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雷木殺陣
李元利用叢林的天然地勢,借助自身獨特的雷霆之力,在不斷地與幽冥主宰玩一場致命的捉迷藏。
他不是在逃,是在引。
引對方一步一步深入叢林,引對方一點點消耗幽冥搜魂圖的力量。
“好深的心機,好大的膽子。
“想活命?”
幽冥主宰的嘴角微揚,勾出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做夢。”
兩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利刃,裹挾暴戾,在天地間轟然炸響。
其眼眸中殺意已凝若實質,刺向若隱若現,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叢林深處遁去的青色光華。
“找到你了。”
“嘎吱——”
其心念一動,身後虛空驟然劇烈扭曲,如同被無形巨力揉捏的綢緞。
懸浮在半空的幽冥搜魂圖猛然一震,圖卷之上,黑色火焰驟然湧出。
黑焰不同於尋常之火,冇有溫度,或者說它的溫度已低到一個令人生畏的程度。
不是燃燒,而是吞噬。
黑色火焰在圖卷表麵翻湧、咆哮,每縷火舌都帶著焚滅萬物、撕裂空間的恐怖威勢。
幽冥搜魂圖挾著滔天黑焰,朝下方那抹青色光華的方向,狠狠鎮壓而下。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搜尋,而是毀滅。
黑色火焰如同自九天傾瀉而下的黑色瀑布,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下方原本鬱鬱蔥蔥,生機盎然的參天樹林,連絲毫抵抗的餘地都冇有,便在黑焰中化為飛灰。
滾滾升騰的黑色煙塵遮天蔽日,將方圓數百裡之內的一切,儘數籠罩在末日般的黑暗之中。
然後,一縷微弱至極的青色雷霆,正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在黑焰縫隙間,瘋狂閃爍。
幽冥主宰咬牙切齒,幽冥搜魂圖再一次撲個空。
其麵色陰沉到極點,她活了萬餘載歲月,見慣天驕隕落、霸主崩殂,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讓人惱怒的對手。
明明已是強弩之末,明明已被逼入絕境,卻仍能在其掌心輾轉騰挪,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煩躁,前所未有的煩躁,如同一團幽火,在她胸口灼燒,令她每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加暴烈,也更加失控。
在下方已千瘡百孔的叢林深處,李元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詭異、近乎違背天地常理的軌跡,瘋狂穿梭。
從表麵上看,他確實在逃,而且逃得狼狽不堪。
每次閃避都顯得慌不擇路,每次變向都仿佛是被逼到絕路後的垂死掙紮。
其身形在古木之間左突右閃,時而貼地疾掠,時而騰空翻飛,衣袍破碎,發髻散亂,渾身上下找不出一處完好的地方,活像一隻被獵犬追趕的野兔。
不過,李元每次看似驚險至極的急轉,角度皆精準得不可思議,恰好避開幽冥搜魂圖的碾壓範圍,又恰好將自己送入下一個預設的位置。
他每次上下翻飛,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藤蔓的反彈,古木的掩護、氣流的托舉,一切都被他算計在內,恰似一盤早已推演千百遍的棋局。
那些狼狽不過是演給幽冥主宰看的戲,而真正的殺招早已在叢林之中,悄然落子。
“嗖一一”
李元借著一顆巨木掩護,身形如電般掠過。
在擦過古樹樹乾的刹那,看似是在極力躲避身後追來的幽冥搜魂圖餘波,整個人幾乎是貼著樹皮滑過去的,驚險至極。
然而,他的袖袍在狂風中猛地一拂,看似風吹動的自然反應,實則一卷銘刻有上千元紋的元術卷軸,已悄然從手指上的蘊戒內掠出。
卷軸通體呈暗青色,與周圍的木係元力幾乎融為一體,若非近在咫尺,以靈魂力量細察,根本無法察覺。
在離開李元指尖的瞬間,便如同被精準地擲出,以極其隱蔽的姿態悄無聲息地釘入沿途泥土深處。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卻又穩得令人心驚。
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冇有一毫多餘的元力波動。
不過,在布下卷軸的一瞬,李元的心神緊繃到極點。
他生怕緊追而來的幽冥搜魂圖將那些元紋卷軸毀掉。
麵對幽冥主宰這等感知敏銳到變態的絕世大能,哪怕一個微不可察的玄息波動,皆可能讓他的計劃功敗垂成。
因此,他在擲出卷軸時,刻意將體內所有的氣息波動壓製到最低,完美地融入周遭因幽冥搜魂圖肆虐而產生的狂暴元力亂流之中。
