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六載凝聚
好在李元有靈紋噬命骨,修混沌雷霆,更本源、更古老的雷霆之道。
不屬天道管轄,不受天威壓製,反與雷漿之海天然契合。
靈紋噬命骨將此契合放大延伸,在元神周遭凝成薄而堅韌的護體光幕。
若李元肉身尚在,必遭雷漿強烈排斥。
肉身縱經千錘百煉,骨子裡仍帶凡俗濁氣。
濁氣在外界微不足道,在此等純粹天道之力前卻如汙泥入清泉,縱憑修為硬撐至此,肉身亦早在衝刷下崩潰瓦解。
如今陰差陽錯,以最本源純粹的元神闖入,反倒冇了肉身拖累,無濁氣雜質阻隔。
李元元神在雷漿之海中,如滴水歸海,非闖入,是歸來,越深入,舒適之感越濃。
同時,在九彩之骨周遭,八層小樓釋放的神曦與雷漿交映,織成光怪陸離而又渾然天成的畫卷。
其身後九幻淵虛影緊抱碧藍之骨,光芒漸穩;黑白元骨上光影雙魂悶哼漸息。
震闕天門劫、神翎扇、乾坤鼎、殘骨刀、滄靈瀾蘊戒、七十二地煞刃、三柄天罡刃等諸器皆在雷漿滋養下發出細微嗡鳴。
不知不覺間,已深入雷漿之海核心。
四周再無碎石亂流,唯餘浩瀚液態雷漿,濃稠如蜜,沉重如山。
靈紋噬命骨懸浮其中,如在胞,與天地徹底相融,光芒在此刻攀至鼎盛。
骨身黯淡紋路逐一亮起,如乾涸河道重注水流。
雷漿之海,本不該有生靈存在。
此地雷霆蘊含最純天道雷威,濃度之高亙古未聞。
縱萬古凶靈亦不敢踏足半步,頃刻便被浩瀚雷威吞噬,神魂俱滅,不留殘念。
此地乃生命禁區,天道所定的絕對之域,是血肉之軀,元神之體皆不應涉足的死地。
天地儘被雷光籠覆,蒼穹深淵界限早消,唯餘無儘光與力於虛空翻湧咆哮。
蘊含天罰之力的雷電自穹頂傾瀉,如銀河倒掛、天河決堤,一道接一道墜入雷海,化為翻湧雷漿。
新雷灌注,再生新雷,周而複始,永無止境,如永不停歇的天地熔爐,無聲鍛造超越凡俗的偉力。
此處既是萬物終途,亦是新生起點,是獨屬李元的以毀滅為名重塑身軀的聖殿。
“李元,就這裡吧。”
靈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沉穩從容,而是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急切。
其聲音仿佛穿透層層雷漿的阻隔,直接叩擊在李元瀕臨潰散的意識之上。
“這片雷漿之海範圍極廣,縱橫不知幾何,但我們現在所處之處,已然達到你元神所能承受的極限。
“再往前,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索命繩。
“而且......你若再不重聚肉身,元神將會消失。
“這便是重聚肉身劫中最為根本的劫難,即便有神骨護持也不行。
一抹九彩雷光自九彩之骨內掠出。
雷光出骨的一瞬,便被四周濃稠如汞的雷漿壓製。
它在粘稠的雷漿中艱難凝聚,一點一點地彙聚成形,如同在暴風雪中試圖點燃一簇火苗。
過程極為緩慢,極為艱難,每凝聚一分都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終於,一尊與李元本體一般無二的元神虛影,在雷液之上顫巍巍地成形。
虛影甫一成型,便劇烈地搖曳,輪廓模糊而破碎。
邊緣不斷有細碎光點剝落、消散,如同一尊正在風化的沙雕。
周遭的雷漿毫無阻隔地穿過元神,帶來一種無法形容的刺痛時,李元才驚覺自己的元神已破碎不堪到何種地步。
痛不是來自外部的攻擊,而是來自內部的崩解。
魂體之上裂紋密布,細密如蛛網,自核心向外蔓延,如重錘擊碎的冰鏡未徹底粉碎,正一點一點地碎裂消散,被雷海吞噬。
狀態比之前肉身崩潰時還要嚴重百倍。
“怎會如此………………”李元發現元神殘破不堪,語中儘是疑惑與震驚。
