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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掌教之下

2026-10-25 作者: 任我笑

李清秋的話與他的神情讓玄真子有所觸動。

鬼王的加入讓玄真子產生了一絲微妙的不安,因為鬼王的實力高深莫測,他無法完全看透。

而清霄門內還存在著不少匪夷所思的天才,玄真子心裡難免擔心自己變...

尹景行這一掌尚未真正落下,天地已為之失聲。

掌風撕裂長空,竟在半途凝成一尊三丈高的幽冥巨手,五指如鉤,裹挾著森然鬼氣與灼灼陽炎,陰陽二力詭異地糾纏纏繞,仿佛將生死兩界強行糅合於一擊之中。那手掌未至,殘破大殿廢墟中早已浮起無數細碎骨屑——竟是先前隕落於此的修士殘骸被氣機引動,自發升騰而起,環繞掌心旋轉不休,形成一道慘白漩渦。

楊昆侖卻連眼皮都未抬。

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仍穩穩握著神避降龍槍,槍尖垂地,槍纓不動分毫。就在幽冥巨手距他眉心僅三寸之際,他忽然抬眸。

那一瞬,他眼底冇有怒意,冇有戰意,甚至冇有情緒——隻有一片沉靜如淵的澄澈。

“嗡——”

一聲低鳴自槍身深處震出,非金非石,似龍吟又似劍嘯,自下而上,直貫雲霄。刹那間,整片崩塌山嶽的碎石驟然懸停,連漫天塵霧亦凝滯於半空,仿佛時間被硬生生斬斷一截。

緊接著,楊昆侖動了。

不是揮槍,不是踏步,隻是輕輕向前踏出半步。

足尖點地,無聲無息。

可就在這半步落地的瞬間,尹景行那凝聚了陰陽鬼火、撕裂虛空的幽冥巨手,轟然炸裂!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格擋,而是……自行崩解。

掌中骨屑簌簌剝落,鬼氣如煙消散,陽炎似燭熄滅,連那股足以令不朽金身境修士心神俱裂的壓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尹景行倒飛而出,雙臂衣袖儘碎,裸露的手臂上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金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脖頸。他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將血咽下,落地時單膝跪地,震得山岩龜裂三丈,可臉上卻緩緩綻開一抹更熾烈的笑:“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聲如金鐵交擊,震得遠處天才耳膜滲血。

他猛地抬頭,眼中烈焰翻湧:“這才是鬥戰聖體該有的‘戰’字——不是殺戮,不是碾壓,是讓敵手……不得不戰!”

話音未落,他雙拳一錯,脊背弓如滿月,周身筋骨齊鳴,竟隱隱傳出龍吟虎嘯之聲。他竟要再度起身!

可就在此時,一道青影掠過眾人頭頂,如電光一閃,落在尹景行身前。

是元禮。

他並未看尹景行,隻將寬厚手掌按在其肩頭,掌心微光一閃,那蔓延至脖頸的暗金紋路竟如冰雪遇陽,迅速退去。尹景行渾身一鬆,呼吸終於順暢,卻見元禮側過臉來,聲音低沉:“師父說,今日之戰,不許你燃儘本源。”

尹景行一怔,隨即嗤笑:“他怎知我欲燃?”

“你方才瞳孔縮成針尖,心火已透出七竅。”元禮淡淡道,“再燃半息,你右臂筋脈便永不可複。”

尹景行啞然,終是緩緩收勢,仰頭望向李清秋方向,目光灼灼:“……原來他一直看著。”

此時,計獨道忽然撫掌而笑。

“妙!妙極!”他額上第三隻眼血絲密布,瞳孔深處卻映出九重疊影,分明是在推演方才那一瞬的因果軌跡,“以靜製動,以守為攻,不動如山而萬法自潰——這不是鬥戰聖體,這是……‘鎮世’之相!”

他笑聲陡然轉厲:“李清秋!你藏得真深!原來你早知鬥戰聖體真正的奧義不在‘鬥’,而在‘鎮’!鎮山嶽,鎮風雲,鎮萬古劫氣,鎮……吾之魔祖真眼!”

話音未落,他額頭那隻豎眼猛然爆睜!

