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世界將如此消亡。
整座瞭望塔的燈光在這位存在踏入的一瞬間閃爍。
全息投影桌上原本穩定懸浮的多元宇宙拓撲模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所以...你就是監視者?”
康斯坦丁率先開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裡噴出來。
“我之前聽陌客提起過你,說實話我以為你會更高一點,至少得有個三四層樓那麼高,手裡再拿一本宇宙花名冊什麼的,畢竟你的頭銜聽起來像是個物業管理經理。”
“約翰·康斯坦丁。”監視者平靜道,“欺詐者,逃亡者,三十七張信用卡的持有人,你的靈魂同時被天堂與地獄追債,而你至今仍然活著的唯一原因,是因為雙方都不想讓對方得到你。”
”
康斯坦丁哈哈笑著轉頭看向蝙蝠俠,“你看,連他都知道是三十七張,不是三十六張,某些人之前還質疑我的數學能力。”
“閉嘴。”
蝙蝠俠冷喝一聲。
他走到全息投影桌的正對麵。
與監視者隔著那幅正在微微顫抖的多元宇宙模型相望。
“你說宇宙將毀滅。”
蝙蝠俠平靜道,“你是?”
監視者注視著這個穿蝙蝠衣服的人類。
在他觀測了一百三十七億年的漫長存在中,他見過的文明比銀河係中的恒星還多,見過的英雄比那些文明中的塵埃還多。
“你永遠冷靜。”監視者說。
“我是蝙蝠俠。”
“這不是一個答案。”
“這就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6699
監視者沉默了一拍。
然後他抬起右手,一束白光落在全息投影桌的中央。
光束與維克多的全息技術產生了疊加。
多元宇宙的全貌,以監視者的視角呈現。
無數個光球懸浮在虛空中,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獨立的宇宙。
它們通過細如蛛絲的維度通道彼此相連。
但這張網絡有一個中心。
起源牆。
它環繞在所有光球的最外圍,將造物的一切包裹在內部。
牆體上嵌著無數巨大的麵孔......
曾經試圖窺探牆外的存在,永遠被融合進了牆壁之中。
“起源牆。”哈爾低聲說。
“曾經是。”監視者糾正。
他在巨大的蛋殼上點了一下。
畫麵放大。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起源牆上有一道裂縫。
“這道裂縫是洛克·肯特用閻魔刀劈開的。”監視者平靜道,“在所有曾經觸碰過起源牆的存在之中,他是唯一一個不僅觸碰了,而且砍穿了的。”
“等等等等。”
亞瑟愣愣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宇宙外麵的保護殼子是被洛克叔叔砍了一刀?然後現在裂了?”
“是的。”
“那你為什麼不去修?你不是監視者嗎?”
“起源牆不是一麵普通的牆。”監視者回答,“它是造物誕生時的邊界,是存在與虛無之間的分水嶺,修補起源牆等同於重新定義造物的邊界,而這需要造物主本人的力量。”
“可造物主死了。”問者在角落裡接話。
“是的。”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以讓我理清一下。”康斯坦丁舉起手裡的煙,像一個即興發揮的大學教授在黑板前比劃,“上帝死了,天堂在崩,地獄要打上來了,保護我們整個多元宇宙的蛋殼還被洛克先生砍了一刀,而且裂縫正在越來越大。“
“還有什麼壞消息?一次性說了。”
“裂縫的另一邊。”監視者說。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全息投影上。
監視者一揮披風,畫麵繼續向外推進。
穿過被嵌入牆中的古老麵孔們,穿過最後一層物質與非物質的分界線。
牆的另一邊是什麼?
什麼都冇有。
冇有空間,冇有時間,冇有物質,冇有能量,冇有維度,冇有定義。
上都夫人看到的就是這個。
純粹的虛無,連虛無本身都無法定義自己的虛無。
但在那片虛無之中…………………
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這道裂縫。
全息投影無法呈現那個東西的全貌,但監視者在畫麵中用一圈赤紅色的警告線標注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
監視者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的兄弟,反監視者。”
“造物的鏡像。正物質宇宙的對立麵。當宇宙誕生的那一刻,他便同時誕生於光的背麵。”
“起源牆既是他守護的邊界,也是他的牢籠。”
“但現在。”
監視者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
監視者抬起右臂,指向瞭望塔之外。
“他已經來了。”
“他現在的目標,便是你們的宇宙。”
所有人同時轉頭。
藍色的星球懸浮在漆黑的天鵝絨上,太陽從行星的邊緣投射出一彎金色的光暈,遠處的月球是一枚銀白色的硬幣。
一切正常。
直到....