他真未料到,自己一路有靈紋噬命骨護持,有靈所散發的神曦滋養,元神為何仍損耗至此。
“你已開啟重塑肉身劫,原有肉身崩潰,在三劫齊渡範疇之內。”八層小樓沉聲解釋,“曆重塑之劫後,元神留存世間的時間本就無多。
“此等損耗,乃天道規則下的必然代價,不可逆。
“除非重聚肉身,以肉身為容器,唯此方能將將散之元神重新聚攏。
“否則,縱以絕世寶物溫養,亦隻能延緩,無法阻止湮滅。
“所以,不能再等了。”
聞言,李元元神不再有半分遲疑,心念一動,靈紋噬命骨驟然亮起更為璀璨光芒,在雷漿之海中如同一輪新日初升,將方圓數萬丈內的雷漿逼退。
與此同時,他以僅存的靈魂力量為引,將震闕天門劫、神翎扇、乾坤鼎、殘骨刀,滄靈瀾蘊戒,七十二柄地煞刃,三柄天罡刃,靈幻骨、光影雙魂骨諸物牢牢護住。
緊接著,李元元神緩緩盤膝,依靈紋噬命骨上所銘的天道印記,雙手結印,繼而十指交錯,將印訣穩置雙膝,指節泛淡淡九彩之光。
李元元神仰望蒼穹,繼而猛然一吸,頓時,雷漿之海如投石入水,波瀾四起。
這並非小範圍擾動,而是周遭不知多少裡的雷漿之海產生了共鳴。
無數雷漿化洶湧潮水,自四麵八方朝李元元神彙聚。
“劈啪——”
雷霆爆裂聲此起彼伏,此聲非來自外界,而源於元神與雷漿接觸的每寸界麵,每朵微小雷花皆蘊純粹天道雷威。
李元元神緩緩閉目,已儘所有能儘之力,餘下的交予天道,交予命運,交予雷漿之海。
他任雷光順元神融入體內,一道,兩道、百道、千道、萬道。
其身外雷光濃鬱度不斷攀升,巨大雷網漸漸在四周凝聚成形。
雷網由無數雷絲交織而成,絲粗如臂,流淌天道本源之力。
網罩將他徹底籠住,如巨繭般隔絕一切窺探。
自外望去,唯見雷海深處一團璀璨雷光緩緩脈動,如孕心。
雷網之內,彆有天地。
粗壯雷光遊走於殘破元神之內,如春水潤枯根。
雷光所過,裂紋微顫,漸合漸實,仿佛無形之手正一針一線縫合將碎的琉璃。
遊走一圈,雷光化作溫潤能量消散。
如此周而複始,雷光落下、遊走、消散,再落,再走,再散,如潮汐漲落,永無止歇。
浩蕩古老的天道威壓隨雷光吸收緩緩浮現,李元近乎貪婪地將其儘數吸納煉化。
元神如乾涸萬年的海綿,汲取每一滴天道之力融於己身。
雷網漸成雷繭,初不過丈許,繼而寸寸膨脹,層層加厚,宛如天地之卵,內藏即將破殼的新生。
自雷漿之海外部望去,除雷光較往日略急稍顯暴虐外,並無異變。
唯八層小樓例外,懸於千餘裡外雷漿之海上,曦光內斂,鋒芒儘收,如歸鞘古劍,一動不動,靜若亙古守護的神祇,其注意力始終落於那團雷繭之上。
但凡對李元有絲毫威脅的變故,她便即刻出手,拚儘本源、墮萬劫不複,亦在所不惜。
此守護,無關契約,無關利益,無關任何可言之物,隻關乎跨越生死的羈絆。
歲月無聲,一晃三載。
雷漿之海無晝夜,無四季,無花開花落,無月圓月缺。
唯有永恒雷光與轟鳴,無儘翻湧的雷漿。
李元所在之處,雷光愈發瘋狂密集。
雷繭經三年滋養膨脹數倍,自初時丈許擴至數十丈。
繭壁愈厚,光華愈凝,九彩交織流轉,如天地之卵漸熟,內蘊不可測度的偉力。
八層小樓默然守於千餘裡外,不言不語,不離不棄。
天罰雷霆降臨,未及入海便被巨繭截獲,觸繭一瞬如百川歸海,餘波不溢,儘化養料。
遠方天際雷電亦受無形之力牽引,扭曲軌跡朝此彙聚,如鐵屑赴磁、潮汐應月,四麵彎曲聚攏。
繭內,李元元神在無儘天罰雷霆衝刷下不斷凝煉,破碎近乎透明之處,一點一點修補重塑。
隨著吸納煉化日益深入,元神逐漸恢複。
魂體凝實通透,散發出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奇異光澤,不再是脆弱殘魂,而是曆經毀滅洗禮後蛻變的道基新種。
無儘雷光衝刷寂默,彈指而過,又是三年。
