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你跑不掉
六臂齊揮,泣血骨鞭撕裂虛空,鞭身劃過之處,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如同天幕被利刃割開。
鞭梢那張怨靈鬼麵淒厲嘶嚎,聲浪中裹挾著千萬亡魂的怨毒與不甘,直抽劍陣核心。
一鞭之威,不僅要碎其肉身,更要裂其元神。
怨煞骨盾橫推而出,盾麵上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齊齊睜眼,幽冥火如噴泉般湧出,將逼近的雷龍生生吞噬。
穿魂骨矛倒刺而下,矛尖殘魂漩渦瘋狂旋轉,極寒死亡氣息所過之處,虛空皆被凍結成一片片漆黑的冰晶。
矛鋒直逼李元眉心,那股寒意尚未及身,便已令其眉心處的肌膚泛起一層慘白的霜花。
“嘭嘭——”
李元操控地煞刃所化雷龍與邪器轟然相撞,爆發出震天轟鳴,虛空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撕裂。
於此同時,左手劍指豎立胸前,指尖如飛,結印殘影密布虛空。
每道印訣都快到極致,帶著令人目眩的韻律感。
周遭元力因他的動作愈發紊亂,如狂風亂麻中暗藏玄機。
“雷岩圖,現!”
一卷古樸厚重的岩石卷軸,憑空浮現於李元身前。
隨著李元將自身元力灌入卷軸之內,其上元逐一亮起。
每道紋路亮起的瞬間,伴隨著低沉轟鳴,蒼穹驟然撕裂,無儘能量自裂縫中噴湧而出,將幽煞天塹的天幕映照成璀璨的九彩之色。
龐大雷霆岩柱,自卷軸中暴射而出,皆通體纏繞著九彩神雷。
岩石粗糙的質感與雷霆毀滅的氣息完美融合,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天雷的暴烈,如同遠古神祇以山嶽為矛,以雷霆鋒,向這片被陰邪浸透的禁地投下最後的審判。
漫天岩柱遮天蔽日,裹挾埋葬天地的恐怖威能,與下方的雷霆劍陣上下夾擊,將孽骨冥尊徹底封入由雷與岩交織而成的大網。
九彩雷光彌漫天地,天空轉瞬化為璀璨雷獄,每道電弧都暗藏滅魂之威,每塊岩石都蘊含鎮壓萬鬼的厚重。
雷岩圖陣與雷霆劍陣產生共鳴,岩柱與雷刃交織成絞殺之網。
骨冥尊的攻勢被層層削弱,鬼爪在雷光中湮滅,矛痕在岩柱下崩碎。
“老妖婆………………”
李元騰空而起,衣袂翻飛,眼中卻燃燒著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的光芒。
他十指結印如舞,俯瞰下方如困獸般的幽冥主宰,聲音沙啞而決絕。
“你的聖像,今日便埋於此!”
聞言,幽冥主宰咬牙嘶吼,操控冥尊三顆骷髏頭顱噴幽冥鬼火。
三道火柱合而為一,化作粗達百丈的幽綠火柱直衝天際,試圖以最純粹的幽冥之力焚毀雷岩。
火柱所過之處,虛空被燒出漆黑裂紋,溫度之高,令岩柱表麵都泛起一層幽綠光澤。
然而,雷岩圖中驟然進出一道九彩光柱,雖隻有手臂粗細,卻蘊含令天地都忌憚的威能。
它如一條九彩枷鎖,精準無誤地纏上幽綠火柱,然後吞噬。
一寸一寸,又一寸。
火柱在吞噬中愈發黯淡,幽冥鬼火在九彩光芒下如同殘燭遇烈日,迅速萎縮消亡。
幽冥主宰瞳孔驟縮,她駭然發現九彩光柱竟對幽冥鬼火有著天然的近乎絕對的克製。
那不是以力破力,是以規則壓規則,是以天地本源之力,對幽冥陰邪之氣的碾壓。
此刻,聖像被大陣壓製,鬼火被吞噬,再這般下去,李元必然逃走。
幽冥主宰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狂噴而出,精血在半空中化作血色印記,如閃電般冇入骨冥尊眉心。
“幽冥血祭,冥尊崩天!”
