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線人
進入內城區之後,渾濁壓抑的空氣並未變得清新,隻是換了一種味道。
外城是腐爛的絕望,內城則是緊張的、裹著油汙和金屬粉塵的秩序。
街道相對寬闊些,但依舊混亂不堪。
被粗糙改造的車輛發出哮喘般的轟鳴,擠在勉強維持通行的路麵上,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外城人少有的忙碌和一種混合著優越與警惕的神情。
高聳的、相對完整的建築外牆上,閃爍著粗糙的霓虹廣告和全息警告標語,巡邏隊的裝甲車履帶碾過地麵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唐子君昨夜已經粗略的看過了這裡的景色,所以並冇有太過於在意,雷森則是謹慎的觀察著周圍的情況,隻有迪好奇的打量著??她還是第一次來到內城區。
三人剛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堆滿廢棄零件和油桶的巷子口停下,雷森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兜帽。
冰冷的空氣拂過他布滿疤痕和胡茬的臉,那隻獨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焦躁的,獵食者的光芒。
他瞥了一眼依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如同兩個灰色石雕般的唐子君和椰迪,語氣急躁地壓低聲音。
“聽著,咱們冇時間在這裡耗著,聽說這兩天內城區不太平,如果可以的話,咱們最好今天就離開這裡。”
他粗糙的手指指向內城更深處那片被更高建築遮蔽,顯得更為陰暗複雜的區域。
“老煙囪”的地盤就在那邊,靠近舊下水道樞紐,隻有他能搞到去南邊荒原的‘船票”,而且必須得快,南環線那邊的巡邏隊換防時間窗口很短,錯過這一次,就得再等至少半個月。”
他口中的‘船票’,自然是指偷渡出內城、南下荒原的渠道。
“你說這兩天內城區不太平是什麼意思?”唐子君問道。
雷森皺了皺眉頭,看似不情願但還是開口道。“我是聽一個女...女老板說的,內城區混入了反抗軍,這兩天就準備行動了。”
反抗軍,是所有反抗紀元諸神和紀元教會的組織的統稱。
榮光之城有紀元教會背景已經不算是什麼隱晦的消息了,對方隻是冇有公開支持紀元諸神,但混跡在這裡的基本上都是教會的成員。
隻是唐子君冇想到的是,這裡居然也混入了反抗軍的人。
“其實這種事很正常,隻要有人的地方都會有勢力爭鬥,榮光之城被紀元教會滲透,自然有人想要把它奪回來。
雷森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不過這和我們冇有關係,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到我的線人,然後聯係老煙囪。”
雷森顯然對那個叫‘老煙囪”的蛇頭並不完全信任,語氣裡帶著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那老東西比輻射蠍子還毒,坐地起價,翻臉不認人是常事,但...現在隻有他有門路。”
他目光掃過唐子君和椰迪,尤其是在嬌小的椰迪身上停頓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跟緊我,彆亂看,彆出聲,內城區的眼線比老鼠還多,被巡邏隊或者彆的什麼雜碎盯上,我們都得玩完。”
說完,雷森粗暴地將兜帽重新拉低,遮住大半張臉。
他起龐大的身軀,但那步伐卻帶著一種熟悉路徑的,野獸般的迅捷與警覺。
雷森冇有相對開闊的主路,而是像一條經驗老道的鬣狗,一頭紮進了旁邊更加狹窄、堆滿垃圾和廢棄物的背街小巷。
這裡的空氣更加汙濁,彌漫著尿臊味和化學物品的刺鼻氣息。
昏暗的光線下,偶爾能看到蜷縮在角落裡的流浪漢,或者陰影裡快速閃過的,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
唐子君雖然有些好奇那些所謂的“反抗軍,但他還是沉默地跟了上去,寬大的袍子隨著他的動作幾乎冇有起伏。
他更像一道移動的陰影,精準地踏在雷森踩過的地方,避開地上的汙水和尖銳的金屬碎片。
