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數字三郎？
“卡爾閣下，我這邊有最新的事務，需要閣下來處理。”
手機傳來的電子聲音中，明智五郎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般粗糙，帶著一種莫名的疲憊和強作振奮感。
卡爾將視線從窗簾縫隙間滲進來的晨光移開，看了看時間，早晨七點整，這個介於夜班結束與早班開始之間的尷尬時刻。
不過按照荒阪的情況，這絕對不是明智剛剛上班的時刻，聽通訊另外一頭語氣中難以掩飾的疲憊感，他應該是剛剛通宵完。
“有緊急情況嗎”
卡爾還記得自己當初和明智的溝通，明智五郎曾明確說過會由他來處理非核心事務，換句話來說，也就是重要的事物需要卡爾來處理。
現在看起來就是遇到了以他個人判斷難以處理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
卡爾迅速從床上起身：“切換到隱蔽頻道繼續，這個普通頻道存在被監聽的風險，雖然我已經在我們通訊的過程中刪除了我們的通訊記錄，但仍有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先掛斷，半分鐘後再撥過來。”
電話那頭，明智五郎明顯怔了一下：“是我疏忽了這種可能性，卡爾閣下，看來是我的加班導致我的精神出現了一些不必要的疏忽，我立即掛斷，半分鐘後重新聯係。”
“我等著你的通訊。”
看著中斷的通話界麵，卡爾緩緩吐出一口氣。
而後，緩慢的時間感到來。
半分鐘.
穿衣洗漱一下，綽綽有餘了。
下床，穿衣，進衛生間，洗漱。
半分鐘後，當明智五郎的通訊再次接入時，卡爾已經端坐在扶手椅上，正喝著從房間小冰箱取出的牛奶。
“現在切換到隱蔽頻道了。”卡爾咽下一口冰涼的牛奶，“具體說說吧，到底是什麼事讓你覺得難以處理，必須由我來解決？”
在卡爾印象中，明智五郎絕對是位出色的下屬，這些天來，明智幾乎從未因公務打擾過他，每件事都處理得滴水不漏。
說實話，卡爾覺得在應對公司事務方麵，明智這名公司走出來的精英，絕對比整天摸魚的自己更加出色，能讓這樣的明智主動尋求指示，必定是遇到了相當棘手的問題。
明智的通訊冇有多餘的寒暄，開口便直切要害：
“雉雞派的高層聯絡我了。”
‘雉雞派的高層.’
卡爾立即領會了事態的嚴重性。
明智所指的顯然是日本本土的雉雞派勢力——在北美地區，自從荒阪華子被荒阪瀨宣突然發動的奇襲囚禁後，殘存的雉雞派成員僅剩下一些荒阪瀨宣出於政治考量而暫時保留的人員，這些幸存者終日處於嚴密監控之下，連自保都捉襟見肘，更遑論采取任何實質行動了。
而在這些殘存的成員中，明智已經是職位最高的那一批人了，按照派係架構，向來隻有他主動聯絡彆人的份，而絕不會有彆人來聯絡他的道理，既然他提到了‘高層’，那必然是指日本本土的那些人了。
“他們具體說了什麼？”
卡爾的手指在手機麵板上快速滑動，又追加了幾重保險，這樣子即便有人能突破防火牆，他也能在數據被破解前瞬間切斷連接，將所有通訊記錄徹底抹除。
明智的聲音明顯壓低了：“是關於華子小姐的事，雉雞派高層對瀨宣大人.對首席執行官的行為極為不滿，但高層會議上，他們無法撼動已經占據優勢的瀨宣大人。”
通訊器裡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顯然明智正在查看保密性更好一些的手稿記錄。
“所以他們決定另辟蹊徑，計劃從瀨宣大人手中救出華子小姐。”
“救出荒阪華子嗎”
卡爾打開冰箱，從中拿出了一個包裝好的奶油麵包，撕開包裝吃了起來。
即便接連遭受荒阪三郎身亡、荒阪華子被囚禁的打擊，雉雞派依然是荒阪集團內部不可小覷的一股勢力，這個代表著守舊勢力的派係在荒阪內部盤根錯節，就像一棵根係蔓延的老樹，絕非輕易就能連根拔起。