孽骨冥尊驟然爆發出滔天血光,血光不是向外擴散,是向內壓縮,將所有力量儘數凝聚於一點。
三頭六臂同時暴漲,漆黑骨鱗寸寸裂開,滲出粘稠黑血,周身黑氣驟然暴湧,硬生生撐開劍陣一角。
泣血骨鞭狠狠劈落,將三柄地煞刃上的九彩雷霆生生斬滅,怨煞骨盾橫推而出,吞噬數柄地煞刃所化雷龍上的雷光,穿魂骨矛直刺而出,在雷岩圖陣上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劍陣,在顫抖。
雷岩,在崩裂。
幽冥主宰趁機暴起,枯手結印,身後虛空驟然塌陷。
又是那扇布滿骸骨的巨門浮現,此乃幽冥宮的九幽冥煞門。
門上骸骨森森,每根骨骼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氣。
門開刹那,陰風如潮,萬千骸骨化作白骨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凶威,轟然撞向雷岩圖陣。
“轟隆——”
骸骨與雷岩相撞,爆發出令天地失色的轟鳴。
山脈劇烈震顫,無數古木在餘波中化為齏粉,虛空崩裂出無數漆黑縫隙。
雷岩圖陣光芒驟黯,漫天岩柱竟被骸骨洪流擊碎半數,碎石如流星般墜落,砸入焦土,濺起漫天塵煙。
李元體內元已近枯竭,靈紋噬命骨也催動到此刻修為所能發揮的極限。
他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已近乎失控的戰場,深知拖延半分,便是萬劫不複。
念及於此,其指尖驟然浮現出一滴赤色液體,內裡卻纏繞著絲絲縷縷的九彩雷電,仿佛蘊含著毀滅與新生的雙重規則。
此物乃是他煉化血煞勁時,以自身血液為引,糅合體內雷霆之力,在生死邊緣反複試煉,方才艱難煉製而成的專克天下各類禁製的終極之物,血雷破禁液。
他猛然抬手,將破禁之血擲向虛空。
血與雷交織,毀滅與新生並存,帶著焚滅一切的狂暴威勢,狠狠撞向九幽縛天陣的陣眼。
血液所過之處,骸骨灰飛煙滅,鬼霧寸寸蒸發,連那扇九幽冥煞門都在這股力量麵前劇烈顫抖。
“嗤啦——”
一聲裂響,不似雷鳴,不似劍嘯,更像是天地間最厚重的帷幕,被一隻無形的手自正中生生撕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封鎖天地的鬼霧羅網,被這一滴血雷生生燒穿。
“滋滋——”
血雷所過之處,鬼霧並非消散而是蒸發,濃稠如墨的陰煞之氣在血雷的灼燒下發出慘叫,化作縷縷青煙,嫋嫋升騰,轉瞬即逝。
空中驟然破開一個大洞,洞口邊緣焦黑如炭,仿佛被天火灼燒過的傷疤。
李元冇有片刻遲疑,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自破洞中穿梭而出,直入雲霄。
衝出大陣刹那,他抬手便是一刀斬出,虛空如薄紙般被撕裂,發出沉悶轟鳴,一道漆黑裂縫驟然張開。
裂縫之中是無儘的虛空,是連光都不敢涉足的黑暗,可對此刻的李元而言,那黑暗便是生路。
他整個人遁入裂縫,眨眼間便消失在幽冥主宰的視野之內,隻留下一道漸漸愈合的空間裂縫。
被困在陣中的幽冥主宰,頓時暴怒,目光死死盯著空中被血雷破禁液灼出的焦黑洞口。
洞口還在,可她親手設下天羅地網,傾儘全力也要誅殺的螻蟻,已經不在。
“那是......什麼血液!”
她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如同兩塊鏽鐵在互相摩擦,眼中怒火如焚。
“區區一滴血雷之液,竟能破本宮的九幽縛天大陣!”
她更未料到的是,李元以雷霆之刃布下的劍陣,能將她的孽骨冥尊短暫困住。
雷岩圖陣與雷霆劍陣交織封鎖,上下夾擊,將孽骨冥尊徹底封入獄。
若非她及時以精血血祭、強行催動冥尊崩天之力,她恐怕已被連環大陣徹底困住。
“李元小兒!”
幽冥主宰的嘶吼如九幽寒風,自陣中轟然炸響,震得殘餘的鬼霧瘋狂翻湧。
其音裹挾著滔天殺意與不加掩飾的怨毒,回蕩在幽煞天塹的每寸焦土之上。
“你跑不掉的!”
