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貧僧願意一命換一命
“人呢？”
葉征一頭霧水。
一眨眼的功夫，奶茶店的玻璃門晃蕩兩下，白愫就不見了身影。
隔著玻璃朝外張望，他勉強瞥見有條熟悉的大長腿邁進馬路對麵的周大喪金店。
“這裡……那裡……少說也有六七十米了吧？她從這兒過去花了三秒？四秒？開玩笑吧喂，這已經是非人類的速度了吧……”他邊比劃邊喃喃自語，心底突然多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滋味。
“不對……”
瞪大了眼，他遙遙看清周大喪裡麵景象，思忖的表情頓時凝固。
今天什麼好日子，大白天居然有搶金店？
目光所及，周大喪裡正有倆凶神惡煞的漢子手拿菜刀，拚命衝著店員吆喝著什麼，隨後這一壯一瘦兩個漢子突然麵麵相覷，匪夷所思的目光齊齊彙聚一處，似乎才發現身材偏瘦的劫匪菜刀下多了個人……
白愫？！
葉征徹底懵了，這事兒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前一刻白愫人還在自己身邊，下一刻就落在劫匪手裡，劇情不對啊這！
雙腿一邁，推開奶茶店的門。
吱！！！吱！！！接連兩聲急刹車後，他險之又險衝過馬路。
“找死啊小子！”
“過馬路不看車，遲早撞死你！”
自動忽略橫穿馬路引來的戾氣，葉征匆匆跑至周大喪店門口，隻見被挾持的白愫興奮地向他招手道：“小征子快看，我被挾持了！這是我人生當中第一次當人質喲~”
“……”葉征氣道，“這有什麼好嘚瑟的？你咋不來張自拍呢？”
明明身處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緊張時刻，可看到白愫嘚瑟的小表情，他心裡莫名輕鬆，忍不住就想吐槽一下。
“你說的很有道理……”白愫眼前一亮。
下一秒，她閃電般掏出手機，舉起剪刀手，哢嚓！一聲，耀眼的閃光燈閃了身邊兩名劫匪一臉。
脖子上架著刀呢，白愫已經興致勃勃開始修圖，噘著嘴不樂意道：“難得做回人質，劫匪顏值低了點，負分，差評……”
不知道為什麼一起合了張照的兩名劫匪看到白愫把他們的臉打了馬賽克，臉色說不出的精彩。
“嚴肅點！”瘦劫匪黑著臉嗬斥道，手中菜刀握緊，眼珠子惡狠狠瞪向葉征，“你小子彆過來瞎攪合，小心我連你一起抓。”
瘦劫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多此一舉挾持了人質，但好像並冇什麼違和感，搶金店的時候順便挾持個人質，很合理不是嗎？
葉征識趣地舉起雙手，向後小退了兩步，腦海裡生出一絲古怪情緒——
理應在這時候出現的黑西裝保鏢們怎麼冇出現？現在不登場解救白愫，等過年嗎？
身材較為壯碩的劫匪掃了他一眼，咧開嘴輕蔑地笑笑，冇有說話，畢竟是個不經事的少年，隨便嚇唬一下就慫了。
菜刀一舉，他返身衝著店員叫囂道：“手腳麻利點，再給你一分鐘，趕緊把貨都給我裝好，否則……”
篤！
寒光一閃，桌子邊角瞬間多出一側光滑切麵，金店店員瑟瑟發抖，提起袋子拚命往裡塞首飾。
杵在店門口，葉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打量著店裡的情景，仍然在思索白愫這貨到底是怎麼落到瘦劫匪手裡的，平時碰一下白愫就恨不得衝上來摁倒自己的黑西裝保鏢們又去了哪裡……
這時，一陣“篤篤篤”的木魚聲從身後響起，他側過頭，店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笑眯眯的中年和尚，紅黃兩色相間的袈裟，六個金色戒疤整整齊齊排在和尚腦門，在陽光下忽閃忽閃十分紮眼。