外界不過雷霆閃滅幾回,雷漿翻湧數轉,於身處雷繭核心的李元而言,卻是孤寂淬煉、涅槃重生。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常常憶起過往種種,又常常忘卻一切,隻餘本能的吸納煉化。
超越孤獨的孤獨,超越痛苦的痛苦。
以近乎偏執的意誌,以不肯屈服的倔強,他撐了過來,直抵淬煉儘頭。
李元元神緩緩睜目,動作極慢極緩,如冰封萬年湖麵終裂第一道縫隙。
睫毛輕顫,眼簾微啟,眸中再無昔日瀕臨潰散的虛弱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蘊天地雷霆之威的璀璨神光,眸中雷霆翻湧、天劫流轉,蘊含萬古滄桑與鋒銳。
“轟——”
睜目刹那,六載凝聚的巨大雷轟然崩碎。
繭壁如蛋殼碎裂,無數雷絲四散,卻未化作狂暴亂流,反以近乎完美的韻律,超越凡俗的秩序重新凝聚編織,化作彩交織的環形雷霆漣漪朝四方擴散。
所過之處,粘稠如汞的雷漿被撕開道道真空軌跡,如利刃劃調,露出深不見底的深淵。
天穹傾瀉的雷電微微一滯,仿佛天地規則皆為他蘇醒而退避臣服。
然而,環形雷霆漣漪將散未散、雷光將滅未滅之際,李元薄唇微啟,張口一吸。
已蔓延開去的環形漣漪猛然凝滯,擴散的雷光、消散的規則,歸於虛無的能量,儘數定格半空,如畫卷驟止。
繼而如時光倒流,雷光收縮回溯,沿來時軌跡倒卷而回,速度極快,快至靈魂力難追。
道道雷光如被絲線牽引的飛鳶,自四麵八方疾馳而歸,爭先恐後冇入他微啟唇齒之間,吞入元神,一星半點未逸散。
非吞噬,非攫取,非掠奪,是對己身之力的絕對掌控,是元神與天罰雷霆交融後自然生出的本能駕馭。
此刻,其全身雷光遊走不息,非附著元神表麵,而是自魂體深處滲透而出。
發梢偶有電弧跳躍進濺,劈啪輕響如遠古戰鼓餘韻,周身散出浩瀚深邃的威壓,仿佛他本就是雷霆意誌的化身。
他在此處,天地以他為中心。
他存於此,萬雷以他為歸處。
“若非在此......”李元緩聲開口,“怕是要耗數十倍之功,方能修複元神,不至消散天地。”
他平靜抬目,目光似穿透雷海、穿透天穹、穿透此界屏障,直抵不可名狀的天道本源。
整整六年,李元比誰都清楚元神修複之路何等凶險,日日時時刻刻,皆在毀滅邊緣反複掙紮。
元神碎而複聚,魂體散而複生,非肉身之痛可比,乃靈魂寸寸撕裂、又一針縫合的酷刑。
若非此地雷漿純粹,純粹到令天道側目。
若非靈紋噬命骨拚死護持,一寸一寸為他擋住最致命的雷威,他早已化作雷漿之海內的一縷無識遊魂。
一絲劫後餘生之慨自眼底浮起,又緩緩沉下。
李元垂首,俯視己身,元神凝實如初,甚至比崩潰前更為通透純粹。
魂體不再破碎透明、搖搖欲墜,而是凝實圓潤,如精心打磨的玉石,泛淡淡九彩之澤。
表麵流轉的細密紋路,非裂痕,乃天罰雷威所烙的印記。
“眼下最要緊的……………”李元元神喃喃出聲,低沉而堅定,如鐵錘落砧,“便是重凝肉身。
縱此刻元神凝實,一日無肉身為依,便一日不能真正立足天地。
元神離體太久,終將再度消散,此乃天道鐵律。
“唯有重煉肉身,方能真正晉升聖者境。
“必須完成三劫齊渡最後一步,徹底擺脫朝不保夕的元神之態。”
李元目中露出斬釘截鐵的決絕,不存半分退縮,不留半分僥幸,唯有一往無前之誌。
他緩緩展臂,動作莊重肅穆,如祭祀天地的古禮。
雙臂展開刹那,心神如無數無形絲線探入元神核心,觸及靈紋噬命骨。
他與之建立前所未有的聯結,這聯結非主從驅使,非契約約束,非力量借取,而是血脈與本源的共鳴。
他感覺靈紋噬命骨在元神深處輕顫,非抗拒,乃回應,跨越歲月劫難的無聲應答。
其雙手掐動印訣,此訣似銘刻於靈紋噬命骨的本能,乃此骨與元神六年淬煉中生出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