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朱雀翎羽
雕像巍巍然如山嶽,不知以何種神材鑄就,通體泛著暗紅色,宛若乾涸神血凝固其上。
昂首向天,修長頸項勾勒出一道孤傲不群的弧線,仿佛隨時欲振翅高飛,衝破這方天地桎梏,重歸九霄。
打量良久,李元隻覺一股無形的重壓,壓得骨骼咯吱作響,幾欲碎裂。
但他並未退縮半步,在那雙神眼注視下,他感受到的不是殺意凜然,亦非審視挑剔,而是一種跨越時空長河,高高在上卻又似乎蘊含某種深邃意蘊的認可。
“唳!”
驀然間,又一聲清越至極的禽鳴響起。
緊接著,雕像高昂的頭顱之上,一點璀璨至極金紅交織的光華驟然凝聚,旋即化作一道優雅弧線,穿越數千丈之遙,徑直向李元飛來,所經之處,空間扭曲。
李元心頭驟然一悸,如遭雷殛,本能地欲要抽身而退,卻發現自身競被那股浩瀚如淵之力牢牢釘於原地,動彈不得分毫。
驚惶未定之際,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溫煦之氣自心口汨汨湧出,須臾間流遍四肢百骸,與他方才煉化的神火本源產生劇烈共鳴。
“叮”
清越之音如玉磬輕擊,那點光華懸停在他眉心前九寸之處,靜靜旋轉,宛若星辰繞月,自有其軌道。
他細觀之下,看清了光華的本來樣子,那是一根翎羽。
這根翎羽更像一團凝固的極致火焰。
羽軸晶瑩如玉,透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邊緣處赤紅色光暈絲絲縷縷,緩緩流轉,仿佛擁有生命,吞吐著天地間的元力。
其上天然形成的繁複紋路,隨著李元的呼吸節奏,緩緩蠕動變幻,每次閃爍皆暗合天地至理,有令人窒息的規則波動彌漫。
僅僅是靠近這根翎羽,李元便覺得自身護體元力如沸水般沸騰。
四周空氣被瞬間蒸發,形成以翎羽為中心的真空地帶,高溫與威嚴交織,如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來,烤得他皮膚生疼。
“這......莫非是朱雀的本命翎羽?”
李元深吸口氣,強忍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悸動與敬畏,呆呆地看著朱雀的本命翎羽,眼中充滿前所未有的震撼,心潮澎湃,如獲至寶。
此翎羽蘊藏朱雀一身精純本源與火焰規則精髓,若能將其融入神翎扇中,使神翎扇再添一根神禽主翎,必將一躍成為中品聖寶之列。
屆時,借助扇內所蘊神器的底蘊,甚至能爆發出媲美上品聖寶的恐怖威力。
李元目光掃視一圈,這才發現此處火係元力濃鬱至極,已然凝結成實質。
此等絕佳的煉製之地,實乃天賜之福,若不借此良機煉製神翎扇,實乃暴殄天物。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李元心中暗自思量,當即決定就在此地,借著朱雀本命翎羽的餘韻,讓乾坤鼎當場煉製神翎扇。
待神寶大成之日,再離開朱雀陵。
數月之後,離珠聖城。
突然,一道彩雷霆裹挾震天巨響,恍若天神擲下的審判長矛,自九天之上劃破蒼穹,疾馳而來。
它無視離珠聖城外圍層層疊疊的守護大陣,如同一道璀璨流光,穿透薄霧輕紗,徑直朝內城深處一座恢宏府邸猛然墜落。
府邸之上的空間被這股恐怖至極之力擠壓得扭曲變形,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雷光在觸及府邸護院大陣的刹那,並未如世人所料那般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浩瀚大海,悄無聲息地斂去所有鋒芒。
光芒散儘之後,一道藍袍身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衣袂飄飄,宛若仙人臨世。
他周身尚有些許九彩電芒如靈蛇般遊走不定,旋即被其不動聲色地儘數收斂入體。
此人正是從朱雀陵歸來的李元。
其麵容較百年前更為深邃,眼眸開闔間,仿佛有星辰生滅,透露出一種曆經滄桑、洞察世事的睿智與沉穩。
府邸幽深處,一股熾烈如焰的氣息驟然衝天而起,旋即又迅速隱匿。
府門悄然無息地洞開,蒼炎自內大步而出。
其身著赤紅錦袍,袍上火焰紋路宛若活物,流轉不息,氣息較百年前,渾厚深沉數倍有餘。
他抬首凝望半空中的李元,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與讚歎之色。
其心念微動,府邸上空足以抵禦半步聖者境頂峰大能全力一擊的複合大陣,層層禁製如花瓣般輕盈地向兩側滑開,為李元讓出一條通途。
蒼炎朗聲笑道:“未曾想,李元你入朱雀僅百年時光,便已成功踏入半步聖者境。
“此等修行速度,真可謂妖孽。
“想來此事不久將會傳揚出去,震驚北雲大陸。
李元聞言,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量:“百年?
