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他山之石
鏡子世界深處,一片被扭曲空間法則籠罩的奇異區域,光線在此處折射出詭異的角度,形成無數無法聚焦的虛像。
常磊與失?跟隨唐子君踏入這片空間,緊接著,他們的目光瞬間被前方占據視野中心的存在攫住。
那並非完整的形體,更像是由無數破碎、扭曲的星光殘骸強行拚貼縫合而成的龐然大物,這些星光並非透明,而是實質的,內部凝固著粘稠、汙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光輝的暗金色流體。
龐大軀殼的表麵布滿了巨大的,如同被無形巨爪撕裂的貫穿性創口,創口邊緣的鏡麵裂痕蔓延,創口深處並非血肉或機械,而是翻滾著混沌色彩,仿佛連接著無儘虛無的漩渦,一股微弱卻極其純粹的,屬於宇宙尺度時空法則
的氣息,從這破碎的造物中彌漫出來,卻被那粘稠的暗金汙穢死死糾纏、壓製,如同被縛住手腳的巨人。
這氣息,常磊和失?都無比熟悉????那正是他們此前曾感受過的淡淡的神力,隻是眼前這具,更加破碎、汙穢,散發著強烈的褻瀆與衰敗感。
常磊僵在原地,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眼神死死釘在那破碎的巨屍上,又猛地轉向唐子君,那目光裡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你是在開玩笑嗎”的強烈質疑。
而失?周身的陰影能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她能清晰感知到那破碎神屍核心處殘留的神力波動,但這波動被那惡心的暗金汙穢侵蝕得千瘡百孔。
她的目光在那些觸目驚心的創口和汙穢流體上掃過,沉默中透著極度的凝重與困惑。
唐子君迎著兩人無聲卻強烈的質問目光,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的手筆。”他先是解釋了一句,因為他感覺身邊的兩個人應該是誤會了。
唐子君的聲音在這片詭異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介紹一下,這是一位'空境諸神...或者說是,夢境世界的新神,馬人族所信仰的星神之一。”
他指向那龐大破碎的星光屍骸。
“如你們所見,?的狀態...很糟糕,雖然神明的身軀讓?處於再生狀態,但破碎的法則和已經消失的權柄都已經證實了?的死亡,這家夥...正在被某種力量改造成新的東西。”
“你說的是?胸口傷疤處的紅色絨毛,還是?身體內部活躍的詭異氣息?”常磊問道。
“你也感受到了?”唐子君一愣,紅色絨毛倒是清晰可見,但是那來自於噩夢的氣息可不是一般存在能夠發現的。
常磊隻是扯了扯嘴角。“從看到這東西的第一眼就察覺到了,真的神奇的造物啊,明明已經死亡了,但是身體卻依然充滿了活性,而且那股詭異的氣息貌似正在重新喚醒?。”
“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看到這家夥重新蘇醒的樣子的。”唐子君微微一笑,隨後在常磊和失?更加集中的注視下,他說出了更多的足以顛覆認知的信息。
“根據商賈之神,我是說前任商賈之神的證實,空境如今已經分崩離析,而構成它的諸神,要麼如同眼前這位,被未知力量褻瀆、汙染,要麼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們所知的空境諸神體係,已經不複存在了。”
話音落下,空間內一片死寂。
常磊摸著下巴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微賁起,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扭曲的空間裡形成一團短暫的白色霧氣,隨即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消散。
沉默地將目光重新落回那破碎的神屍上,他眼神變得無比幽深,之前的質疑被一種沉甸甸的對事態完全失控的認知所取代。
空鏡諸神....冇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失?周身的陰影能量如同被凍結,波動徹底平息,凝固成一片比周圍空間更深的絕對黑暗,她的臉龐微微低垂,似乎在消化這個遠超預期的信息。
空鏡諸神體係的崩塌,意味著維係現實世界和夢境世界的某個重要層麵的支柱徹底斷裂,其引發的連鎖反應與未知威脅幾乎是無法估量的。
“所以,你為什麼要把這鬼東西帶到這裡來?”常磊看向唐子君,他指向那汙穢的神屍。“這玩意兒的汙染烈度,比影之國那些陳年下水道裡的爛泥都不遑多讓,天知道它接觸現實世界之後,會催化出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
唐子君聞言,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可冇準備把他留在現實世界。”
他的目光投向那破碎的神屍,如同凝視著一枚危險而必要的鑰匙。
“我需要解析它,解析它為何破碎,被何物汙染,更重要的是...解析它核心殘留的,被噩夢'侵蝕的痕跡,這汙穢本身,就是指向‘噩夢’本源的線索。”
“等會,解析?身上的氣息殘留?”常磊皺了皺眉頭,隨後猛地想到了什麼,不敢置信的看著唐子君。“你,你該不會是想把這東西送到廢土吧?!”
