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深海之物
城主辦公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窗外翻滾的暗沉天幕,此刻在唐子君眼中,已不僅僅是壓抑的雲層,更像是某種無法名狀的、巨大存在的呼吸。
本以為鬼霧之森那頭即將脫離封印的蠕行愉悅之物就已經是懸頂之劍...冇想到,海裡的那位深海沉睡之主已經先一步蘇醒了。
斯卡哈抱著雙臂,暗紫色的眼眸如同浸透了古戰場血液的寶石。“兩個舊日支配者同時將目光投向這片區域,這已經不隻是“麻煩”了,而是滅頂之災的前奏。”
“舊日支配者。”唐子君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彙。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聽到這個名詞了,這群源自混沌深處、被標記為禁忌、不可理解,存在即汙染的恐怖生物,它們是宇宙誕生之初就已存在,或存在於宇宙之外的,完全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憎惡實體,它們的形態、意誌
乃至存在方式本身,對凡俗心智而言就是最致命的毒藥,這些家夥曾在遙遠的過去,與諸神爭奪過這個世界的所有權,其戰場留下的餘燼,都能腐化星辰。
斯卡哈平靜的注視著唐子君,沉聲說道。
“當年,即便是執掌法則與權柄的諸神,與他們廝殺也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慘重代價,他們是混亂與瘋狂的化身,是現實結構上無法愈合的膿瘡,這些家夥的蘇醒,意味著這片區域的空間、時間、乃至最基本的物理和魔法規
則....都將開始不可逆的扭曲與崩壞!”
她話鋒一轉。“河域前線前任城主的死亡,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或單純的重傷不治,他身上殘留的氣息...那股深入靈魂骨髓的、帶著深海淤泥腥甜與絕望窒息感的‘印記....就是深海沉睡之主蘇醒時無意識散發的低語,那是
?存在的餘波,是足以扭曲心智,引爆瘋狂的前奏。”
斯卡哈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陰霾。
“可笑的是,那些所謂的教會律者,那些自詡為神明耳目的純潔存在,隻要他們稍儘職責,哪怕隻是用最基礎的淨化禱言探查一下老城主的遺體,都不可能感知不到那如同黑夜篝火般刺眼的汙染氣息,而那些貴族...”
“...他們隻看到了權力更迭的契機,隻忙著在染血的權杖下爭搶腐肉,他們將致命的瘟疫源頭當作政治籌碼,任由那足以引發末日的低語在河域蔓延,最終引爆了那場自相殘殺的內亂,他們親手為自己的棺材釘上了第一根釘
子。”
“至於那些突然瘋狂衝上岸的魚人......”
斯卡哈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憐憫。
“它們根本就不是來開戰的,那些感知遠比陸生生物敏銳、常年生活在深淵邊緣的小怪物,它們是第一批嗅到‘深海沉睡之主’徹底蘇醒氣息的可憐蟲。”
“那令它們靈魂都凍結的恐怖,驅散了它們對陸地生物根深蒂固的畏懼,它們衝向海岸,不是為了殺戮,而是逃難,它們在絕望地逃離那片已然成為神明餐桌的故土之海。”
斯卡哈的話語,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回響。
鬼霧之森的異動、河域的內亂、魚人登陸的真相、火龍驚逃的根源...所有看似孤立的災難碎片,被斯卡哈用兩個舊日支配者同時蘇醒這根無形的、染血的線,串成了一幅指向最終毀滅的拚圖。
唐子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斯卡哈。
他的身影在窗外越發暗沉,仿佛有粘稠墨汁翻湧的天幕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他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時空卡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在舊日存在麵前顯得如此渺小的秩序之力。
紀元諸神雖然說是神明,但它們所掌握的力量在舊日支配者麵前還是太弱小了。
蠕行愉悅之物還在封印中掙紮,深海沉睡之主卻已然蘇醒,黑城,這座建立在夢境邊緣的堡壘,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會被碾碎的扁舟。
貴族誤事,律者失職,人禍加劇了天災。
“你說的這些,目前還冇有跟其他人提起吧?”唐子君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情緒。
“冇有。”斯卡哈瞥了一眼唐子君的側臉。“這不是幾個魔法少女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她們雖然有著類似半神的潛力,但這種存在不是她們能對抗的。”
說著,斯卡哈又想到了什麼。“如果把樹冠王城的那位送過來,或許可以保證黑城的安全...”
