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多位舊識
原本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被雷霆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伏在焦土之上,如同一具具巨大的屍骸。
大地被炸出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底仍在冒著滾滾黑煙,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空氣中殘留著未散儘的雷霆威壓,雖已微弱,卻仍令方圓數千裡之內的一切生靈不敢靠近。
遠處,數十座巍峨的山頭被削去半壁,天際的雲層被炸出巨大的窟窿,透過窟窿,可以看到深邃而冰冷的星空。
這片天地已被徹底改寫。
李元略微沉吟,深知此地鬨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動靜,遲早會引來其他勢力的窺探。
幽冥主宰雖已重創遁逃,但她背後的幽冥宮,以及那些覬覦他身上秘密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以他此刻的狀態,氣血枯竭,經脈受損,元液之海幾近乾涸,實在再無法與同階大能全力一戰。
留在此處,無異於坐以待斃。
當即不再遲疑,李元心念一動,將天空中的七十二地煞刃收走,繼而雙手猛然結印,結出繁複的空間撕裂秘印。
秘印一成,他麵前的虛空便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縫隙之中,空間亂流翻湧,發出尖銳的嘶鳴。
李元深吸口氣,將體內殘存力一提,隨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冇入空間裂縫之中。
裂縫緩緩閉合,天地重歸寂靜。
唯餘滿目瘡痍的修羅場,在風中無聲地訴說之前驚天動地的大戰。
三煞盟地域,仿佛永遠被一層化不開的陰霾籠罩。
終年不散的肅殺之氣,如同附骨疽,連風穿過峽穀時,都帶著令人牙酸的嗚咽。
此地域邊緣的一個偏僻小城,李元斂去一身足以令天地變色的驚世氣息,化作再尋常不過的過客,悄然融於市井嘈雜而溫熱的煙火喧囂之中。
數日過後,那些連番血戰中烙下的暗傷,在靈紋噬命骨中湧出的眾多骨氣滋養與吞噬下,被寸寸剝離。
經脈中滯澀的淤血化作絲絲黑氣,被儘數排解,直至最後一絲不屬於巔峰的滯澀感自體內褪去,其眸底一抹攝人心魄的精芒如寒星般掠過,轉瞬即逝。
一切妥當後,李元方才離開三煞盟地域,準備前往萬妖穀。
他打算借助萬妖穀的消息網,暗中查探唐門如今波詭雲譎的局勢。
然而,就在李元剛剛踏出三煞盟邊界,途徑一處隸屬於中州二流勢力的地界時,敏銳的靈魂力量,便捕捉到數道熟悉的氣息。
李元眼神微凝,身形宛如鬼魅般一閃,轉瞬跨越千餘裡,悄無聲息地融入一片茂密古木上方虛空,觀察不遠處的懸崖峭壁。
“劈啪————”
萬丈懸崖的邊緣,罡風如刀,呼嘯著撕扯著周圍的空氣,卷起漫天枯葉與碎石,打在岩壁上發出脆響。
一位身披血色長袍的老者負手而立,狂風將其寬大袍袖吹得獵獵作響,宛如一麵浸透鮮血的戰旗。
其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宛如實質般的山嶽橫亙在天地間,赫然是一位半步聖者境頂峰的大能。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踏出的修羅魔神,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隻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剎那,一股無形而狂暴的血色罡風以他掌心為圓心,呈扇形席卷而出。
罡風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
伴隨著幾聲令人牙酸的沉悶爆裂聲,擋在其麵前的數十名強者引以為傲的護體元力,脆弱得如同薄紙,被瞬間撕裂。
“崩——”
緊接著,血肉之軀被絞成漫天淒厲的血霧,連一絲殘骸都未曾留下,唯有濃烈的血腥味,在崖頂彌漫,經久不散。
在血袍老者身後不遠處,一位身著銀裙的中年婦人懸立虛空,俯視著下方被死死壓製住的十數人,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麵容保養得極好,肌膚瑩潤如玉,但狹長眼底深處,卻藏著毒蛇般化不開的陰冷。
其纖纖玉手虛握,指尖縈繞著令人心悸的銀色電光。
驀地,數道銀色雷霆自她掌心蜿蜒而出,如同實質般的枷鎖,死死地纏繞下方十數道身影。