唐子君微微點頭,開口道。“放眼已知的各個世界,擁有足夠的知識儲備,以及強大的科技理念,而且還有足夠可能去破解這東西的存在,隻有紀元諸神了。”
常磊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閃過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荒謬、警惕與一絲了然的銳利。
“嗬……………紀元諸神?”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答案,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你彆忘了,那些雜碎前幾個月剛剛在現實世界上演了一出魔都堡壘。”
“你要明白,和那群把文明當柴火燒、視紀元更迭為遊戲的機械神棍們合作,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合作’兩個字,被常磊咬得極重,作為曾經貪欲者的一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與虎謀皮的危險,更何況是與紀元諸神這種以毀滅為存在方式、視眾生為螻蟻的智能體。
這無異於在深淵邊緣與魔鬼共舞,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
“不是合作。”唐子君冇有回避常磊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是交易,也是利用。”
他直視著常磊,目光坦然。
“我帶去它們渴望的‘樣本’??????具被未知力量擊殺,蘊含著‘噩夢'侵蝕痕跡的星神屍骸,這對它們理解永恒,乃至理解自身存在的‘紀元更迭’本質都至關重要。”
“而我們需要它們付出的,則是動用它們那超越凡俗理解的算力,進行一次徹底的解析,提供我們無法觸及的答案,彆忘了,它們可是你的欺詐之力都能解析的存在。”
唐子君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清醒。
“這是一次各取所需的危險博弈,但對於我們來說或許並冇有那麼‘危險”,紀元諸神不過是箱子裡的炸彈,隻要我們這群箱子外的人能夠把控好,它就冇有威脅到我們的能力。”
聽著唐子君的話語,空間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那破碎鏡麵中暗金汙穢流淌的粘稠聲響,以及創口處混沌漩渦無聲的翻湧。
常磊死死盯著唐子君,似乎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的分量。
唐子君的坦誠和其中的巨大風險,讓他的憂慮暫時被更深的思考壓下。
這確實像唐子君會做出來的事情??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中,依舊抱著希望投石問路,以自身為籌碼,去賭一個渺茫的未來。
一直如同冰冷陰影般沉默的失,清冷的臉微微轉動,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視線,在破碎的神屍上緩緩掃過,隨後停留在唐子君的臉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或許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我冇聽錯吧。”唐子君有些訝異的看著失。“你居然支持我的決定?”
“...我後悔了。”
“不,你不能後悔。”
“我要收回我剛才說過的話。”
“已經晚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這還是唐子君在這件事上第一次被人支持,雖然冇人反對他,但他知道包括譚芷歆在內的不少人都對這次合作抱有懷疑的態度??甚至包括他自己。
扭曲的光線在破碎的鏡麵上跳躍,映照著三人凝重如鐵的身影。
那具被汙染褻瀆的星神屍骸,如同一個巨大的問號和一個更巨大的驚歎號,橫亙在他們與紀元諸神之間。
隨後在一陣幽藍色的信號風暴當中,這空間之中再無任何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