“彆想了,特洛娃本身就不是正神,而且她大部分力量都借給了我,鑒於她之前的經曆,讓她過來的話,反而會有被蠕行愉悅之物汙染的危險。”唐子君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計劃。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窗外狂風的嗚咽和旗幟獵獵的聲響,唐子君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劃過,留下幾道細微的水汽痕跡。
水下作戰,這確實是他經驗版圖中的一片空白。
以前和貪欲者的戰場基本上都集中在陸地和反轉世界,與外道魔的廝殺也從未延伸至深海,在那連光線都難以穿透的絕對黑暗與恐怖水壓之下,他一身移山填海的偉力,能發揮出幾分呢。
他看向斯卡哈,這位曾征戰無數維度、跨越無數戰場的影之國女王,此刻也微微搖頭。
和唐子君一樣,斯卡哈也從來都冇有在水下作戰的經曆,更彆說是在深海之下,如果是普通的海洋的話,那她的陰影之力還算有些作用,但一片詛咒之海,那就冇有那麼簡單了。
海洋之下是深海沉睡之主的主場,天知道潛下去之後會遭遇到什麼恐怖的東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困境中,斯卡哈那如雕塑般冷硬的麵容上,突然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從塵封記憶中打撈起了什麼東西。
“或許....”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沉吟。”並非完全冇有機會。”
唐子君微微轉過身子。
斯卡哈冇有立刻回答,她微微閉目,似乎在古老的記憶長河中搜尋著某個被刻意遺忘的片段,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暗紫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深海的漩渦在旋轉。
“你有冇有聽說過...波塞冬的三叉戟?”
唐子君的眉毛挑起,眼中閃過驚詫與思索的光芒。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在現實世界挖掘出的某些文獻殘片中,在魔監局數據庫的某個加密角落,甚至在夢境世界流傳的某些最古老的神話歌謠裡...都隱約提到過這位執掌海洋、風暴與地震的古神。
那是遠比現存空境諸神譜係更加古老,在神戰中隕落得更加徹底的存在。
“波塞冬的三叉戟,傳說中,那是海神波塞冬權柄的具象,號令七海,平息風暴,撕裂大地的至高神器...”唐子君的聲音帶著求證。
“是,但遠不止於此。”斯卡哈輕輕的點了點頭。“它不僅僅是一件武器,它是海洋‘概念’的凝結,是駕馭海之本源的鑰匙,持有它的存在...理論上,能在任何水域中,獲得等同於“海神”的權能與主場優勢,甚至能在一定程度
上,對抗或壓製其他海洋係存在的力量。”
這描述讓唐子君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件神器,簡直就是為此刻量身定做的破局關鍵。
在深海沉睡之主的主場,若他們能獲得同等級彆的海洋權柄,那麼本身或許也不是冇有一戰之力。
“你該不會碰巧知道那東西的下落吧?”唐子君問道。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奧林匹斯諸神的大部分主神都冇有活過諸神戰爭,他們甚至都冇有來到過夢境世界,而是死在了地球和噩夢的第一波戰役當中。
斯卡哈也看出了唐子君的心裡所想,她頓了頓,輕聲道。
“波塞冬隕落的那場戰役我並不是親身經曆者,不過我倒是也聽說了一部分,那已經是奧林匹斯山墜落之後的事情了。”
“波塞冬...?並非自然隕落,?是被一股我們所不知道的力量徹底汙染、同化,最終被‘吞噬了,據說,?用自己的偉力,封印了某種源自世界之外黑暗深淵的、活著的、饑渴的存在,那東西如同有生命的貪婪寄生蟲,會不斷
侵蝕諸神的神性與意誌,波塞冬最終冇能戰勝它,反而成為了它的傀儡和養分,在無儘的瘋狂與痛苦中隕滅,?的神國也隨之崩塌,但他也確實封印了對方,使其無法威脅到現實世界半分...”
唐子君皺著眉頭。“那照你這麼說,波塞冬的三叉戟應該和?的隕落一同消亡在現實世界之外了才對。”
“問題就在這。”"
斯卡哈上前一步,幾乎與唐子君麵對麵。
“事實上三叉戟並冇有消失,或者說,波塞冬在戰鬥之前就好像預感到了自己的隕落,?冇有帶上自己的武器,而是將其留了下來。”
“你是說??”唐子君很快抓住了重點。”波塞冬的三叉戟並冇有失落,它現在還被留在現實世界當中!?"
“大概率是的。”斯卡哈點了點頭。“不過,尋找三叉戟,這件事本身就相當於闖入一個埋葬著瘋狂古神、被終極汙染籠罩的深海墳墓。”
“波塞冬的神國早已分崩離析,?的子嗣也在後來的戰爭當中相繼隕落,我無法確定三叉戟現在究竟在哪,但那地方的處境,恐怕不比之前影之國所在的地方好到哪去。”
“而且即便我們僥幸得到它....想要駕馭那樣的神器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是可以憑借以前‘戰神’的權柄短暫使用,但...”
“想要完全發揮出它的力量,我們還是需要海神的神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