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淵墟葬穹
“劈啪——”
九彩雷霆如同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大陣的推演節奏,強行打亂其衍化步驟,令那些原本精密如棋局的陣紋出現刹那的紊亂與遲疑。
就這一刹那,便已足夠。
“這禁製的核心在於衍。”
李元雙目微閉,麵容沉靜,全部心神皆已沉浸在對麵龐大而複雜的禁製推演之中。
他的腦海之內,七十二柄地煞刃傳回的信息如同七十二條溪流同時湧入,龐雜、繁複,瞬息萬變,稍有差池便會迷失其中,萬劫不複。
但其靈魂力量卻穩如磐石。
“在於生生不息的變化。
“它之所以能吞噬一切,並非因為它足夠強大,而是因為它永遠在變。
“攻擊它的上一刻,它便已不再是攻擊的那個它了。"
李元心中了然,嘴角微微一抿。
“想要破它,便不能硬碰硬。
“以快打慢,以亂製序。
“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他的靈魂力量在雷網的掩護下,如同靈活遊魚,在太虛衍神禁層層疊疊、無窮無儘的陣紋迷宮中穿梭遊走。
每次穿梭都驚險至極,每次停頓皆經過精密至極的計算。
他在尋找隻在禁製衍化間隙才會露出的破綻。
破綻或許隻存在於剎那。
但對李元而言,剎那已然足夠。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大殿之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連呼吸都成一種奢望。
“滋滋——”
唯有雷網與禁製光幕劇烈摩擦時發出的聲響,如同毒蛇吐信般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聲音時高時低、時急時緩,勝負隻在一念之間。
絳霄元君等人死死盯著場中的變化,目不轉睛。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李元利用地煞刃布置的大陣,正在與太虛神禁進行極其凶險的博弈。
博弈不在力,而在智。
不在勇,而在巧。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李元眉頭突然微皺,若非一直死死盯著他的絳霄元君,幾乎無人能夠察覺。
但正是這一皺,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然揪緊。
李元敏銳地察覺到,隨著推演的不斷深入,太虛衍神禁的內部結構似無窮無儘般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深邃。
陣紋迷宮仿佛冇有儘頭,每突破一層便有十層在前方等著。
七十二柄地煞刃傳回的靈魂力量反饋信息已浩瀚如星海,幾乎要將他的腦海撐爆,已無限接近其靈魂力量處理的極限。
“還不夠......”
李元心中暗道,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普通的雷霆之力,根本無法徹底擊穿它的防禦核心。
“太虛衍神禁的衍化速度,比我預估的還要快上三分。
“若再這般耗下去,率先崩潰的會是我的靈魂力量。
“那就加點猛料!”
他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猛然爆射出兩道截然不同的光芒。
“骨術,冰雷凝視!”
其左眼深處,幽藍冰芒如萬載玄冰乍現,右眼之中,九彩雷光似神罰降世。
兩道光芒在李元眸中交彙,如混沌初開,陰陽輪轉。
於此同時,其右手猛地一揮,袖袍鼓蕩間,帶起淩厲至極的勁風。
三道深邃至極的九彩光芒自其袖中呼嘯而出,帶著令天地都變色的恐怖威壓,朝著太虛神禁狠狠撞去。
這三道九彩光芒並非單純的元力凝聚,而是從雷澤王朝獲取的天罡刃。
三柄天罡刃破空而出的瞬間,大殿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恰似無形大手,狠狠攥住他們的心臟。
這一次,李元不再試探。
他要一定乾坤。
“破!”
