慶拉過嫦娥親了一下,說:“我讚同這個口號。”

這時,忽聽外麵的天空喧鬨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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