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陷入危局
某處坍塌的殿基之下,半幅壁畫隱約可見,元者踏雲而立,身姿飄逸,仿若謫仙臨世。
其身後,萬千冰蓮競相綻放,如夢如幻,美不勝收。
題字“聖魂禦極,萬靈朝宗”八字。
雖然已被歲月無情蝕去大半,但筆鋒之間所蘊含的傲氣,卻仍透石而出,似要衝破重重陰霾,重現昔日的榮光。
冰原邊緣,散落著巨大的冰棱,高者逾百丈,直插雲霄,斷麵平整如刀削斧刻,分明是遭受巨力轟擊的痕跡。
鋒利棱角,仿佛在向世人展示著當年大戰的慘烈與殘酷。
此地本為冰魄山主脈所在,七十二峰拔地而起,刺破蒼穹,終年積雪。
聖靈魂宮便依著主峰玄聖峰而建,宮牆以萬古玄冰混以星澆築而成,堅固無比,連淩厲罡風,亦難以侵擾分毫。
如今冰峰儘數崩塌,主峰所在之處,隻剩一片窪陷的冰淵,邊緣結著蛛網般的裂紋,縱橫交錯,隱隱透著當年近乎聖者境一擊的恐怖餘威。
那股力量,能毀天滅地,讓曾經輝煌的聖地,淪為如今這般荒蕪破敗的景象。
相傳,無數歲月前,聖靈魂宮曾遭逢一場滅頂之災。
無數元者隕落,鮮血染紅這片冰原。
那一戰,至少百餘位命靈境大能投身其中,各展神通,元力激蕩,如天河決堤,倒灌而下,洶湧澎湃,勢不可擋。
即便有封宮大陣壓製,空間亦被磅礴之力硬生生壓出層層疊疊的褶皺,連縹緲無蹤的時光,亦在此處凝滯不前,似被慘烈之戰所震懾。
曾有踏入此地的命靈境大能,偶然拾得半塊命牌。
其上刻著“聖魂使,涯淩”之名,字體剛勁有力,背麵卻有一道劍痕,邊緣焦黑如炭,好像被九天雷火無情灼燒。
據聞,此人曾是半步聖者境頂峰修為,且已完成重塑肉身第二步,實力超凡入聖,亦在此戰中遭受重創,命牌留存,見證那場大戰的殘酷。
經此一役,聖靈魂宮徹底淪為廢墟,往昔輝煌盛景,皆化為烏有,留下滿目瘡痍的遺跡,唯有核心區域的魂源墟,尚存一線神秘傳說。
魂源墟乃聖靈魂宮的根基所在,深埋於地下。
其中蘊養著諸多能讓命靈境突破桎梏的天材地寶,引得無數大能垂涎欲滴。
若能得其一,便有可能一步登天,踏入半步聖者境。
無數歲月以來,中州各大勢力的頂尖大能,不知凡幾,皆懷著一腔貪婪,闖入遺跡,探尋魂源墟。
但十之八九皆有去無回,如同陷入一個無底深淵,被無情吞噬。
偶有幸存者歸來,亦是麵色蒼白,神情驚恐,皆緘口不言墟內的景象,隻道“進去容易出來難”,似墟內隱藏著無數恐怖的存在,一旦踏入,便萬劫不複。
饒是如此,每逢遺跡開啟之際,仍有大能前赴後繼,不顧生死,毅然闖入。
隻因在遼闊無垠的中州大地,修為達到半步聖者境者,亦未超過五百之數。
而但凡達到此境界者,幾乎皆尋到逆天機緣,得以突破自身極限。
從魂源墟之中走出來的命靈境大能,更是無一例外,皆突破至半步聖者境,實力大增,威震一方。
如此巨大的誘惑,又怎能不讓那些命靈境大能心動,甘願冒險一試呢?