李元雙手如幻影般翻飛舞動,操控三柄天罡刃,分彆懸停在太虛神禁三個至關重要的方位,呈鼎足之勢,將禁製大陣的一切退路徹底封死。
三柄天罡刃之上,毀滅雷紋瘋狂遊走,散發出恐怖威壓,仿佛三尊太古雷神居高臨下地俯瞰禁製大陣。
緊接著,李元將體內近三成的元力如同決堤洪流,瘋狂地灌注進三柄天罡刃。
驀地,三柄天罡刃爆發出刺目光芒,恰似三顆微型星辰同時在幽暗的大殿內升起,光芒熾烈,令眾人不由自主地眯起雙眼,隻覺得目中刺痛,仿佛直視三輪烈日。
三道恐怖雷柱轟然落下,攜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帶著震碎虛空的威能,狠狠地轟擊在禁製光幕之上。
與此同時,外圍的七十二地煞刃亦配合著天罡刃的節奏,爆發出無數細密的電弧彙聚成九彩雷海,瘋狂地衝擊禁製大陣的每個角落,每道陣紋、每處縫隙,誓要將這座堅不可摧的太虛衍神禁徹底撕碎。
三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接連炸開,一聲比一聲更為恐怖,太虛衍神禁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這並非聲音,而是一種靈魂力量層麵的震顫。
完美流轉、生生不息的幽藍陣紋,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遲滯。
那些被雷網瘋狂乾擾的區域,陣紋更是如同被狂風撕碎的畫卷般扭曲、錯亂、崩塌。
局部的陣紋甚至如同碎裂的鏡麵般剝落、消散,露出大陣內部深不見底的虛空核心。
“就是現在!”
李元雙手猛地合十,周身剩餘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如同將雷霆之海壓縮成無形的利刃。
“碎!”
話音落下的刹那,七十二地煞刃同時爆發出恐怖能量,所有的雷霆之力瞬間彙聚、壓縮、質變,化作鋪天蓋地的雷霆風暴,如同決堤天河倒灌而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撞入大陣內部。
而三柄天罡刃,則在同一刻化作三道無堅不摧的毀滅利箭,拖著長長的九彩尾焰,順著雷霆風暴撕開的巨大缺口,帶著李元必殺的意誌,精準無比地刺入禁製大陣的正中央。
“哢嚓——”
“哢嚓——”
“哢嚓——”
一連串密集至極的碎裂聲驟然炸響,困住在場所有半步聖者境大能、吞噬無數力量與規則的太虛衍神禁,終於在李元雷霆攻擊下徹底崩碎。
漫天幽藍的陣紋光點如同盛大至極的煙花般在大殿中炸裂開來,璀璨奪目。
那些光點在空中飛舞、旋轉、明滅,隨即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般迅速消散,隻留下令人心悸的元力餘波,在殿中久久不散。
“嘭——”
隨著禁製的消亡,大殿地麵突然發出沉悶至極的轟鳴聲。
聲音自地底深處傳來,仿佛有什麼沉睡億萬年的存在,正在緩緩翻身。
堅實的黑色石磚地麵,開始緩緩下沉,如同一朵巨大黑蓮,以大殿中央為核心,向四周徐徐綻放、退散、塌陷,露出下方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幽深階梯。
階梯不知由何種材質鑄成,通體漆黑如墨,卻在幽暗之中散發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光澤。
階梯兩側,燃燒著一簇簇永不熄滅的蒼白火焰,火光搖曳不定,卻不發絲毫熱度,反而透著一股透徹骨髓的森寒。
火光搖曳間,一般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蒼茫、更加深邃的氣息,自階梯下方洶湧而出,如潮水般蔓延至整座大殿。
氣息的沉重,仿佛承載著億萬年的歲月滄桑。
“破了......真的破了!
“果然還得利用汐骨聖者留下的玄霆刃和雷霆聖刃。
“將這個小子一並帶上,果然冇錯。”
絳霄元君激動得渾身顫抖,美眸中滿是狂熱與難以置信,聲音都在發顫。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李元緩緩收回天罡地煞刃,麵色略顯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蜿蜒而下。
然而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如同暗夜中燃燒的孤星,靜靜地看著那條緩緩開啟的地下階梯。
眾人尚未從驚喜中回過神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吸力,自地底深處呼嘯而來,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元神。
好像有一隻無形巨手,自幽深的階梯儘頭探出,五指張開,要將在場每個人的靈魂強行從軀殼之中拉扯而下,拖入無儘深淵。
“那是什麼?”
