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屬於KK的笑
華子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蕩開清晰的漣漪。
“讓他親自來逮捕我——這個篡權者。”
這句話,是她重新為過去的情感做出的行動,也是她在得到自由後,所以自我意識做出的第一個選擇。
她選擇了現實,選擇了活著的哥哥,而非數據的父親,她要親手為自己選擇的這場叛亂,畫上了句號。
然而,這聲屈服,卻成了點燃最終導火索的火星。
“——荒謬絕倫!!”
荒阪三郎的投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尖嘯。
他的影像劇烈地閃爍、抖動,像素塊瘋狂地撕裂又重組,那張原本威嚴的麵孔因極致的憤怒和背叛而變得猙獰可怖,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擬真,隻剩下數字崩潰最原始的瘋狂。
“叛徒!廢物!我兩個無能的後代!!”他的聲音不再是合成的威嚴,而是刺耳的、混雜著電流雜音的咆哮:
“我締造了這一切!我建立了不朽的帝國!我才是荒阪所能有的唯一道路,而你們——你們竟敢聯手玷汙它的神聖!竟敢質疑我的意誌!”
他的影像猛地轉向旁邊,那裡坐著一直沉默不語、仿佛在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明智,三郎的投影伸出手指,那根手指因失真而不斷拉長變形,直指明智。
“明智!!”三郎的尖嘯聲穿透了整個大廳,“執行最終指令!‘玉碎’協議!現在!立刻!!”
數字三郎那瘋狂的聲音,簡直就如同他曾經在戰爭時期因為國家投降而要自殺時一般瘋狂,甚至這種執著感遠遠得超出了過去。
“既然你們背棄了荒阪的榮耀,既然你們選擇擁抱這肮臟的反抗!”三郎的聲音裡充滿了毀滅的狂熱,就如同曾經的那個狂熱的國家一般。
舊日的瘋狂,在老舊從來不曾擺脫過去的荒阪三郎身上得到了依存,在他的瘋狂之下釋放而出。
“我會讓一切伴隨著我離開,讓這座塔,連同裡麵所有叛徒和廢物,為我陪葬,荒阪的意誌,不容褻瀆!即便毀滅,也輪不到你們來篡改,華子,你選擇了背叛,那麼我就會讓更加聰明和有用的華子來替代你,一切都會重新到來!”
“玉碎”協議!
這個詞像一道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高層維持的鎮定,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在場的高層可能不知道數字三郎口中的玉碎協議具體是指什麼,但是他們每個人都知曉曆史。
在曆史之中,和玉碎這個詞所關聯的,那可都是最極致的瘋狂。
無論是神風特工隊,還是一億玉碎,其所代表的都是不死不滅的極致癲狂,而能讓荒阪三郎說出玉碎,並且如此命名的協議.
無論那是什麼,都足以將所有事物毀滅。
“您的意思是,要啟動微型核彈了嗎?”
麵對數字三郎那帶著死去三郎所最深處執著感的命令,聽著那歇斯底裡的聲音,明智卻顯得異常平靜,他甚至還有空讓數字三郎去再次確認:
“你的意思是,真的要啟動微型核彈,毀滅這裡的一切了嗎?”
他的話語在不知不覺間切換成了漢語,也是在您替換成了你,但是在如今緊張的關頭下,卻是冇有多少人注意到這一點。
在場的人員隻是聽到了那個詞。
那個帶給過荒阪陰影的詞。
微型核彈?!
這難道說就是玉碎!
眾人皆神情大變,這種距離,一旦微型核彈啟動,那麼他們將不再會有任何幸存的可能,他們將跟隨著荒阪塔高層而一同化作塵灰被揚到夜之城各處!
“攔住他!”“護衛,快動手——阻止他!”
會議桌旁的高層們已被接連的驚恐逼至極限,嘶喊出聲時,一張張臉扭曲得如同皺皮的柿子,寫滿了恐慌與絕望。
但他們的命令,遠冇有數字三郎的響應來得迅速。
明智的指令就如同程序中的二次確認,並未引起數字三郎的任何懷疑。
恰恰相反,在他深處的邏輯認知中,這樣的流程才符合‘正確’,因此,當明智那仿佛隻為驗證而切換語種的話語傳入的刹那,他冇有絲毫猶豫。
“引爆核彈。”
數字三郎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機械。
“清洗一切。”
“清洗一切嗎”
明智緩緩起身,提起了手中的金屬箱。
‘糟了.要引爆了!’
小田三太夫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陣慌悸,他是護衛,他本可以漠視任何人的生死——唯獨荒阪華子的安危,是他絕不能失守的底線。
原本華子小姐決意赴死,他亦願相隨;但如今她既選擇活下去承擔錯誤,他也就絕不能讓那毀滅的結局成為現實!
因為他可是小田三太夫——北海道訓練營史上最優秀的畢業生,更是荒阪華子唯一的貼身護衛!
就在他啟動斯安威斯坦,身形將動、欲撲前阻止的一刹那——
他猛地啟動斯安威斯坦,試圖搶占那千鈞一發的先機——卻駭然發現,在凝滯的時流中,竟有人比他更快!
而那個人,是他根本未曾預料、也從未想象過的存在。
那是明智。
對方在扭曲的時域中展現出的絕對速度,讓小田三太夫感到一種詭異的熟悉——仿佛曾在某個瞬間經曆過同樣的壓製,但他的記憶卻明確無比:從未有人在啟動斯安威斯坦後,還能如此淩駕於他之上。
直至那人側過臉,向他輕輕一笑。
下一秒,麵部偽裝隨彈出的芯片驟然消散。
一張他絕不曾想到的臉,清晰浮現。
那是一張他認識的臉。
不如說,那份熟悉感到了即使小田三太夫是在睡夢中偶爾夢見對方的戰鬥記錄,都會因為那張麵容展露出的表情而莫名驚出一身冷汗,從睡夢中奇怪驚醒。
一個他從未‘親身’戰鬥過,卻熟悉得如同宿敵般的存在。
就在那張麵容清晰浮現的瞬間,小田三太夫下意識解除了斯安威斯坦。
因為看到了那張麵容,他便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遲緩的時間再次回到原有的速度。
而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拋棄了明智那張麵容遮掩的人,在笑。
那是世界上誰都熟悉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屬於kk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