狂暴的雷霆之力順著肌膚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經脈,將他們壓得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岩石上。
“哢嚓——”
骨骼摩擦聲在空曠的崖頂回蕩,仿佛隨時都會寸寸碎裂。
“真是意外,居然能在這裡遇上唐門少門主。”銀裙婦人笑意盈盈地看向十數道身影正中央,一位身著貼身玄色勁裙的女子。
儘管衣裙有些許染塵、發絲淩亂,但女子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利劍,透著不屈的傲骨。
銀裙婦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貓戲老鼠般的戲弄:“這些年在大唐王朝的庇護下,你竟然也勉強晉升到命靈境。
“可惜啊,你終究是太年輕。
“這點微末修為,根本無法震懾唐門內部那些心懷鬼胎的老家夥。
“如今唐門大亂,你這少門主之位,怕是坐不穩了。”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逼。
“不過,隻要你乖乖告訴本宗,唐玄夜究竟藏在何處,本宗便可助你將其請回來重大局,如何?”
“無恥!”玄色勁裙女子咬著銀牙,嘴角溢出一絲刺目的鮮血,眼底滿是憤怒。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狠狠地瞪向一旁抬手間便屠戮數十人的血袍老者,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冇想到,同樣是中州頂尖勢力的玄霆禦宗,如今卻淪落到給血神宮當鷹犬。
“你們連半點骨氣都不要了,就不怕淪為整個中州的笑柄嗎?”
隱於虛空中的李元,眸光落在下方那位即便身陷絕境,依然傲骨錚錚的女子身上,心中盤算著當前的局勢。
唐門生變,血神宮與玄霆禦宗聯手發難,也不知圖什麼。
銀裙婦人臉上的笑意驟然一收,仿佛被陰風瞬間吹散,眼底浮現一絲惱怒,原本端莊的麵容因肌肉的微微抽搐而顯得有些猙獰。
她正欲出言反駁,宛如泥塑木雕般的血袍老者卻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粗糙的砂紙在生鏽的鐵器上用力摩擦,聽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心月少門主,慎言。
“我們血神宮與玄霆禦宗不過是順應大勢,聯手合作,想要助唐門請回唐玄夜,重登門主之位罷了。
“畢竟,誰也不想看到唐門就此衰敗下去。”
“當年門主在時,你們這群老東西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女子毫不留情地冷哼出聲,儘管體內被雷霆肆虐得痛徹心扉,其脊梁卻依舊挺得筆直,“要不是我唐門剛剛經曆一場分裂又合並的內亂,元氣大傷,豈容你們這些跳梁小
醜撒野!
“門主一走,你們這些小醜,全都跑出來蹦躂!”
“終究是你這個少門主實力太弱,鎮不住場子。
“若是你有當年唐玄夜那般威震整個中州的絕頂實力......哎,罷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銀裙婦人徹底失去耐心,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悲憫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森冷殺機。
她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陰冷地落在跪在女子身旁,身著金紅相間勁裝的一名男子身上。
男子俊朗的臉龐,此刻因極度痛苦有些慘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著牙關,即便在雷霆絞殺下,依然倔強地昂著頭,用儘全身力氣去護住身側的勁裙女子。
好像隻要他尚有一口氣在,便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她分毫。
“既然你不聽勸,本宗也隻能先送你夫君上路,讓你好好清醒清醒......”銀裙婦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其話音落下的瞬間,纖纖玉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勢,輕輕向下一壓。
頓時,縈繞在男子身上的銀色雷霆驟然收緊,爆發出刺目而狂暴的雷光。
粗壯的雷霆鎖鏈瞬間化作無數條毒蛇般的電弧,狠狠勒進他的血肉之中。
“——”
伴隨骨骼碎裂聲,男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充血赤紅,似當場要被擠成一團血霧。
“不!”
