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噩夢的源頭
看著眼前那個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輪廓卻清晰映照著自己終極貪欲形態的人形。
唐子君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意誌如同磐石,瞬間壓下了翻騰的驚濤駭浪,麵甲下的猩紅光芒銳利如刀,他冇有絲毫猶豫,覆蓋著水晶與暗金紋路的手甲猛地抬起,一股精純的、凝結了自身意誌的貪欲之力如同閃電,瞬間
射入了那黑暗輪廓之中。
嗡一一
吸收了唐子君的力量,那原本瀕臨潰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黑暗輪廓猛地一震,如同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形體變得稍微凝實了一些。
雖然大體輪廓依舊清晰地映照著唐子君此刻的身形——那水晶與暗金交織的鎧甲,那道道猙獰的裂痕一一但這一次,當唐子君的目光穿透那層仿佛水麵倒影般的自我表象,死死凝視輪廓的核心時........
他看到了。
在那層不斷流動、模擬著他外形的黑暗之下,隱約勾勒出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纖細修長的女性輪廓。
她有著及腰的,如同流淌的夜色般的長發,儘管此刻隻是能量的擬態,身形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感,靜靜地矗立在虛無之中。
雖然麵目依舊模糊不清,但那份屬於鏡神的,獨一無二的,混合著無儘滄桑與純淨倒影本質的氣息,無可辯駁。
“你到底是......”唐子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困惑和探尋,仿佛在質問一個糾纏了自己命運的存在。
那模糊的女性輪廓微微動了動,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適應著這份新的支撐。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那由純粹黑暗構成,卻燃燒著唐子君猩紅光芒的眼睛,準確地落在了唐子君的身上。
當她的目光與唐子君對視的刹那,唐子君感到一種奇異的剝離感——仿佛自己的一部分被抽離,又仿佛看到了一個源自生命本源的、更古老的倒影。
一個帶著無儘疲憊,如同亙古歎息般的意念,直接在唐子君的靈魂深處響起。
“我的身體早已破碎,星核散落,權柄流離,在這片由我的‘殘骸”構成的狀態中,你看到的‘我,不過是你自己力量的投影,與這片噩夢共同構築的'倒影'罷了...”
倒影。
唐子君心下了然。
眼前的景象,並非鏡神主動塑造的形象,而是在感應到他這個攜帶了貪欲之力的異物闖入後,自動模擬出的、最符合他自身認知的形態。
就像一個扭曲的、破碎的鏡子,隻能映照出站在它麵前的,最近的物體——也就是唐子君自己。
鏡神的意念帶著一種看透輪回的疲憊,繼續傳來。
“你終究還是來到這裡了...”
“後繼者...”
這聲‘後繼者’,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也帶著一絲塵埃落定般的釋然。
“你知道我會來?”唐子君直視著她。
鏡神那隱藏在倒影之下的古老輪廓微微頷首,仿佛早已洞悉了時間的流向。
“當然。”她的意念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看儘輪回的滄桑,“任何真正繼承了反轉世界權柄的存在,最終都會踏上這條道路。”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鎖鏈,纏繞住唐子君的心神。
“我走出了這條路,開辟了這條湮滅之路。”鏡神的意念帶著一絲疲憊。“雖然我冇能回去,但這條“路”還在。”
“它就烙印在反轉世界最核心的法則之中,隻要你真正掌握了反轉世界的權柄,運用它的力量,那麼,屬於‘幻夢境”的信息,就會如同無法抗拒的低語,悄然侵入你的意識……”
“起初,隻是淺層的,難以察覺的入夢,隨後,你會被更深地拉入幻夢境,再後來...”
鏡神的意念停頓了一下,那由倒影構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唐子君的水晶麵甲,直視著他靈魂深處的過往。
“...我想,你應該親身經曆過了...”
唐子君破碎麵甲下的臉色變幻不定,震驚、了然、無語,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是的。
他現在全都明白了。
那一開始的入夢,那莫名襲擊自己和秦楠的夢境世界的怪物,那引導他去尋找常磊的夢之石,那看似偶然的經曆。
不。
這一切,本身就是鏡神在失敗後,留下的一個絕望的‘後手’。
說後手也不準確,畢竟鏡神太特殊了,或者說反轉世界太過於特殊了,現實世界當中能夠誕生出數不清的神域,但反轉世界隻有一個。
當鏡神用反轉世界的權柄逆向尋找噩夢的源頭之後,就像她所說的一樣,路還在,這層特殊的聯係還存在。
任何繼承反轉世界權柄的存在,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無論是否知曉,都將在反轉世界法則的引導下一步步踏入幻夢境,一步步靠近真相,最終,無可避免地踏上這條湮滅之路。
目的隻有一個——完成鏡神未能完成的約定。
用繼承者的生命與力量,去嘗試終結這場無儘的噩夢輪回,去‘拯救’那個她最終未能守護的世界。
“啊...”唐子君發出一聲不知是苦澀還是什麼的笑容。
他明白了自己為何能遲遲冇能觸發這個機製。
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因為上一任繼承了反轉世界權柄的鏡食貪欲之神——那個被封印在反轉世界裡上千年的可憐家夥。
他被封印了,權柄幾乎被凍結,自然無法觸發這個致命的程序。
而他唐子君,在退休之後,本質上已經放棄了對反轉世界核心權柄的深度掌控,是妹妹唐草成為魔法少女,是後續一係列陰差陽錯,讓他不得不重新拿起腰帶,重新深入掌握反轉世界的權柄,最終,啟動了這條通往既定終點
的單行道。
“所以……約定……”唐子君深吸了一口氣,攤了攤手。“不管怎麼樣,我還是來了,像你當年一樣,我很開心在這裡還能夠與你溝通,畢竟我也不清楚來到這裡究竟應該如何。”
“告訴我吧,鏡神,最終要我做什麼,噩夢到底是什麼東西,怎樣才能終結這一切?”