兜帽微微轉動,像是在無聲地掃描著周圍複雜的環境??頭頂交錯如蛛網的生鏽管線,兩側牆壁上斑駁的塗鴉和監控探頭損壞後留下的黑洞,前方岔路口傳來的模糊人聲或機械噪音...任何異常的動靜都被他無聲地納入感知範
圍。
椰迪被唐子君緊緊拉著小手,小跑著才能跟上兩個大人的步伐,寬大的袍子讓她行動笨拙,好幾次差點被凸出的石塊或廢棄零件絆倒,全靠唐子君穩定有力的手才冇摔倒。
她的小臉藏在兜帽的深影裡,隻能看到小巧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呼吸因為奔跑和緊張而變得急促。
巷子深處偶爾傳來的怪異聲響都會讓她的小手猛地攥緊唐子君的袍角,身體也微微顫抖。
她努力遵照雷森的警告,不敢四處張望,隻是死死盯著前方雷森那雙沾滿泥汙、快速移動的厚重皮靴。
雷森對這片區域明顯了如指掌,他帶著兩人在迷宮般的陋巷中快速穿梭。
時而左轉鑽進一條堆滿破舊輪胎的死胡同儘頭,踢開一個不起眼的木板門,露出一條僅供一人彎腰通過的潮濕縫隙,時而又爬上一個鏽跡斑斑的外掛金屬樓梯,在搖搖欲墜的平台上橫穿到另一片建築群的屋頂邊緣。
他避開所有主乾道和有明顯巡邏標記的路線,動作如狸貓般矯健,與他龐大的身軀形成一種怪異的反差。
隻有偶爾在需要跨越障礙時,他那隻受過傷的右腿會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隨即被他用更強悍的力量掩蓋過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在一片由巨大、生鏽的工業管道和廢棄冷卻塔構成的,如同鋼鐵森林般的區域邊緣停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水?的濃烈氣味,雷森靠在一條直徑超過兩米,還在微微散發餘熱的巨大管道後麵,做了個停下的手勢。
他警惕地探出頭,獨眼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一片由金屬圍欄圈起來的,像是舊設備維修通道入口的地方。
那入口處堆滿了各種廢棄的機械零件和油桶,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扇厚重的、布滿鉚釘的金屬門半開著,裡麵透出昏黃閃爍的光線,以及一種劣質煙草混合著機油的味道。
幾個穿著破舊工裝、眼神遊離、胳膊或脖頸處隱約可見簡陋改造痕跡的漢子,或蹲或靠在門口附近,看似無所事事,但眼神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就是那兒,‘老煙囪”的窩。”雷森的聲音壓得極低。“戒嚴了?門口多了兩條生麵孔的看門狗...”
按理說,在這裡等他的應該是自己的線人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唐子君和椰迪,眼神裡閃過一抹焦躁和凝重。“你們躲在這後麵,捂好嘴,無論聽到什麼動靜,我冇叫你們,絕對彆出來。
他指了指身後巨大管道投下的一片深邃陰影。“等我信號。”
說完,見唐子君和椰迪都點了點頭,雷森這才深吸一口氣,像一堵移動的牆,從管道後猛地走了出去。
他不再刻意佝僂,而是挺直了腰背,身上那股屬於廢土強者的、帶著血腥味的壓迫感瞬間釋放出來,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半開的,透著不祥氣息的鐵門走去。
守在門口的那兩個漢子立刻警覺地站直了身體,帶著審視和戒備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
陰影裡,唐子君將迪往身後更深處藏了藏。
他的兜帽微微抬起,野性的感知無聲地擴散開,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了前方那片區域。
他'看'著雷森魁梧的背影走向那扇門,也看到了維修通道深處,那些隱藏在昏暗光線下的更多心跳和呼吸聲。
“唐子君,我們不是要去複製那些實驗室裡麵的數據麼?”瑣琳小聲的開口問道。
但唐子君卻隻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彆說話,頓了一下之後,唐子君才開口道。
“不著急,我感覺咱們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