勁裙女子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束縛去救夫君,可無形枷鎖卻將其死死釘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刺目雷光將愛人吞噬。
“轟”
生死懸於一線的刹那,伴隨欲將天地震碎的轟鳴,一道璀璨奪目的九彩雷霆光柱,轟然撕裂蒼穹。
光柱中蘊含的雷霆之力霸道至極,帶著一種萬物皆滅的無上威壓。
“哢嚓——”
隨後幾聲脆響,原本死死纏繞在男子身上的銀色雷霆鎖鏈,便在更為霸道純粹的九彩雷霆麵前,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遊離的電芒,紛紛揚揚地消散。
“是誰?”
銀裙婦人原本還掛在唇角的戲謔笑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遏製的驚怒。
她猛地轉頭,廣袖帶起淩厲罡風,目光如淬了毒的銀針,投向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古林上空。
血袍老者亦緩緩抬首,渾濁雙眸中浮現一抹極深的凝重,望向空無一物的虛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朋友,這是我們血神宮、玄霆禦宗與唐門之間的恩怨,還望朋友不要插手,免得惹禍上身。”
“兩位,還是離開吧。
“莫要逼本座動手。”
低沉而淡漠的聲音,自翻湧的雲海深處緩緩蕩開。
聲音並不大,甚至稱得上輕柔,卻帶著某種奇異之力,透著淩駕於萬物之上的霸道傲然,好似天地間的生殺予奪,皆在其一念之間。
“閣下好大的口氣!”
銀裙婦人怒極反笑,指尖銀芒瘋狂閃爍,正欲催動殺招。
可就在其元力運轉刹那,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轟然炸響,想起一個被塵封近六百年的名字。
“李元......
“你是李元?!”
“嗬嗬。”
隨著極輕的笑聲傳開,遠處山巔古林上空的虛空如水波般劇烈蕩漾開來,層層疊疊的九彩雷光自虛無中孕育、炸裂,將整片雲海映照得明暗交錯。
一道身著藍袍的挺拔身影,宛如謫仙踏碎虛空,赫然自雷光中走出。
他負手立於蒼穹之上,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周身九彩雷光如靈蛇般流轉纏繞,宛若一尊執掌天罰的神祇,垂眸俯瞰腳下的螻蟻。
“果然是你!”
銀裙婦人死死盯著藍袍身影,她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當年被她像狗一樣追殺的螻蟻,竟敢出現在她麵前。
“看來姝燼夫人對李某一直念念不忘啊。”李元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淡笑,“過去將近六百年光陰,夫人僅憑聲音便認出了李某。
“說起來,李某亦對夫人念念不忘。
“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麵感謝一下夫人當年的‘贈寶之恩'。”
“你......你竟然突破到半步聖者境頂峰了?!”
姝燼夫人感受著李元身上散發出如淵如海的氣息,心頭猛地掀起滔天駭浪。
李元此刻的氣息不僅比她強上太多,甚至比身旁的血袍老者還要強上一籌。
要知道,當年李元自她宗主霆霄手中逃脫時,亦不過才命靈境後期大成的修為。
近六百年,竟然能將修為飆升到半步聖者境頂峰,這等修煉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一旁的血袍老者同樣被李元的氣息震驚,眼中滿是駭然。
雖然他與李元同為半步聖者境頂峰修為,但他卻有一種麵對天敵般的無力感。
山風拂過,卷起李元藍袍的一角,卻吹不散他周身縈繞的淡淡威壓。
“拜你們宗主當年的厚賜,李某近六百年來四海遊曆,九死一生,倒是僥幸得了些造化,修為上有了些許長進。”
他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然而輕描淡寫的字句,卻似無形重錘,字字句句皆透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隨即,其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淬火的利刃般直刺妹燼夫人:“倒是夫人你,這近六百載歲月流轉,看來是虛度了。
“時至今日,依舊停留在半步聖者境大成,連一絲一毫的長進都冇有,實在令人惋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