此刻,黑冰原上唯一殘留的百餘裡長山脈,山體通體漆黑如墨,恰似被黑暗之神所眷顧。
山頂終年被黑雪籠罩,如戴著一頂神秘的黑帽,隻露出幾截斷裂的冰簷,隱約可辨“聖魂宮”三個大字,字體古樸蒼勁。
山腳下散落著些許焦黑的骸骨,想來是早年闖入者的遺蛻,曆經歲月侵蝕,已變得脆弱不堪。
骸骨旁的冰縫裡,插著幾柄斷劍,劍刃上的元紋早已黯淡無光,但仍能感受到絲絲縷縷的能量波動,那是命靈境大能最後的氣息。
“呼——”
風卷著黑雪,如鬼哭狼嚎般掠過冰原,發出陣陣淒厲之聲。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冰裂聲,似大地在痛苦呻吟。
仿佛能聽見風中夾雜著模糊的吟唱,時而如聖靈魂宮的晨鐘,悠揚空靈,時而又如當年大戰時的慘叫,淒厲悲壯。
黑霧深處,沉寂萬古之久的聖魂宮,像一頭蟄伏已久的巨獸,靜靜等待著新的獵物踏入它的領地。
突然,天際驟然炸開一道九彩雷光,其勢如蛟龍出海,挾著毀天滅地之威,徑直撕開遮天蔽日的黑霧。
雷光拖曳著細碎電弧,如銀河傾落,璀璨奪目。
擦過冰麵時,竟如神兵利刃,將深厚黑冰瞬間熔出淺坑,焦痕邊緣泛著琉璃般的脆光,晶瑩剔透。
雷光漸斂,李元的身形緩緩顯現。
他足尖輕點在半片懸浮的冰棱之上,身姿輕盈飄逸,藍袍隨風飄動,沾染著細碎冰碴,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發梢之上,還凝著未化的雷,在陰寒的空氣中滋滋作響。
李元抬眼望向前方的聖魂宮,黑瓦覆頂的殿宇,大半已然坍圮。
主殿飛簷之下,原本清脆悅耳的青銅鈴,早已鏽成暗綠色,如同一顆顆腐朽的果實,散發著滄桑的氣息。
簷角之上,掛著串串黑雪,宛如黑紗,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更添幾分淒涼與哀怨。
李元指尖輕撫下巴,神色凝重,靈魂力如絲縷般緩緩漫出,探尋周圍,但剛觸及殿牆,便撞上一道無形屏障。
屏障似浸了冰水的絹帛,冰冷刺骨,冷意順著靈魂力如蛆附骨般反竄回來,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喉結微微動了動:
“魂源墟該在殿下.......
“希望裡麵能夠尋到我突破至命靈境後期的機緣。”
李元並未急著貿然前行,而是轉身朝山腰密林處疾掠而去。
說是密林,實則不過是一些纏滿黑冰藤的枯樹罷了。
枝椏交錯間,掛著凍硬的飛禽屍體,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每踩一步,腳下的枯枝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樹下站定,準備在此處布置一個短距離傳送陣。
此處的壓製之力極強,一般的傳送陣,根本無法撼動堅固的空間壁壘。
故而,他所布置的傳送陣,雖然傳送距離較短,但卻蘊含偉力,可撕裂此刻被封宮大陣力量壓製的空間,將其從附近接引過來。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李元才將大陣布置完畢,抬眼望向聖魂宮方向,靈魂力依舊無法探入宮殿。
而羅婉所給的地圖卷軸,在這裡毫無用處。
卷軸之上,僅畫著“聖魂宮後百裡有泉”“西偏殿藏守墓奴”之類的廢話。
對於魂源墟入口,連一絲線索都未標明。
李元輕揉眉心,以解心中煩憂時,忽然聽到頭頂上,破空之聲驟起,繼而猛然抬頭。
四道流光自天際疾馳而來,裹挾磅礴元力波動,所過之處,黑雪紛飛,帶起一串晶瑩冰珠。
最後,四道流光在聖魂宮前速度驟降,光芒漸斂,顯出身形。
為首者,乃是一位紅袍老者,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雙目如炬,周身環繞著三寸長赤焰。
其後跟著一位藍衣女子,腰間掛著一串水晶鈴,清脆悅耳,元力如潮汐般起伏不定。
還有一位紫衣男子手持折扇,風度翩翩,扇墜乃是一顆跳動的珠子,光芒閃爍。
最後的金袍中年人,最為紮眼,背後插著一柄鎏金劍,劍光凜冽,寒氣逼人。
“皆是命靈境後期頂峰的老狐狸......”李元瞳孔微縮,心中暗自警惕,“難怪那老匹夫,一路追著我不放,欲奪我的魂藤木,竟是將我當作軟柿子隨意拿捏。
“看來,若無頂尖勢力長老的實力,根本不敢貿然踏入核心之地半步。”
略微沉吟後,李元腳尖輕點冰麵,身形如燕,悄然跟了上去。
離得遠了,怕跟丟目標;離得近了,又恐被對方察覺,故而,他隻能遠遠吊在後方。
越是靠近聖魂宮,越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如巨石壓胸,令人喘不過氣來。
殘垣斷壁間,矗立著十二根通天巨柱,每根皆粗壯無比,需十數人方可合抱。
柱身之上,纏滿凍結的黑冰藤,冰垂下,如倒掛的利劍,寒光閃閃,鋒利無比。
殿門高聳,足有三百丈之高,門環乃是兩條銜珠的黑龍。
龍鱗之上爬滿裂紋,殿門雖曆經歲月滄桑,卻仍屹立不倒,仿佛堅守著最後一絲尊嚴與榮耀。
李元躲在千丈外的斷牆後,目光穿透重重黑霧,緊緊盯著那幾道流光。
片刻後,幾道流光便如流星墜地,穩穩落在主殿前的黑玉階上,繼而步入大殿。
他急忙跟了上去,剛剛靠近殿門,便感受到殿內傳來極其強大的壓迫感,那壓迫感堪比半步聖者,如一座巍峨大山。
“糟了......