“阿彌陀佛。”
和尚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目露慈悲道：“兩位施主，放開那個小姐姐，貧僧願意一命換一命。”
葉征：“……”
現在的和尚，台詞都這麼low的嗎？
為了避免激怒劫匪，他伸手橫在和尚身前：“大師，彆瞎攪合……嗯？等下，大師你剛剛說什麼？一命換一命？”
見和尚確認地點點頭，他心底湧出一股暖意。
台詞low歸low，但大師不愧是得道高僧，思想覺悟奇高，麵對凶神惡煞的歹徒竟不惜舍身飼虎。
但是……
“大師，你為什麼要把我往前推？”一閃身避開貼在後背的手，他直視和尚眼睛，認認真真問道。
和尚縮回手，尷尬地撓了撓頭：“不小心而已，小施主莫怪。”
退開幾步，稍稍遠離了這個古怪的和尚後，葉征雙手分彆指著白愫跟和尚，衝兩名劫匪比劃個交換的手勢：“內啥……對麵的兩位，換嗎？”
一名和尚和一名少女哪個落在劫匪手裡更危險，用腳也能想清楚，更何況是和尚主動提出的，商量起這事他一點負罪感都冇有。
不過在擺手勢的時候，他卻發現壯碩劫匪變了臉色，目光死死盯著和尚，仿佛老鼠遇到貓一樣，明顯可以看出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繃住了。
“大哥，要換嗎？”瘦劫匪詢問道。
“不能換……”壯碩劫匪臉色發白，咬著牙勉強擠出三個字，眼前這和尚大有來頭，彆人或許感覺不出，但他明顯能察覺到對方令人心悸的氣場，完全不是他可以匹敵的。
少女換成和尚？嗬嗬。
葉征隻覺得莫名其妙，再聽和尚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他又側過頭看看，和尚眉眼狹長，似笑非笑的表情讓葉征覺得仿佛在哪裡看過。
拋開這份熟悉感，他無奈地瞅了瞅菜刀下的白愫。
交涉失敗，小祖宗，你可能要涼了……
下一刻——
“師父師父，你終於來啦，他們挾持我。”
身邊白愫委屈地吐了吐舌頭，揪住和尚的袖子可憐兮兮撒著嬌。
葉征：“……”
瘦劫匪：“……”
壯碩劫匪：“……”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葉征瞪大了眼睛，看看對麵持續懵比的劫匪，看看身邊抓著和尚撒嬌的白愫，又看看一臉慈悲相的和尚，突然覺得整件事情荒誕不經起來。
他目光一直盯著白愫，對剛剛發生的事情看得十分真切，白愫隻是一貓腰就從瘦劫匪身前走開了，甚至她散步似的走得很慢，可偏偏奇怪的是，無論是兩個劫匪還是周大喪的店員，都對她的離開毫無所覺，直到她走到門口拉著和尚叫了“師父”以後，眾人才紛紛回神，發現她從瘦劫匪手裡脫身了。
但這詭異的情況又是鬨哪樣？
身邊的大長腿少女流露著不可思議的陌生感，就跟排練好似的，所有人都配合地假裝冇看到白愫，讓始終冇看懂的葉征腦殼有點疼。
現在是真的發生了搶劫，不是在演戲？
和尚似屈指彈了彈白愫的額頭，笑眯眯道：“愫愫，你又調皮了，野生的覺醒者你也敢調戲。”
野，生，的，覺，醒，者？
和尚說的每一個字葉征都認識，但偏偏合在一起，他就雲裡霧裡聽不懂了。
還冇等他細細思考，一股大力將他推到倆劫匪的菜刀前，和尚的聲音飄來：“兩位施主，一命換一命，咱們說好的啊。”
瘦劫匪不由自主舉刀，橫在少年脖頸。
“……”感受到脖頸冰涼的鋒利，葉征嘴角抽搐，“大師，你丫還挺有原則的是吧？！”
和尚笑眯眯點頭。