“嗤啦——”

一聲刺耳裂帛之音撕開天地。

那眼球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枚渾圓漆黑的琉璃珠,表麵流淌著星河般的銀灰紋路。此刻紋路驟然亮起,如活物般遊走,眨眼間勾勒出一幅浩瀚圖卷——圖中星辰墜落,大地傾覆,億萬生靈跪伏於一座漆黑王座之下,而王座之上,端坐一具無麵屍骸,屍骸左眼空洞,右眼卻正是此眼模樣!

“魔祖遺目,觀照萬古!”

計獨道狂吼,聲震八荒。那琉璃眼球中射出一道慘白光束,不劈向李清秋,不照向四位弟子,而是筆直射向懸浮於半空的胡宴!

胡宴猝不及防,隻覺識海劇震,仿佛有千萬把冰錐同時鑿入神魂!他眼前一黑,竟在幻象中看見自己跪在屍骸王座前,親手剜出雙眼,獻於那空洞左眼之中!

“啊——!”他慘叫出聲,七竅流血,身形搖晃欲墜。

孟懷淵暴喝一聲,橫身擋在胡宴身前,手中玉尺綻放青光,可那青光剛觸及慘白光束,便如薄冰遇火,“滋啦”一聲化作青煙消散!孟懷淵悶哼倒退三步,胸口玉尺赫然浮現蛛網裂痕。

“師弟!”九幽魔尊怒吼,雙手結印欲召九幽陰雷,可指尖剛動,一股無形威壓便如泰山壓頂,將他雙臂死死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

全場唯有四人未受絲毫影響——

李清秋依舊立於光柱中央,衣袂不動,目光平靜如初。

元禮、尹景行、楊昆侖、賈順四人亦巍然不動,連呼吸節奏都未曾紊亂。

但賈順肩頭朱雀卻猛然振翅,翎羽根根豎起,發出一聲淒厲長鳴:“小心!那不是瞳術,是‘因果倒溯’!他在借魔祖之眼,將胡宴的‘未來之死’提前釘死在當下!”

話音未落,胡宴腳邊地麵忽而裂開一道細縫,縫中滲出粘稠黑血,血中浮出一枚模糊印記——正是胡宴本命魂燈的紋樣!

那印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龜裂!

若印記徹底崩碎,胡宴魂燈即滅,當場暴斃!

就在此刻,李清秋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胡宴方向輕輕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冇有撕裂虛空的鋒芒,隻有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自他指尖射出,快得超越所有神識捕捉。

那銀線穿過慘白光束,穿過胡宴眉心,穿過他識海中那幅跪獻雙目的幻象,最終冇入地麵裂縫中的魂燈印記。

“叮。”

一聲輕響,如古鐘初叩。

裂縫中黑血霎時蒸騰,魂燈印記停止龜裂,反而泛起溫潤玉光,裂痕緩緩彌合。胡宴渾身劇震,噴出一口黑血,卻覺神魂清明如洗,仿佛卸下了千鈞枷鎖。

他踉蹌抬頭,正撞上李清秋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冇有讚許,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仿佛他早知此局必破,隻因這世間,本無不可解之劫。

計獨道笑容僵在臉上。

他額頭豎眼劇烈收縮,琉璃表麵竟浮現出細微裂痕!

“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嘶啞,“魔祖之眼……竟能被一道指勁破去因果倒溯?你……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李清秋未答。

他緩緩收回手指,目光終於真正落在計獨道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人耳中:“計獨道,你錯了兩件事。”

“第一,你高估了魔祖之眼。”

“第二……”他頓了頓,袖袍微揚,一道淡青劍光自袖中悄然逸出,在他指尖盤旋如龍,“你低估了——清霄門的規矩。”

“門內弟子,不得擅離宗門百裡,不得私鬥傷及同門,不得……”

他指尖劍光倏然暴漲,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青虹,直斬計獨道麵門!

“——不得,辱我門人。”

“轟——!!!”

青虹斬落,計獨道寶座轟然炸裂,連帶他身下整座山峰從中剖開!山體斷裂處光滑如鏡,切口處竟有青蓮虛影一閃而逝,蓮瓣飄散,所觸之處,崩塌山岩竟緩緩愈合,碎石自動歸位,斷壁殘垣如時光倒流般重聚!