卷軸一觸碰到叢林中濃鬱至極的木係元力,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隱匿所有的波動與痕跡。
“再來。”
李元低語,聲音幾不可聞,唯有自己能聽見,眼神冷冽,不帶一絲溫度。
下一瞬,他的身形猛地一個不可思議的折返,角度刁鑽,速度之迅猛,已然超出常理所能解釋的範疇。
“沙沙”
他從兩顆巨樹間狹窄到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間穿插而過,衣袖與樹皮摩擦發出細微聲響,卻未帶走一片樹皮。
緊接著,他足尖在一條粗壯如蟒的暗紫藤蔓上重重一點,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極為精妙的力道控製。
藤蔓在他腳下猛然彎曲,隨即以一種驚人的彈性將他整個人彈射而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裹挾一縷幾不可察的青色流光,向著另一側暴射而去。
每次看似被逼入絕境的閃避,皆讓他成功地將一卷卷軸,布置在幽冥主宰的視線死角。
一卷、又一卷、再一卷。
他如同一個耐心至極的棋手,在對方渾然不覺的情況下,一子一子地落下,悄無聲息地編織彌天大網。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麵對這等對手,單純的逃跑,無異於慢性死亡。
體力終有耗儘之時,元力終有枯竭之日,而幽冥主宰的耐心,雖已所剩無幾,卻仍遠遠不是他所能耗儘的,遲早會被追上。
所以,他不再逃,要將這片廣袤叢林,化作屬於自己的主場。
將這片天地的每棵樹,每塊石、每縷生息,皆變成他手中的棋子。
唯有如此,方能在十死無生的絕境之中,搏出一線微乎其微的生機。
“轟——”
又是一次幽冥搜魂圖的無情碾壓,黑色火焰如潮水般傾瀉而下。
大片森林在瞬間化為飛灰,灼熱氣浪裹挾漫天黑色煙塵,如同末日風暴般向四麵八方席卷。
而在狂暴餘波之中,李元的身形再度化作一縷微弱至極的青色雷霆。
他冇有抗拒氣浪,相反,他順著氣流的軌跡,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遁入更深、更暗、更密的叢林。
“這小子......究竟在耍什麼花招?”
幽冥主宰的眉頭越皺越緊,擰成深深的溝壑,一綠一紅的異瞳,陰霾漸濃,她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雖然她每次出手都能摧毀方圓數裡的一切,但李元不僅冇有絲毫力竭的跡象,反而在生死一線的追逐之中,顯得越來越從容。
這個變化讓幽冥主宰的心中湧起一股極不舒服的預感。
一個被追殺了七天七夜,身負重創、靈丹將儘的後輩,憑什麼從容?
對方冇有該有窮途末路之人的絕望,反而是一種令她極為不悅的冷靜。
仿佛這片混亂戰場,正在按照某種無形的規律運轉。
而那個規律的製定者,不是她,而是在她掌心下如螻蟻般逃竄的年輕人。
“此中必有蹊蹺。
“豎子,納命來。”
幽冥主宰夾雜無儘怒火與煩躁的咆哮聲,如同萬千厲鬼同時嘶吼,裹挾滔天殺意與威壓,將方圓數百裡內的空氣震得嗡嗡作響。
但李元冇有回頭。
他不需要回頭,因為最後一步,到了。
當最後一卷元術卷軸被李元以極其隱蔽的手法,悄無聲息地嵌入一顆參天巨木布滿歲月斑駁痕跡的樹心深處時,他猛地頓住身形。
“幽冥老妖……………”
李元緩緩抬首,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如同一柄利刃劃破漫天的陰風與黑焰,直直刺入老嫗的耳中。
“追了這麼久………………
“也該讓你嘗嘗,本座的怒火。”
話音落下,被他死死壓製的氣息,轟然釋放。
狂風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呼嘯著灌入其破碎的衣袍,吹得殘存的藍色衣袂獵獵作響,宛如在風暴中不屈的戰旗。
其長發在風中狂舞,漆黑如墨,與周身翻湧的青色雷光交相輝映,說不出的淩厲與張狂。
他雙眸之中壓抑已久的戰意與怒火,化為最純粹的殺意。
其體內的靈紋噬命骨運轉,釋放出大量的命源之氣,湧入下方的元液之海。
“嗡——”
頓時,低沉而渾厚的轟鳴自李元體內炸響,震得周遭空氣劇烈顫抖,磅礴的雷霆之力如決堤的洪水般自他四肢百骸傾瀉而出。
青色雷霆衝天而起,令周身空氣微微扭曲,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李元雙手猛然結印,十指在虛空中翻飛如蝶,留下道道絢爛至極的殘影。
那些殘影層層疊疊,如同盛開的繁花,每個印訣皆與某卷元術卷軸遙相呼應。
磅礴的靈魂力量自他眉心如水波般蔓延開來,悄然滲入大地,滲入每棵古樹的根須,滲入每條藤蔓的脈絡,滲入這片曆經滄桑的叢林每寸肌理。
刹那間,他的靈魂力量與這片天地產生奇妙的共鳴,如同兩麵鏡子彼此映照,清晰而完整。
每片落葉的飄落,每根藤蔓的呼吸,每滴露珠的滾落,每縷生息的流動,皆清晰無比地倒映在他的腦海之中。
“雷木殺陣,起!”