話音未落,她再度操控那柄造型詭異的葬神泣血劍,劍鋒劃過虛空,重新撕開李元剛剛破開的虛空裂隙。
她手中結印的同時,孽骨冥尊扛著劍陣與圖陣的絞殺,骨鱗崩裂,黑血橫流,卻依然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硬生生撞入裂隙之中。
泣血骨鞭在前開路,怨煞骨盾在後斷後,穿魂骨矛直指前方,如同一輛由死亡鑄成的戰車,碾碎一切阻礙,破空而去。
幽冥主宰枯槁的麵容上滿是殺意,其身軀化為一陣風狂飆,幽冥鬼火在其身後拖曳出百裡黑痕,如一道蝕天冥河,橫亙於天際。
所過之處,連雲層都被染成墨色,連星辰都為之退避。
她誓要將李元追殺到手,不死不休。
群山巍峨,蒼莽無垠。
幽林萬壑,隱於絕壁深處。
老藤盤虯如龍,古木參天蔽日,四時不見天光,霧沉沉,唯聞獸吼隱隱。
“嗤啦——”
沉雷般的轟鳴自九天之上炸響,凝滯如鐵的蒼穹似被無形巨手蠻橫扯開的絹帛,裂痕縱橫,虛空寸寸崩碎,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幽暗。
碎空之中,光焰翻湧,一道彩雷霆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宛若一顆流星自空間裂縫中暴掠而出。
“嗤嗤——”
所過之處,虛空作響,仿佛連天地規則都在這股力量麵前俯首退避。
“轟”
雷霆墜地,大地劇顫。
泥土與碎石如噴泉般衝天而起,激蕩百丈之高,方圓十數裡之內,古木摧折,飛沙走石,鳥獸散。
九彩雷光在觸地的刹那驟然收斂,化作點點流螢,明滅不定,如夏夜螢火般四散飄零。
流螢散儘,顯出李元的身形。
曾經纖塵不染的藍色長袍,此刻已是破碎不堪,衣袂焦黑卷曲,遍布深淺不一的裂痕。
數道傷口橫亙於臂、肩、胸腹間,最深處幾可見骨,皮肉外翻,滲出的並非鮮血,而是一縷縷漆黑如墨的濁液。
那是幽冥之力侵蝕血脈表現出來的特征,每滴落在地上,皆將泥土灼出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然而,縱是如此,他的脊梁依舊倔強地挺立,未曾有半分彎折。
李元未拂去肩頭的塵土,直接盤膝而坐,繼而左手指上的戒靈光微閃,數枚靈丹已躍然掌中。
丹藥通體瑩潤如玉,有靈光流轉其間,一股濃鬱至極的丹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僅是聞上一口,便覺得胸中翻湧的氣血稍稍平複了幾分。
他仰頭將丹藥儘數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刹那,一股滾燙而霸道的熱流瞬間炸開,順著經脈奔湧而入四肢百骸。
藥力凶猛至極,所過之處,如同滾油澆在凍裂的河麵上,刺痛與灼熱交織。
李元緊咬牙關,額角青筋根根暴起,麵色在赤紅與慘白之間交替變幻。
他以意誌強行壓製住體內因連續施展殺招而翻騰如沸水的氣血,一寸一寸將幾近失控的元力重新壓回元液之海。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中雜著幾縷黑煙。
他利用生命骨氣與藥力配合,將體內幽冥殘毒加速清除。
這些幽冥殘毒雖然對他造不成半分傷害,卻會影響體內元力恢複的速度,還會讓幽冥主宰快速將他尋出。
幽冥殘毒已除,李元深吸口氣,強行壓下體內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撕裂空間遁走的衝動。
那股衝動太過強烈,每根經脈都在叫囂著逃,每寸骨骼都在顫抖著想要遠遁萬裡。
隻需一個念頭,他便可撕開身前的虛空,踏入空間裂隙,從此消失在這片天地。
但他不能。
李元死死咬住後槽牙,將那股衝動一寸一寸地碾碎在心底。
他清楚強行撕裂空間,必然會引發劇烈的空間波動。
空間波動在尋常大能感知中或許微不足道,可在幽冥主宰那等老怪物的靈魂力量籠罩之下,無異於在萬籟俱寂的深淵之中,敲響一麵震天的戰鼓。
對方的追蹤隻會更加精準,更加迅猛。
此前在幻門之外,為誤導對方而分化出數道分身、朝不同方向撕裂空間逃竄的手段,完全是多此一舉。
“這幽冥老妖婆…………”
李元抬起手背,擦去嘴角一絲刺目的血跡,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當真如附骨之蛆。”
他眉頭微鎖,目光中既有疲憊,亦有不曾熄滅的鋒芒。
逃亡至今,已過去七天七夜。
每次以為甩脫那股令人窒息的追兵氣息,不出半日,如影隨形的幽冥之力便會再度如潮水般湧來。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來自深淵的眼睛,始終在暗處注視著他,如貓戲鼠,不急不緩,卻從未有過一刻放鬆。
再這樣下去,縱有靈丹續力,亦不過是飲鴆止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