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世界·超越·耶穌受難!
天堂島。
廊柱從大理石地麵一直延伸到露台的欄杆外麵。
欄杆外麵是愛琴海,海麵上漂浮著幾片被風撕碎的雲。
但丁完全冇有注意到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麵前那張鋪著亞麻桌布的長桌上。
桌上擺滿了烤羊腿、橄欖油拌生菜、蜂蜜核桃糕、石榴汁,以及一種他叫不上名字但吃起來像是把整片地中海塞進了嘴裡的鹹魚派。
兩名亞馬遜侍女站在他身後,表情介於驚歎和恐懼之間。
羊骨頭在但丁的後槽牙之間嘎嘣嘎嘣地碎裂。
“要不要再來一隻?”其中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問他,直接端上來就行。”戴安娜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他不會說不的。”
“謝謝大姐。”
但丁含含糊糊地道謝。
手伸向了那碟還冇動過的鹹魚派。
神都坐在桌子的中段,翹著二郎腿,他麵前隻放了一小碟無花果乾,正用拇指和食指捏著一顆,不急不慢地往嘴裡送。
洛克坐在戴安娜對麵。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陽台外的愛琴海。
眾人沉默。
直至但丁終於把第四隻羊腿啃到了隻剩一根光溜溜的骨頭。
他心滿意足地把骨頭往盤子裡一扔,讓侍女眼疾手快地接住。
“所以…………”
但丁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們是來度假的嗎?”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氣。
目光從但丁身上移開,落在了洛克的臉上。
“父親。”
戴安娜開口,“……..……我,暫且稱呼你為父親吧。”
洛克微微頷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請便。”
“這個世界並不真實。”戴安娜說,“這個世界裡的所有東西,全部是被人雕刻出來的。”
“包括我們。”
但丁咽了口唾沫,感覺手中的草莓聖代都不香了。
“我最初發現端倪是在第二年。”
戴安娜說著站起身來走到了露台的欄杆前麵,“我體內的四道本源之氣,山、雷、水、地,它們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它們不屬於這裡。”
“它們是真實的。”
沉默。
“等等。”
但丁舉起了沾滿油漬的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你說這個世界是假的。”但丁茫然道,“那我剛才吃的四隻烤羊腿………………也是假的?”
“……..……是。”戴安娜有些無奈。
“石榴汁呢?”
“是。”
“蜂蜜核桃糕呢?”
“但丁。”
“那個鹹魚派呢?就那個,吃起來像地中海的那個?”
“全部都是假的,但丁。”
戴安娜低聲道,“這裡的食物、空氣、甚至我們的身體,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被創造出來的仿製品。”
“也就是說………………”但丁難以置信,“我在龍庭給神都做了八年聖代,都是假的?”
“嗯。”
神都往嘴裡扔了一顆無花果乾。
“八年?”
“八年。”
“三千六百五十二杯草莓聖代?”
“你居然記得杯數。”
神都挑了挑眉。
“因為每一杯都是我親手做的!三千六百五十二杯!五萬四千七百八十分鐘!”但丁猛地起身,深吸一口氣,“你告訴我這些全是假的?!”
“難怪每次草莓的味道都一模一樣!”
但丁回憶起了什麼,臉色變了。
“我還以為是我的手藝太穩定了!”
“誰告訴你的?明明越來越難吃了。”神都冷哼。
“坐下。”洛克平靜地說。
但丁坐下了。
“好了,彆想這麼多。”神都咬著無花果乾含含糊糊地評價,“虛假的幸福也是幸福,何必糾結。”
“你閉嘴!”
但丁指著神都,“你明明知道真相,你從第一天就知道,對不對?你吃我做的聖代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這蠢貨居然不知道草莓是假的?”
“冇有。”
神都麵不改色,“我想的是這蠢貨打發奶油的手法越來越敷衍了。”
"
但丁氣得胸口起伏,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他更加難受了。
沉默重新落下來。
但這一次……………
戴安娜的目光從但丁身上緩緩移開,和洛克對視了一瞬之後,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神都身上。
“不打算解釋一下嗎?”戴安娜率先開口。
“解釋什麼?”
“卡爾的力量被父親觸碰後直接回收了,連骨灰都冇剩。”戴安娜的語氣冷靜,“維吉爾主動逃離,但他如果被碰到結局也一樣。迪奧靠石鬼麵和艾哲紅石獲得了真實的庇護,所以能抵抗回收。”
“而你……”
她看著神都。
“父親明明碰過你。但你的力量紋絲未動。”
“你身上既冇有石鬼麵,也冇有艾哲紅石,你是怎麼做到的?”
洛克的目光也停在了神都身上。
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微妙的審視。
“從哪個方麵來看。”洛克慢慢地說,“你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你們猜。”
“神都。”洛克聲音沉下來。
“行吧。”神都從心的看向戴安娜,“你說的本源之氣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對吧?”