“未曾料到,時間已悄然流逝百年。”
他旋即從短暫的失神中恢複,身形緩緩降落,穩穩立於蒼炎身前三十丈之處,對著蒼炎微微一笑,回應道:
“蒼炎兄過譽了。
“我不過是在陵中獲得了該有的機緣罷了。
“倒是蒼炎兄,亦是不凡,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直接從命靈境中期大成晉升至命靈境後期,此等進境,同樣令人刮目相看。”
蒼炎擺了擺手,語氣謙遜中帶著一絲自得:“我亦是得益於妹妹與鳳凰一族全族的鼎力支持與幫助,方能在三年前僥幸踏入命靈境後期。
“畢竟,身為鳳凰一族族長候選者之一,若僅有命靈境中期修為,確實難以服眾。
“族內族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有了鳳凰真血與全族氣運的加持,方才有今日的成就。”
他神色微微一正,壓低聲音道:“妹妹已在府中等候多時,說有要事與你相商。”
李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下一瞬便已出現在蒼炎身旁。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府門,一同踏入籠罩在神秘與威嚴之下的府邸深處。
蒼炎府邸幽深處,一座古樸莊嚴的大殿靜立其間。
殿內光線略顯幽邃,幾盞宛若熔岩凝聚的長燈,悠悠散發著恒定的光華,將三道身影拉長,投射於身後雕刻的鳳凰圖騰牆壁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幽氣息,與從地脈深處悄然滲透而上的溫熱能量交織融合,令人心神俱寧。
李元神色平靜如水,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玉椅扶手,發出清脆而微弱的聲響,似在心中暗自思量著什麼。
蒼炎坐於一旁,目光在李元與妹妹蒼羽之間來回遊移,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期待。
而蒼羽則身著一襲紅色金紋甲胄,英氣逼人,素手輕抬,為李元斟上一杯靈茶,動作優雅,舉手投足間儘顯高貴與典雅。
“半步聖者專屬的交易會?”李元端起茶杯,並未即刻飲用,隻是輕輕感受著杯中靈茶傳來的溫熱,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略微吃驚的神色,看向蒼羽。
此消息確乎超出他的預料,令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蒼羽微微頷首,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睿智而深邃的光芒。
她放下茶壺,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緩緩解釋道:
“不管是西邊的聖妖大陸,還是中州,亦或我們北雲大陸,乃至南邊的蒼瀾大陸,皆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元者一旦踏入聖者境,便不可在凡俗世界動用聖者境的力量。”
她頓了頓,似乎在精心組織語言,欲讓這番驚世駭俗的道理更易被理解。
“當一個元者的修為突破至聖者境,其肉身與靈魂皆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使得他吸取天地元力的能力達到一個相當恐怖的境地。
“一吸一呼間,皆在瘋狂抽取天地間的本源之力。
“但這方天地的本源,並非無窮無儘。
“一旦有聖者過度吸取,便將導致天地元力枯竭,生態平衡被徹底打破。
“屆時,萬物凋零,生機儘失,修行之路亦將斷絕,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蒼羽的目光掃過李元與蒼炎,語氣變得凝重而肅穆,“所有大能在完成重塑肉身第三步,晉升聖者後,皆會主動將自身實力壓製在完成重塑肉身第二步的半步聖者境。
“此既是為了維護天地的平衡,亦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防止招來接引之力。”