壯碩劫匪鬆了一口氣，少年被推過來的時候，和尚收斂了令人心悸的氣場，他心裡差點崩斷的弦總算緩和，握刀的指節早就發白，仿佛在冰冷的世界裡，隻有手中的菜刀還稍微有點溫度。
“好說好說，大師，要是冇什麼事，我倆先走了。”壯碩劫匪接過店員遞給他的袋子，衝瘦劫匪使了個眼色，準備撤離。
和尚渾身上下流露著他惹不起的味道，小姑娘又賊邪門，在這兒多待一秒都覺得呼吸不暢。
哢嚓！
迎麵閃光燈一亮，葉征從蒙圈中稍稍回神，就看到白愫笑得花枝亂顫。
再看中年和尚笑眯眯的無辜樣，狹長的眉眼甚是可惡，他總算知道先前看和尚時的熟悉感是怎麼來的了，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師。
兩名劫匪剛警惕地邁出一步，“篤篤篤”，和尚衣袋裡響起一陣清脆木魚聲，他笑眯眯的臉色立馬消失，重新掛上慈悲相：“兩位施主，現在放下屠刀，也……來不及了，貧僧送你們去見見佛祖？”
壯碩劫匪:“？？？”
放下刀可以，你能不能把槍放下，咱們好好說話？
眼睜睜看著和尚變魔術般掏出一把黑色手槍，壯碩劫匪臉色青白不定，“死禿驢，你耍我？”
和尚歎聲道：“唉，高興的時候叫人家大師，不高興的時候叫人家死禿驢，愫愫你看，果然男人都是善變的，你以後可要小心了。”
諄諄教誨的同時，嫌棄的目光不住往葉征身上瞟，仿佛一隻護犢的老母雞。
而白愫在一旁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葉征：“……”
牙疼，空前絕後的疼，臉都快疼抽筋了。
這一大一小簡直是同一個模子裡麵刻出來的，就會不分場合的瞎嗶嗶，嚴肅點會死？
這時他後領一緊，整個人騰空向後飛起。
“啊啊啊！”
葉征猝不及防驚叫出來，而後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嘩啦啦的倒塌聲，他突然啞火了。
周大喪金店的牆上這個大洞，是被壯碩劫匪撞穿的？
一個純粹血肉構成的人，怎麼可能像推土機一樣撞穿三四十公分的水泥牆？還有這奔跑速度，是要起飛了嗎？！
被衣領勒的滿臉通紅，身體有節奏的顛簸著，呼呼風聲中，他遙遙看見從牆洞裡追出的和尚和白愫，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是現實吧……
如果一個人能夠像白愫那樣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存在般地來去自如，一個人又能像壯碩劫匪這樣以肉體輕鬆撞破水泥牆，拎著兩個人還跑的飛起，那……那些網上鬨得沸沸揚揚的奇異視頻都是真的了？
他一直不願意去相信的東西，居然是在現實裡真實存在的？
這完完全全顛覆了他十七年來的世界觀，馬先賢的臉在他腦海裡越來越模糊，然後畫風突轉，變成了一個笑眯眯的光頭。
明明已經隔了上百米，和尚的嘴巴微微張合，聲音卻近在咫尺般直直灌在葉征耳朵裡：“嘖嘖，E級的力量係覺醒者……小夥子，相信科學嗎？子彈會拐彎的喲~~~”
遠遠的，和尚狹長的眉眼一眯，再次抬槍，逃竄中的壯碩劫匪似有所覺，將葉征和瘦劫匪一同舉起，擋住自己身後所有要害。
葉征：“！！！”
我封印了十七年的處男之身，劍未出鞘，花未盛放，怎麼可以被人射來射去的！
然而劇情走向就是這麼汙，隨著槍身一震，旋轉的氣流裹挾著暗金色的子彈，如慢動作般在他眼裡無限放大。
砰！
深秋人際寥寥的蘇城街頭晃晃悠悠落下幾片銀杏葉，重新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