範幽紅被這股恐怖吸力牽引著,驚呼出聲,聲音尖而顫抖,連伴隨她數千年的毒幡都險些離手。
她雙目圓睜,望著腳下突然展露真容的深淵,嘴唇哆嗦,再無半分狠厲。
塌陷的地底深處,並非眾人所預想的通往地底的幽深階梯,亦非什麼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窟。
而是一片違背天地常理,浩瀚無垠的倒懸星空,是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詭異空間。
仿佛有某位通天徹地的無上存在,將整片蒼穹硬生生自九天之上撕裂而下,翻轉倒置,而後以無上元力強行鑲嵌在大地之下。
天在下,地在上。
星河倒懸,日月逆轉。
一切規則,一切常理,在此處皆被徹底碾碎、重寫。
無數巨大的黑色岩石島嶼,如同破碎的遠古大陸殘片,靜靜地懸浮在這片倒懸的星河之中。
它們大小不一,有的不過數丈見方,有的卻綿延百裡,宛如一座座孤寂的墓碑,被古老而沉重氣息縈繞,好似承載著億萬年不可追溯的滄桑。
這些岩石島嶼間,由道道粗大鎖鏈彼此相連。
鎖鏈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紫色,其上密密麻麻地刻滿晦澀難懂的古老元紋。
那些元紋並非死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明滅不定。
好像某種遠古巨獸的血管在微微搏動,又宛若一顆顆沉睡的心臟,在這片死寂的星空下無聲地跳動。
而在岩石島嶼的下方,應當說是上方。
因為在這片倒懸的世界之中,上下已然徹底顛倒,視覺完全錯亂,方向失去意義。
懸掛著一輪巨大、破碎的蒼白圓月。
圓月之大,近乎占據半個天穹。
然而,它並非完整,裂痕遍布其上,如同被巨錘擊碎的玉璧,卻又被某種無形的至高規則強行維係,不曾徹底崩散。
慘白的月光自縱橫交錯的裂縫中傾瀉而下,無聲地灑落在這片倒懸的世界之中,將一切映照得一片死寂,一片森然、一片徹骨的蒼白。
月光落在人身上,唯有徹骨的寒涼,仿佛那不是月光,而是來自幽冥地府的冥光。
破碎的蒼白圓月周圍,環繞著九具龐大無比的森白骨龍遺骸。
每具骨龍皆長達萬丈,龍軀蜿蜒盤旋,骨骼如玉般瑩白,卻又透著一種曆經萬古而不朽的堅硬與沉重。
雖已無血肉、無生機,但具具龍骨之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依舊令人窒息。
那是屬於聖者境強者的餘威。
九具骨龍首尾相銜,緩緩遊弋在虛空。
它們空洞的巨大眼眶內,各自燃燒著一簇幽藍之火,不搖曳,不增不減,冷漠至極地俯瞰著這片屬於它們的疆域。
仿佛它們並非死物,依舊活著,以另一種超越生死的方式,永遠守護這片禁地。
每次擺尾,都會激起周圍空間的陣陣漣漪,虛空如同水麵般蕩開一圈圈波紋,仿佛在無聲地警告一切擅闖者。
此地,有主。
此地,勿近。
“這......這是傳送中的骨術,淵墟葬穹!”
絳霄元君盯著倒懸的星空,一雙鳳目圓睜,聲音因為過度的震撼而變得乾澀沙啞,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傳說......聖者能以無上元力,將一方完整的小世界煉化、折疊、收入自身洞府。
“本君原本隻當是前人誇大其詞,不曾想......不曾想竟是這般光景!”
她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微微發額:“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地下。
“這是一方獨立的、完整的小世界。
“汐骨聖者以一己之力,在大殿之下,另辟了一方天地。”
“好一個汐骨聖者......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天絕老人渾濁的老眼中貪婪之色幾乎要溢出來,死死盯著九具遊弋在蒼白圓月周圍的骨龍遺骸,喉結上下滾動。
“九具骨龍.......每一具生前,恐怕都是聖者境的大能。
“若是能將其中一具煉化.......實力必將暴漲。”
李元望著眼前顛覆認知的一幕,心中同樣掀起驚濤駭浪。
其瞳孔微微收縮,麵上雖不動聲色,握著殘骨刀的手卻已不自覺地攥了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