“接引之力?”蒼炎聞言,下意識地脫口複述一遍,眉宇間滿是不解與困惑之色。
“對,接引之力。”蒼羽微微頷首,語氣鄭重,“除了特殊的封閉空間外,在外界一旦動用真正的聖者境力量,哪怕隻是輕輕吸取天地間的本源之力,亦會瞬間觸動世界規則,引來三股接引神光。
“神光神秘莫測,威力無窮,會將聖者強行接引至縹緲聖境。
“據說那是一個淩駕於凡俗之上的世界,宛如仙境一般。
“在那裡修煉,汲取的乃是更為精純的元力,而且不會影響那方世界的本源平衡。
“故而,聖者境大能是無法留在此界。”
“那為何大家還在瘋狂地衝擊聖者境?”蒼炎依舊滿心不解。
在他看來,一旦成聖便要離開故土,遠離親朋好友,這似乎得不償失,實非明智之舉。
“叮”
李元聞言,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玉桌麵碰撞,發出清脆悅耳聲響,在殿內回蕩。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蒼炎,反問道:“聖者境大能,擁有十萬載的壽元。
“這個理由,夠不夠?”
“十......十萬載?”蒼炎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之色。
對於元者而言,壽元永遠是最大的瓶頸,宛如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十萬年,幾乎是與天地同壽的概念,足以讓任何元者為之瘋狂。
“李元,看來你對聖者境亦是有所了解。”蒼羽讚許地看了李元一眼,點了點頭道,“那我就長話短說。
“想要衝擊聖者境,完成最後一步的肉身重塑,並非容易之事。
“除了自身實力外,還需要海量、外界難以想象的修煉資源。
“這些資源,珍稀無比,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神秘與誘惑的意味:“故而,各個大陸每隔數百年,便會舉行一些專屬於半步聖者的交易會。
“這些交易會,規模宏大,熱鬨非凡。
“除了交易一些半步聖者所需的稀有資源外,最重要的便是那些能夠輔助完成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寶。
“這些東西價值連城,往往能決定一個元者的未來命運。
“我知道你進入朱雀陵後,晉升半步聖者是十拿九穩之事。
“所以,一甲子之前,我便開始打探各大陸交易會的情報,為你尋得輔助晉升的寶物。
“為我?”李元聞言一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嗯。”蒼羽簡潔而篤定,金色的眼眸看著李元,繼續言道,“十年之後,在中州的天樞神城,將有一場近三百載以來規模最為宏大的半步聖境交易會。
“屆時,你可前往一觀,或許能邂逅一些專屬半步聖者境的修煉資源,為你衝擊半步聖者境大成,乃至頂峰,掃除障礙。”
“你不去?”李元聽聞蒼羽之言,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言外之意,立刻追問道。
“此次我便不隨你同行了。”蒼羽抬起金色眸子,緩緩解釋道,“一來,此番半步聖者境的交易會,規格並非頂級,能夠輔助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寶出現不多,對我的助益有限。
“二來......”
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蒼炎,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與關切之色:
“哥哥的修為雖然已晉升命靈境後期,但與其他兩位族長候選者相較,實力仍顯薄弱。
“其中一位,數千年前便已踏入半步聖者境,根基深厚如淵。
“另外一位,亦在數十年前僥幸晉升半步聖者境,氣勢正盛。
“鳳凰一族,向來強者為尊,弱肉強食。
“若無我在此坐鎮,以半步聖者頂峰的實力為兄長護法,他實難在即將到來的族長之爭中脫穎而出,登上族長大位,執掌一族的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