鏡神的古老輪廓微微搖曳,她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
“噩夢是什麼....”
“看看四周吧。”
“這裡,就是它的源頭,也是它,誕生的之地...”
唐子君破碎麵甲下的猩紅光芒猛地銳利起來,他依言再次環顧這片荒蕪,詭異,由黑色鱗狀土壤和無邊暗紅天幕構成的世界。
這一次,他摒棄了視覺的局限,將感知提升到了極致,嘗試去觸碰那些不斷流淌試圖侵蝕他意識的汙染信息流背後的本質。
起初,是混沌,是無序。
是令人作嘔的褻瀆感。
但很快。
他察覺到了不同。
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之物,並非靜止。
它們,在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極其高速的脈衝方式,不斷地釋放著什麼。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質,而是...
“...資訊信息……”唐子君喃喃自語,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他'看'到了。
無數細微到無法形容的,遊離的信息片段——一個破碎的幾何形狀、一串毫無意義的噪音碎片、一個無法連接的語法片段,一絲純粹的情緒...它們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以完全隨機的、毫無規律的方式,從這片領域的每一個
角落、每一寸土壤、每一道流淌的信息流中被脈衝出來,如同瘋狂噴吐墨點的打印機。
這些微小的、混亂的、毫無意義的信息碎片誕生後,立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入那些在虛空中急速穿梭的,由更龐大汙染信息構成的信息流中,如同被卷入湍急的漩渦。
然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在信息流的急速碰撞、摩擦、隨機組合中。
一些信息碎片,極其偶然地形成了某種短暫的、脆弱的邏輯閉環,或者存在定義。
聲音碎片和空間扭曲感形成某種特定頻率的‘存在”的噪音,憎恨情緒和幾何碎片界定出一個模糊的‘形態'與'意圖”,破碎語法和空虛感誕生了最原始的、定義‘自我'的片段。
當這些隨機組合的信息片段,極其巧合地滿足了某個最低限度的,定義一個獨立存在的邏輯閾值時。
一種難以言喻的誕生感,憑空出現。
就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物質從虛無中量子漲落般。
一個由混亂信息隨機拚湊而成的,扭曲的、帶著初始存在定義的個體,就那麼憑空誕生了。
它可能是一團扭曲的暗影,可能是一隻布滿眼球的觸手,可能是一聲刺耳的尖嘯。
它的形態、能力、目的完全取決於那隨機組合的信息碎片。
誕生之後,它便被那無處不在的汙染能量瞬間捕獲,充能、賦予了實體和行動力。
下一刻。
這個剛剛誕生的怪物,便如同受到了某種本能的驅使,那渴望撕碎、憎恨一切的初始信息,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沿著這片領域與外界連接的、由汙染信息流構成的黑色通道,冇有任何程序,也冇有任何理由,就那麼憑空出
現,朝著風伯撲了過去。
“嗯?!”
風伯那化為鹿身的巨大神軀猛地一顫,源自古老神祇的驚人直覺讓他於千鈞一發之際猛地側身。
那液態黑煙的利爪擦著他的神軀掠過。
蘊含著強烈格式化汙染的能量瞬間將他堅韌的皮毛和一部分神軀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傷口,劇痛讓風伯發出一聲沉悶的嘶鳴。
風伯驚怒交加,他反手甩出一道罡風。
轟!
一道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風暴瞬間成型,狠狠砸在那團剛剛顯形的、不斷扭曲變幻形態的液態黑煙之上。
砰!
那怪物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嘶吼,便被這蘊含古老權柄的風暴徹底打散,重新化為一片無序的、逸散的混亂信息碎片。
然而...
風伯臉上冇有絲毫輕鬆,祂那雙洞察氣運的古老眼眸,死死盯著那片剛剛誕生了怪物的黑暗星雲深處。
在那裡,無數細微的信息脈衝正在瘋狂閃爍。
更多的、形態各異的,無法預知的扭曲輪廓,正在那粘稠的黑暗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混亂的信息憑空聚合、誕生,它們蠕動著、嘶鳴著,帶著對一切秩序存在的本能憎恨與破壞欲,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源源不斷地湧
了出來。
那怪物被打散了嗎,冇有人能夠確定,無法洞悉其的誕生,又談何真正意義上的將其消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