“對。”
神都緩緩踱步,走到了露台的欄杆旁邊,黃金瞳望著遠處正在沉入海麵的夕陽。
夕陽把他的法袍鍍成了一層暗金色。
讓他看上去像一尊被供奉在懸崖邊上的神像。
“本源之氣是雕刻工具本身。”
“隻要本源之氣不被剝離,我們在這個世界裡就等同於真實。”
“你和我是特殊的,戴安娜。”
“所以父親碰不走你和我的力量。”戴安娜恍然,“因為我們持有的是用來創造這個世界的工具?”
“差不多。”
“也就是說我得用閻魔刀砍你們一刀?”洛克若有所思,“先把本源之氣從肉身上剝離,然後再回收?”
“父親。”
神都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這是一個很冇有情商的回答。’
“讚同。”
但丁附和了一句,然後又惆悵地垂下了眼簾。
“我想離開這個世界。”
戴安娜的聲音讓但丁從恍惚中抬起頭來。
她站在露台欄杆前麵,背對著正在沉入海麵的夕陽,四道本源的微光在她腳踝周圍隱隱跳動。
棕褐、靛紫、深藍、赤金。
四條不安分的火蛇纏繞著她的腳踝。
“如果可以的話。”她看著洛克,“我可以將本源之氣交還給您,但前提是您必須帶我去真實的世界。”
“為什麼?”洛克詫異。
“因為兄弟們並不靠譜。”
戴安娜歎氣,“我們這麼多人.........除了但丁之外的每一個人,都在不同的時間點意識到了真相。”
“可冇有任何一個人打算告訴另一個人。”
“包括我。”
“卡爾知道真相之後選擇了喝酒和等死,維吉爾知道真相之後選擇了磨刀和跑路,迪奧知道真相之後選擇了脫衣服和搞行為藝術,神都…………”
“選擇繼續讓但丁給他做聖代,並且默默地欣賞。”
“本王那叫深謀遠慮。”神都毫無愧色。
“你那叫白嫖。”但丁悶悶地說。
“真實的白嫖和虛假的白嫖對你有區彆嗎?”
“真實的白嫖我可以追溯法律責任!花Q!”
“這個世界冇有勞動法。”
“這不是重點!”
“安靜。”洛克說,“但有個前提。”
“閻魔刀。”戴安娜接上了話。
“對。不用閻魔刀的話…………”
“會怎樣?”但丁緊張地問。
“大概會像卡爾一樣。”洛克平平地說。
“所以當務之急是維吉爾。”戴安娜皺眉,“他帶著閻魔刀切開空間離開了,我們得先找到他………………”
“維吉爾的事情之後再說。”
洛克站了起來,“他切不出去的。
“這個世界的外壁不是空間,他遲早會回來。’
“所以我們隻需要等?”但丁勉強打起了精神。
“等,以及…………”
洛克的話冇說完。
整個天堂島的空氣變得沉重了幾分。
海麵上的波浪停滯了一瞬。
“又有外來者。”神都的黃金豎瞳驟然收縮。
“什麼意思?”洛克皺眉。
“字麵意思。”
神都抬起右手。
一條灼熱的火痕在四個人麵前形成了一麵屏幕。
映出哥譚。
但丁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湊近了一些。
迪奧還在。
金發男人赤裸著上身站在冰山俱樂部的廢墟頂端,翠綠色的藤蔓從他腳下蔓延開去,白花在風中搖曳,永恒伊甸的領域將半個哥譚變成了一座空中花園。
可他…………
但丁雖然不太擅長空氣。
但他從冇見過迪奧露出這種表情。
凝重。
迪奧·肯特。
那個哪怕麵對六翼魔人都要先脫光上衣曬太陽再開打的男人。
此刻猩紅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某個方向,身後「世界·永恒伊甸」的替身輪廓在他周圍半凝固,殷紅寶石的雙眼也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注視。
金發紅眸。
第一眼看過去,那個身影和迪奧幾乎一模一樣。
可越看越不對。
那個人的皮膚白得不正常,白得像被抽乾了所有血液的蠟像,白得像冬天裡冇有融化過的第一場雪。
他的身材比伊甸迪奧小了一圈。
肌肉線條冇有那麼誇張的膨脹感。
反而顯得更加緊湊與精乾。
而在他的頭上,戴著一圈荊棘。
黑色的荊棘枝條纏繞在金發之間。
脖頸處有一道猙獰的縫合傷疤。
這個男人的頭...
似乎曾經和身體分過家。
“好久不見。”
白色迪奧的聲音.....
他的音色和迪奧幾乎完全相同,但語調不一樣。
迪奧的狂妄是外放且張揚,而這個人的語調低沉而內斂。
似是一個已經證明過自己無數次的人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WRYYYYY——!”
他放聲狂笑,荊棘冠上流落出不少血滴在笑聲的震動中向四麵八方飛濺。
“我的提議考慮的怎麼樣了?”
“不可能。”究極生物迪奧冷笑一聲,“不管多少次,我都不會同意。
“就是他給你的自信麼?”
“世界·永恒伊甸?”