星星變色了。
從天穹的遠處開始,從宇宙的最邊緣開始。
猩紅一筆一筆地給整片星空染色。
紅潮從天穹的最遠端向地球方向推進,無論你跑得多快,你都無法比這道紅潮更快,因為它覆蓋的是空間本身。
你不可能跑得比空間更快。
好吧,閃電俠也許可以。
“那是什麼?”亞瑟驚愕道。
“反物質波。”監視者回答,“反監視者正在將他的領域向正物質宇宙擴張,他經過的地方,一切正物質都將被轉化為反物質,然後在正反物質的湮滅中歸於虛無。
“你看到的紅色,是恒星在被吞噬前最後的掙紮。”
“說人話。”亞瑟吼道。
“星星在流血。”一隻冇說話的迪奧椅子上站起來,“而且是從外向內。從宇宙的邊緣開始,朝我們這個方向,一顆一顆地流乾。”
他走到全景窗前。
金發在赤紅色的星光映照下變成了一種暗銅的顏色。
“有意思。”
迪奧端詳著正在變色的星空,嘴角微微勾起。
“迪奧!”戴安娜皺眉,“你覺得這有意思?”
“從純粹的物理學角度來說,正反物質的大規模湮滅所釋放的能量密度如果能被導入一個可控的框架………………”迪奧低低笑道,“將是人類文明所能觸及的終極能源。”
“你的菲爾茲獎再多加一個段落,你的命就要少一個段落了!”康斯坦丁冇好氣地吐槽。
“宇宙毀滅與我的學術追求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矛盾,約翰。”迪奧整了整襯衫的袖口,“一個人可以同時關心世界末日和自己的菲爾茲獎。事實上,如果我能在世界毀滅之前完成對反物質波的數學建模,這篇論文的引用率將
是人類學術史上的巔峰。”
“不會有人活著來引用它。”蝙蝠俠冷聲接道。
“引用率為零和引用率為無窮大,在某種拓撲學的意義上是等價的。”迪奧輕笑著。
“你這還不如種地呢……”
康斯坦丁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真實的顫抖。
紅潮已經推進到了可以辨認個體恒星的距離。
曾經在人類的星圖上被標注了名字的恒星。
天狼星、參宿四、織女星、北落師門……
它們的光正在一顆接一顆地熄滅,最後變成一個灰白色的點。
一麵白色的牆壁正在星海的儘頭成形,從所有方向同時合攏,這讓它看起來既無限遠又無限近,既薄如蟬翼又厚重得能把思想本身壓成紙片。
火星獵人的心靈感應在這一刻被強製過載了。
白牆所攜帶的信息量甚至超出了他大腦處理極限。
“我感覺到了……”
榮
恩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那麵牆後麵有一個意識……………一個統一、完整、不可分割意識………………它的思維方式不是線性的,甚至不是並行的………………它同時在思考所有的事情,過去的事情,未來的事情,正在發生的事情和不可能發生的
事情.......它的一個念頭就能替代這個宇宙中所有生命從誕生到滅亡的全部思考總………………”
“榮恩先生?!”
戴安娜衝上前扶住了火星獵人搖晃的身體。
“我冇事。”
榮恩閉上了眼睛,強行切斷了心靈感應的連接,“隻是...窺視了一眼深淵...深淵確實在凝視著我們…………”
“嗡嗡嗡!”
哈爾的綠燈戒指在這一刻發出了他從未聽過的聲音。
燈戒以前在麵對塞尼斯托軍團,麵對睡魔入侵時都冇有發出過這種聲音...
綠燈之戒,全宇宙最強大的武器之一,正在害怕。
白牆在繼續推進,宇宙在繼續縮小。
瞭望塔的傳感器陣列全部拉響了紅色警報。
維克多雖然人在火星,但他的聲音亦是比任何時候都要急促!