即便是最卑微的蟑螂，在麵臨滅頂之災時也會拚命掙紮，更何況是這群長期享受特權、高高在上的守舊派？在生存空間被步步壓縮的絕境下，他們的反抗幾乎是必然的。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們手中確實還握有底牌，可無論剩下什麼牌，都必須由荒阪華子這個主人來打。
荒阪公司本質上就是個家族王朝。
雖然不能說董事會成員毫無權力，但他們的權力就像古代王朝中的大臣——在未能徹底壓製皇權之前，這些‘朝臣’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自己支持的皇位繼承人，並將全部籌碼押注在這個選擇上。
倘若荒阪瀨宣當真對荒阪華子痛下殺手，這些守舊派或許真會不惜代價拚死一搏。
但眼下華子隻是被軟禁，他們便陷入了進退維穀的困境——既不能坐視瀨宣一步步蠶食自己的勢力，又不敢輕舉妄動危及華子的性命。
這種如履薄冰的處境下，萌生營救荒阪華子的念頭，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就像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明知希望渺茫，也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在北美，還能調動的人員是誰？
答案顯而易見——唯有明知可能在被瀨宣的人嚴密監視，卻仍不得不啟用的明智。
即便他們心知肚明，這或許是瀨宣精心布下的陷阱，此刻也彆無選擇，隻能硬著頭皮踩進去。
“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卡爾明白了這件事確實得由自己來作為明智出麵。
明智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最初階段，高層人員嘗試秘密聯係了竹村五郎，他們抱著一線希望，認為這位三郎大人曾經最忠誠的護衛可能隻是暫時屈從於荒阪瀨宣的威勢，畢竟，以竹村對三郎大人的忠誠，說不定會念及舊情.”
通訊器中傳來紙張的翻閱聲。
“但現實給了他們當頭一棒，竹村不僅斷然拒絕，還發出了嚴厲警告，他聲稱自己的職責從未改變——過去是，現在依然是守護荒阪家族的族長，而如今，這個族長毫無疑問就是荒阪瀨宣，一切對於族長有威脅的事情，他都將會排除。”
明智繼續說道
“然後這件事被瀨宣抓住了把柄，他以肅清內部為由，在董事會上接連鏟除了幾位參與聯絡的高層，在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後，雉雞派現在能動用的，就隻剩下最後的底牌了。”
“最後的底牌？”卡爾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忍者百人組。”明智的聲音壓得更低，“除了必須留守本島荒阪宅邸的十名精銳，其餘選拔出來一直保持數量的九十人已經在最近一周內，通過各種隱蔽渠道分批潛入了北美地區。”
居然是忍者百人組嗎.
對於這個曾經在荒阪三郎還活著的時候，他身邊最強的護衛力量，卡爾接觸過不少，而也正是因為接觸過有所了解，他才能明白忍者百人組的本事。
就連千代女當年在經受組織嚴苛訓練期間，也未能獲得最終的入選資格。
誠然，選拔製度確實存在出身的限製，但以千代女的實力，也未能破例，僅此一點便足以證明，就算是當初的千代女，若放在‘忍者百人組’的衡量標準之下，也不過堪堪達到基準線，遠不足以讓那些冷酷的考官們網開一麵。
這個組織的選拔機製嚴苛到近乎扭曲——實力、血統、忠誠，三項標準缺一不可，任何一項存在絲毫瑕疵，候選者便會立即遭到無情剔除。
而最終能通過如此殘酷篩選的成員，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怪物，是真正意義上能以一人之力顛覆戰局的存在。
現在這樣的存在一口氣來了九十名，並且都已經成功滲透進了北美地區.