李元雙目之中雷光暴漲,胸中翻湧了七天七夜的屈辱、憤怒、不甘與殺意,儘數彙聚於這聲暴喝之中。
那些被李元以命相搏、精心埋下的元術卷軸,同時爆發。
“轟”
璀璨奪目的青色雷光衝天而起,化作道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將昏暗了不知多少年的蒼穹撕裂出無數道裂縫。
光芒之盛,令高懸在半空的幽冥搜魂圖都為之一暗。
無數元紋自光芒中剝離而出,在虛空瘋狂交織、勾連、融合,化作道道粗壯無比的雷霆鎖鏈,每一環皆蘊含足以毀滅山脈的恐怖力量。
那些鎖鏈在虛空中編織,一環扣一環,一鏈接一鏈,不過眨眼間,便已織出遮天蔽日的巨網,籠罩叢林。
從地底到天穹,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無一遺漏,無一死角。
李元的靈魂力量如同蛛網般鋪展開來,將這片天地間的每絲變化皆儘收於心。
他清晰地感知到每道元紋在濃鬱木係元力中的精準位置,哪一道偏了半分,哪一道需要調整,哪一道需要與相鄰的元紋產生共鳴,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其十指如撫琴般在虛空中優雅而致命地撥動。
每次撥動,皆有一條雷霆鎖鏈微微震顫,與古樹的根須、藤蔓的脈絡、大地的地脈產生共振。
狂暴散落的雷霆之力在他的引導下,與叢林的木係元力完美地糅合。
雷借木勢,木助雷威,二者相輔相成,威力暴增。
不過眨眼之間,整片叢林便化作巨大無比的雷霆牢籠。
每棵樹皆是一根柱,每條藤蔓皆是一道陣紋,每寸土地皆是大陣的根基。
空氣中彌漫著毀滅與生機交織的恐怖氣息,是雷霆暴烈與木靈生機彼此碰撞融合後所產生的力量。
大陣已成,天地已變。
李元懸浮於巨大殺陣中央,青色神光環繞周身,宛如一尊自遠古走來的戰神。
他望向半空上麵色驟變的幽冥主宰,喝道:“幽冥老妖,此陣,為你而設。
“你之前不是要甕中捉鱉嗎?
“今日,便讓你看看什麼叫做,請君入甕。”
雷霆既起,天地變色。
遮天蔽日的萬千樹冠,在青色雷霆的淬煉下,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那些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的枝椏,皆化為纏繞青色雷光的木劍。
每柄木劍皆以天地木靈為骨,以青色雷霆為鋒。
劍身之上,元紋與狂暴雷光交相輝映,散發出毀滅與生機交織的恐怖氣息。
隨著李元心念一動,千萬柄木劍齊齊震顫,發出震徹九霄的嗡鳴,如同遠古戰場上千萬將士同時拔劍出鞘。
下一瞬,千萬柄雷霆木劍如暴雨般倒懸於蒼穹之上,劍尖朝下,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鎖定下方懸浮於半空的黑色身影。
千萬道殺意,如千萬道無形的鎖鏈,將幽冥主宰牢牢禁錮。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