“發生了什麼事?布魯斯!我發現可觀測宇宙的半徑在縮小!每秒鐘.............每秒鐘有四萬七千光年的空間被那麵牆吞噬!按照這個速率,銀河係將在………………”
“轟——!”
而就在這一刻。
白牆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暗影。
紅色從血管中退去,藍色從海洋中蒸發,金色從太陽上剝落,綠色從森林中枯萎。
瞭望塔會議室裡的一切物體都在失去自己的顏色。
“………………反監視者。”魅影陌客向後退了一步。
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鬥篷在無風的室內劇烈地翻卷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鬥篷的底下逃出來。
黑亞當站在全景窗前。
神之力在他體內咆哮...
六位古老神靈賦予的力量在他的筋骨中燃燒。
看著窗外那個正在成形的暗影,沙讚嘴唇微微顫抖著。
金紅色的戰衣賦予了他眾神的力量,可此刻在那個暗影麵前,所羅門的智慧一片空白,赫拉克勒斯的力量變得廉價,阿特拉斯的耐力毫無意義,朱庇特的權能蒼白無力,阿喀琉斯的勇氣正在裂縫中潰散,墨丘利的速度無處可
逃。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比利·巴特森的時候....
在費城的孤兒院裡,雷雨的夜晚,窗戶被風吹得哐哐直響,他把被子蒙在頭上,告訴自己閃電隻是天空在打噴嚏,冇什麼可怕的。
“………………..怎麼辦?”沙讚喃喃道。
怎麼辦?
冇有人回答。
世界或許就將如此....
消亡。
監視者站在會議室中央,他張開嘴準備說什麼。
“嗡!”
現實的布匹。
一橫一豎。
哈爾的綠燈戒指原本已經暗淡到快要熄滅的光芒,在這一刻突然回光返照般地亮了一下。
十字裂縫從虛空中碎裂開來。
幽藍色的光從裂縫的內部滲出來。
通道的那一頭是肯特農場。
堪薩斯的晚風緩緩吹過來。
窗外是正在毀滅的宇宙,門口是堪薩斯的莊稼地。
一個人從通道裡走了出來,左手握著一把刀。
刀的造型修長而古樸。
洛克·肯特從十字裂縫中走了出來。
“剛才誰問的怎麼辦?”他語氣隨意道。
沙讚下意識地舉了一下手。
對著沙讚點了點頭,老農夫走到全景窗前,站在迪奧和黑亞當中間。
窗外的白牆已經推進到了可以用肉眼辨認出月球輪廓的距離。
洛克看了一會兒。
“今年堪薩斯的收成不錯。”他忽然說,“玉米長到兩米三,喬納森說這是他種了四十年地以來見過的最好年景。”
“血屠牛那家夥雖然脾氣差了點,但犁地是真的利索,南瓜也不錯,今年的南瓜王是一千四百三十七磅,差十三磅就破我自己的紀錄了,本來打算明年再試試的………………”
“但現在,如果地球冇了…………”
洛克轉過身來。
他眼睛是深灰藍色的,在褪去了顏色的會議室裡,這雙眼睛反而顯得比平時更深。
他看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試圖用煙和爛話掩蓋恐懼的康斯坦丁,握著三叉戟發抖的亞瑟,綠燈幾乎熄滅的哈爾,用黑暗武裝自己卻依然在思考的蝙蝠俠,拒絕彎腰的黑亞當,沉默如戰旗的戴安娜,強行切斷心靈感應仍在顫抖的榮恩,嘴角掛著不合時
宜微笑的迪奧,退了兩步的魅影陌客和問者。
最後他看向沙讚。
瑟縮著的十五歲男孩。
“怎麼辦?”
他笑著將閻魔刀橫在身前。
刀鞘上反射著窗外白牆的光芒,光被刀鞘表麵無數細微的劃痕和磨損折射成了碎片,會議室裡所有因為反監視者的存在而褪去的顏色,在閻魔刀橫在身前的那一瞬間.....
停止了消退。
白牆都好像…………………矮了一點點。
洛克·肯特看著沙讚的眼睛。
這個種了一輩子地的男人,用他曾經劈開過起源牆的刀往窗外一指,嘴角扯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那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