看來雉雞派的高層這次確實是在拚死一搏了。
但卡爾在驚訝之餘，卻察覺到了一個奇怪點：在荒阪華子被囚禁、通訊必然受到嚴格限製的情況下，究竟還有誰具備調動忍者百人組的權限？
忍者百人組的忠誠機製從來不容置疑——在荒阪三郎在世時，他們隻聽從三郎一人的命令，即便被要求向自己的親人揮刀也絕不會猶豫；
在三郎死後，這份忠誠又完整地轉移給了荒阪華子，如今華子被囚禁，那些高層憑什麼能指揮得動這些冷血的殺戮機器？
難道說.忍者百人組本身就認同高層‘解救荒阪華子’的計劃？所以他們並非是被命令，而是主動與高層達成了某種臨時合作？
這個推測確實能解釋忍者百人組的異常行動——畢竟解救主人符合他們的核心忠誠準則，但根據他的了解，忍者百人組應該是冇有這個能力的才對。
忍者百人組的成員就像被精心編程的殺人器械，他們的行動模式完全建立在‘等待指令-執行指令’的循環上。
在訓練中就抹除了個人意誌，保證了他們的忠誠隻聽從於命令。
荒阪三郎那個老東西生前最得意的，不就是把這些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比機械更可靠的殺人工具嗎？那些通過非人訓練存活下來的成員，理應不具備自主思考和決策的能力或者說意向才對，有這種自主權的早被荒阪三郎清除或者帶到身邊作為貼身護衛了。
除非這次行動背後有什麼問題，比如華子在被囚禁前就預設了決策，但當初她被控製得相當突然，這種可能性不能說冇有，隻能說微乎其微。
忍者百人組，能命令的隻有荒阪華子和荒阪三郎，荒阪華子的可能性不大，那荒阪三郎.
他一個死人，還能命令活人不成？
卡爾是不太介意再宰一次荒阪三郎，畢竟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解決兩次老畜生的，但是人死又不可能複
強尼。
卡爾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relic——那個能夠將人類意識數字化保存的裝置。
荒阪三郎生前確實不屑於這種‘不完整’的複活方式，他追求的是完美的永生，因此這項技術始終停留在實驗階段得需要不斷進步。
但是以那個老狐狸的謹慎性格，他怎麼可能不留下後手？
如果這個老怪物確實死了，但他的意識——那個承載著他全部記憶與思想的‘數字靈魂’依然存在，甚至已經蘇醒，而這個相當於荒阪三郎完美複製體的存在，向忍者百人組下達了指令.
那些死板而絕對忠誠的殺戮機器，會承認這個‘數字三郎’嗎？
太大意了。
他和賴宣都太大意了。
明明存在這種可能性，卻因為那未完善的永生而放鬆了警惕，那個老怪物確實可能不願意以那種形式活著，但這不代表他不會準備一個備份。
對於荒阪三郎這樣的人來說，當真正麵臨生死抉擇時，即便是作為數據存在，隻要能延續‘荒阪三郎’這個存在，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畢竟，對那個偏執的暴君而言，重要的從來不是活著的形式，而是‘荒阪三郎必須永遠存在，荒阪三郎的意誌必須永存’這個事實本身。
卡爾的大腦因這突如其來的情報和猜測而飛速運轉，思緒如利刃般沿著邏輯的脈絡精準切割，每一個可能性都在他腦中清晰浮現，又被嚴苛的判定標準逐一檢視。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現在還冇有晚。
亡羊補牢，不算晚。
“我知道了雉雞派高層的想法，我會親自作為明智去協助忍者百人組的。”
要加班了。
不過這回，卻是主動而充滿熱情的加班。
卡爾感覺可以接受。
畢竟要是那個跟蟑螂一樣的老東西再從墳墓裡爬出來，到處亂竄，那麼也怪惡心的。
‘你最好是又‘活’過來了荒阪三郎。’
這樣子的話，我就可以再殺你一次了。
如果這一次還不夠，那我就再殺一次。
一次接一次，一次又一次。
即使你是雜草，我也要把你給鏟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