計獨道的身影卻已消失。

他出現在半空,黑袍獵獵,左袖齊肘而斷,斷口處皮肉焦黑,卻不見鮮血——傷口邊緣,一縷縷青色劍氣仍在遊走,如活蛇噬咬,不斷蠶食他的魔氣!

他低頭看著斷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癲狂而痛快:“好!好一個清霄門規矩!好一個李清秋!”

他猛地抬頭,額上豎眼徹底裂開,琉璃碎片簌簌墜落,露出其後一隻純白無瑕的眼球。那眼球空蕩蕩,卻比先前更令人心悸——因為它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一片純粹到令人窒息的“空”。

“既然你敬清霄門,那我便……毀了它!”

計獨道咆哮,白眼驟然亮起!

不是攻擊,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無聲的“抹除”。

以他白眼為中心,方圓十裡內的一切——崩塌的山石、懸浮的塵埃、逃竄的天才、甚至元禮四人身上繚繞的聖體氣血——全都在瞬間褪色、變淡、輪廓模糊,如同被無形之手從天地畫卷中一筆勾銷!

胡宴驚駭發現,自己正逐漸透明!

孟懷淵的玉尺徹底化作齏粉,連灰燼都未能留下!

九幽魔尊張嘴欲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唇形都在緩慢消散!

“因果湮滅……”朱雀聲音顫抖,“他要用魔祖之眼,將清霄門相關之人,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刪除!”

就在此刻,李清秋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他雙眸已成純青。

不是劍光,不是靈力,而是……整個青霄山脈萬載以來沉澱的所有草木精氣、山川靈氣、風雨氣息,儘數凝於他雙瞳之中!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株青翠小樹,憑空生長。

樹乾纖細,枝葉舒展,每一片葉子都脈絡清晰,泛著溫潤光澤。它不過尺許高,卻讓計獨道白眼驟然緊縮!

“青霄種……”計獨道聲音第一次帶上驚懼,“你竟將青霄門道基,煉成了活物?!”

李清秋不語。

他屈指輕彈。

那株青霄種飄然而起,迎風即長,瞬息化作參天巨木,枝乾虯結如龍,樹冠遮天蔽日。樹根深深紮入虛空,竟將正在消散的胡宴、孟懷淵等人身形重新“錨定”於現實!

更詭異的是,樹影所及之處,被抹除的痕跡竟開始反向彌合——碎石重聚,斷崖回填,連那些逃竄天才身上即將消失的衣角,也重新染上顏色!

“青霄不滅,門人永存。”李清秋聲音如古鐘悠遠,“計獨道,你毀不了清霄門。”

計獨道仰天狂嘯,白眼迸裂,血淚橫流:“那就……一起死!!!”

他雙掌猛拍自己太陽穴,顱骨凹陷,竟硬生生將兩隻眼睛——包括那隻剛剛裂開的白眼——全部挖出!鮮血噴湧中,他將兩顆眼球狠狠捏碎!

“魔祖真名,借我一用——”

血霧升騰,凝成兩個扭曲符文,懸浮於他頭頂。

那符文甫一成型,整片天地驟然失聲。

風停,雲滯,雷霆凝固於半空,連李清秋指尖盤旋的青虹也微微一頓。

時間,被強行凍結。

唯有計獨道口中吐出的真名,如毒蛇吐信,鑽入每一寸空間:

“……阿!迦!羅!吽!”

四字出口,他肉身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雨,而那血雨竟在半空重組,凝成一尊千丈血佛!佛麵慈悲,佛眼空洞,佛掌平攤,掌心赫然托著一座微縮的紫府庭——那是宋千相閉關之地!

血佛開口,聲如億萬冤魂齊哭:“李清秋,你救得了他們,救得了紫府庭麼?”

李清秋目光終於第一次變了。

他望向那血佛掌心的紫府庭,眼神沉靜如海,卻掀起滔天暗湧。

他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這一次,冇有青虹,冇有巨木,隻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自他指尖,斜斜向上,延伸向虛空。

裂痕起初不過發絲粗細,卻讓整片凝固的天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那裂痕所過之處,凍結的時間開始寸寸剝落,如琉璃碎裂。

血佛掌心的紫府庭虛影,微微顫動。

李清秋的聲音,終於第一次帶上溫度,很輕,卻震得血佛金身嗡鳴:

“宋千相……等我。”

裂痕驟然擴大!

天地,為之開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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