李元心頭猛然一沉,欲轉身走,但剛抬足邁步,便覺得撞入一股無形之中,恰似被一張浸透水澤的巨網緊緊兜住。
他慌忙抬首望去,連同方才來到這裡的四人,總計十二道身影,轉瞬將其圍住。
十二道修為氣息毫無遮掩,皆為命靈境後期頂峰,雄渾磅礴。
李元至此才恍然大悟,黯槍魘宗的老者,或許並非無法闖入破魂藤林,而是深知最終這些魂藤木必將落入這些絕世大能之手。
故而,老者見他僅有命靈境中期頂峰的修為,便一路追擊,欲奪取魂藤木。
眼下,十二位大能的氣息雄渾程度,絲毫不遜於一般的半步聖者境。
可以說,他們若聯手,即便是玄霆禦宗的妹燼夫人,亦不得不暫避鋒芒,不敢正麵攖其銳。
姝燼夫人的強大,李元可是親自領教過,其手段的高強,令人心生敬畏。
十二道身影,圍成一圈,黑霧繚繞,漫過他們腳踝,將其影子操作一團,模糊難辨。
李元立於圈子中央,隻覺得周遭寒氣透骨,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怦怦作響。
“諸位,這是何意?”
他此時也隻能故作鎮定,以應對眼前的危局。
“小友莫要驚慌。”為首的中年人,白衣勝雪,腰間玉牌之上,刻著玄霄二字,劍眉星目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我等並非有意為難你,隻是小友這些年在中州的名聲,實在太過響亮,連玄霆禦宗的妹燼夫人,亦
曾誇讚於你。”
聞聽此言,李元挑了挑眉,故意裝作糊塗,問道:“你們認識我?”
“小友這話說得,以我等的修為實力,中州大事,豈有不知之理?”中年人拱手作揖,禮數周全,“在下乃玄霄劍宗長老,蕭鋒寒。”
李元可冇有回禮之意,目光冷峻,繼續問道:“我不過一個修為淺薄的後輩,你們這般大張旗鼓,是做什麼?”
“小友倒是謙遜了。”蕭鋒寒旁側身著緋色宮裝的婦人,盈盈而笑,其容豔麗,頭戴九鳳銜珠之釵,華光流轉,“本座乃雲海王朝寧琉璃。
“我等哪一個不是困於命靈後期頂峰已數千年之久。
“聞得魂源墟中藏有天材地寶,可助我等衝破瓶頸,踏入半步聖者之境。
“小友既至此地,想必亦是為此而來吧?”
“我來此間,自是為了尋魂源墟。”李元故意挺直腰板,神色間透出一股不屈之誌,“不然,我又何苦費儘心力,遠赴這冰原苦寒之地?”
一位身著銀白紗裙的婦人,朝李元走了幾步,裙裾之上,繡著淡銀月紋,走動間,似將月光披於身上,流光溢彩。
其腰間,懸著一枚月牙玉玨,玉質溫潤,泛著乳白之光,柔和而神秘。
她紅唇微抿,眼尾上挑,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嫵媚與威嚴,輕啟朱唇道:“妾身乃霓紗月宗柳月漓,見過李元小友。
其指尖輕叩玉玨,聲音如絲弦撥動,浸了蜜般甜潤,繼續道:“入魂源墟,需將元神寄於魂藤木之上。
“我等所持的魂藤木,元神皆已歸位,想來小友手中這根,該是空的吧?”
李元聞聽此言,心中猛然一驚,暗自思忖道:
“這些老家夥,原來是將他人的元神寄於魂藤木之內,繼而借助其力,助自己入魂源墟。
“難怪那老匹夫一路追擊,欲置我於死地。
“早知道如此,之前所殺之人,就應該留下一個元神,以備不時之需。
“唉,真是失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