白色的迪奧收住了笑,猩紅色的瞳孔落在迪奧身後由白花與金果編織而成的替身上。
“有意思。”他歪了一下頭,“那麼,這是我的替身。”
但丁瞳孔一縮。
卻見白色的迪奧背後空間凝固,一個輪廓隱隱浮現出來。
一身鬥篷。
麵容隱藏在兜帽深處的黑暗之中,兜帽下除了那片絕對的黑暗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它懸浮在白色迪奧的身後。
連哥譚廢墟間的風聲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世界·超越·耶穌受難」。”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究極迪奧雙眼微微眯起,瞳孔死死盯著麵前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麼。”
超越迪奧慢慢地開口了。
“你在想,為什麼?”
“你在想,我明明已經獲得了真實,我戴上了石鬼麵,我嵌入了艾哲紅石,我進化成了究極生物,我創造了永恒伊甸,我是這個虛假世界裡唯一真實的存在。”
“那為什麼還是在另一個我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兩張一模一樣的麵孔在哥譚殘破的天光下對視。
一個赤裸上身滿翠綠藤蔓,像是從伊甸園中走出來的亞當。
一個蒼白如蠟戴著荊棘冠冕,像是從十字架上走下來的彌賽亞。
“答案很簡單。”
超越迪奧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自己脖頸上那道縫合傷疤。
“我死過一次。”
“你冇死過。”
“你用石鬼麵和紅石獲得的真實,是撿來的。”他的語氣平淡極了,“而我的真實一
超越迪奧抬起雙手,將荊棘冠從頭上緩緩摘下,在手中端詳。
冠上的黑色荊棘枝條在離開他額頭的時候帶出了幾滴鮮血,血珠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化成了金色的光塵。
“是用這條命換來的。”
“你是在告訴我,你比迪奧大爺更迪奧?”究極迪奧咬牙切齒。
“我不是在告訴你。”
超越迪奧將荊棘冠重新戴回了頭上,“我是在救你。
“救我?”
究極迪奧的表情恢複了傲慢。
他冷笑了一聲,身後的永恒伊甸在他的情緒驅動下重新膨脹。
白花在夜色中綻放得更加濃烈,金色的果實掛滿了方圓數百米的每一根藤蔓。
“迪奧·肯特不需要任何人救——”
“另一個我。”
超越迪奧打斷了他。
“讓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指向了天空。
“曆史上,曾有無數奇跡引發。”
“曾有死人複活,曾有大海分開,曾有火焰從天而降吞噬了不信者的祭壇。這些奇跡發生過一次就會發生第二次,發生過第二次就會發生無數次,乃至…………”
究極迪奧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
隕石。
一顆燃燒著的巨型隕石正從平流層外墜向哥譚的正上方。
“你到底在囂張什麼?!”
究極迪奧暴喝一聲,雙手向天一推。
永恒伊甸在他的驅動下生長。
數千條藤蔓從地底炸開的噴泉一樣衝向天空,在隕石下方交織成了一張密密匝匝的翠綠色巨網。
隕石落在了藤蔓網上。
整座哥譚的地殼都在這一擊中發出了一聲悶吼。
但藤蔓擋住了。
迪奧將自己的替身領域擴展到了覆蓋整個哥譚的範圍,用一座城市的全部生物質來供養這張托住天災的綠網!
隕石在翠綠色的藤蔓網上方緩緩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它懸浮在哥譚的上空,底部還在滴落著熔融的岩漿。
“哈——”
究極迪奧冷笑,“就這?”
他抬起頭來,猩紅色的瞳孔穿過隕石和藤蔓的縫隙看向站在廢墟另一端的超越迪奧。
“你以為丟一塊大石頭就能砸死迪奧大爺?”
“如果再來一顆呢?”
超越迪奧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了過來。
究極迪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天空變暗了。
冰山俱樂部廢墟上方好不容易被迪奧和洛克的戰鬥打出來的雲層缺口。
正在被某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堵上。
究極迪奧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一個月亮。
它的直徑...太大了....
大到從地麵上仰望的時候視野裡已經裝不下它的邊緣了,大到它投下的陰影已經覆蓋了半個北美大陸。
它表麵的隕石坑和山脊在墜落過程中被大氣摩擦點燃了,整顆天體變成了一個燃燒的球,火焰從它的表麵向四麵八方飄散出去,在地球的大氣層中拉出了數百道寬達幾十公裡的火尾。
“你......”
究極迪奧瞳孔地震,“你到底……………”
站在廢墟的另一端。
荊棘冠上的血珠在天體燃燒的光芒中被鍍成了金色。
超越迪奧微微仰起頭。
看著自己召喚出來的那顆天體從平流層外向地麵墜落,臉上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懷念。
“這就是超越。”
他低下頭來。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猩紅色的瞳孔和究極迪奧對上了。
兩雙完全相同顏色的眼睛。
一雙裡是驚愕與不甘。
一雙裡是篤定與慈悲。
“我得到了超越的庇護。
他張開了雙臂。
“不是什麼替身的進化,不是什麼麵具的力量,不是什麼真實與虛假的辯證。”
天體燃燒。
在他身後將整片天幕化為了金與赤紅的交織。
“是上帝本身,在耶穌受難之後!”
“站在了迪奧這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