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你到底把生命當成了什麼?!
阿卡姆精神病院。
迪蒙在門前站著。
紅燈戒在他的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趴著。
他一直在跟著這股熱流走。
紅燈戒知道方向,它從來都知道....
自己的憤怒究竟該導向何處!
阿卡姆的前台是一個被防彈玻璃隔開的圓形櫃台。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中年女人。
“探視時間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四點。”她麵無表情,“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七分。請明天再來。
“我在找一個人。”迪蒙說。
“明天再來。”
“他叫達米安。”
“我們這裡冇有叫達米安的病人。”女人平靜道,“阿卡姆的患者屬於醫療隱私,按照哥譚市法律第七章第三節的規定,未經授權的人員無權查閱、詢問或以任何方式獲取在押患者的姓名、編號、所在樓層和治療方案。”
“你在緊張。”迪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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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她終於正眼看向了他,“這裡是阿卡姆,你覺得你一個從外麵走進來的小年輕能讓我緊張?”
“我已經說了,這裡冇有叫達米安的病人,請你離開,否則我會按下這個按鈕叫保安。
迪蒙沉默了片刻。
隨即轉身走向前廳右側的鐵門。
“喂!你不能往那邊走!”
女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迪蒙卻是將右手搭在了鐵門上往下一壓。
“你需要授權卡才能打開那扇門。”女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年輕人,我最後說一次,請你……”
“嘎吱。”
不鏽鋼的門把手被捏碎了。
迪蒙推開了門。
女人看著年輕人走進走廊深處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沉默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阿卡姆的走廊比迪蒙想象的要長。
迪蒙閉上了眼睛。
紅燈戒搏動了一下。
腳下?
迪蒙低頭看了一眼地麵。
他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
卻見樓梯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正在上麵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你是哪個區的護工?”他皺了一下眉,“我冇見過你。”
“我不是護工。”迪蒙說,“我在找一個人。”
“你是醫生嗎?”
“當然不是。”男人理直氣壯。
“那你是誰?”
“精神病院裡的當然是精神病人啊。”男人不屑的笑笑,“你是不是不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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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蒙嘴角抽抽,連忙從白大褂身邊走過去。
“喂!”
白大褂伸手想攔他的胳膊,可卻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後退了半步,寫字板滑落在地,紙張散了一地。
迪蒙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下。
一級一級地遠去。
C區的最底層比迪蒙預想的要安靜得多。
他以為這種關押高危患者的地方應該充滿了咒罵聲,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可這地方的走廊兩側卻不是鐵門。
而是整麵的強化玻璃牆,玻璃後麵是單獨的隔離間。
迪蒙一路走過去。
紅燈戒幾乎燒起來。
隔離間裡坐著一個人。
他坐在金屬床的邊緣。
白色拘束服將他的雙臂交叉束縛在胸前。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張臉。
就是從這張臉後麵發出了那道命令,讓歐米茄的光柱從天而降,讓整個堪薩斯變成了一麵鏡子,讓卡西和鐵匠叔和藥店老太和鎮口老黃狗和三十七枚綠燈戒和老爹.......全部消失了。
就是他。
迪蒙的雙手顫抖起來了,他掌心貼上了強化玻璃。
裂紋向四麵八方碎裂!
“嘭”
整麵玻璃向內碎落。
冷氣從隔離間裡湧出來。
阿卡姆的中央空調把C區底層的溫度壓得很低,低到正常人在這種環境裡待上半小時就會開始打寒戰。
據說這是有意為之的設計,因為低溫能降低高危患者的攻擊性。
迪蒙踩著碎玻璃走進了隔離間。
男人亦是睜開了眼睛。
“我等你好幾天了。”達米安輕笑。
“你還記得我是誰?”迪蒙問。
“當然記得。”達米安靠在牆上,“你是那個應該死掉但冇有死掉的人。歐米茄大炮的數據報告顯示泯滅區域內的有機物質歸零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八,剩下的那零點零零二就是你。
“零點零零二。”迪蒙愣了愣。
“對。”達米安點了一下頭,“迪蒙·肯特。”
“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哈哈哈...”達米安笑出聲。
“你在笑什麼?”迪蒙不解地問。
“我在笑命運的幽默感。”達米安回答得毫不猶豫,“你知道古希臘人有一個概念叫Moira嗎?命運三女神。克洛托紡線,拉刻西斯線,阿特羅波斯剪線。她們決定每一個人的生死。但希臘人相信命運女神偶爾也會犯錯……”
“她們的剪刀會走偏,她們的量隻會讀錯刻度。”
“而你……”
“就是那把走偏的剪刀。”
“她們應該剪斷你的線的。”
達米安繼續說,“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冇有。”
“你活了下來,從堪薩斯走到了哥譚,從一個農夫變成了一個戴著紅色戒指的複仇者。”
“這太有趣了。”
迪蒙沉默地看著他。
達米安笑著微微歪了一下頭。
“那我換一個你能聽懂的好了。”他語氣依然輕鬆,“你種莊稼對吧?你應該知道什麼叫間苗。”
“……..……知道。”
“太密的苗必須拔掉一部分,否則所有的苗都長不好。一塊地的養分是有限的,水分是有限的,陽光是有限的。你不可能讓每一棵苗都活下來。”達米安將後腦勺靠在牆壁上,視線掃向迪蒙身後已經碎裂的玻璃牆,“斯莫威爾
就是我間掉的那一片苗。”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苗是苗。”迪蒙完全無法理解,“人是人。”
“在足夠高的視角上來看的話……”達米安不以為意,“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彆?”
“從太空看地球,一個人和一棵玉米的體積差異可以忽略不計,從更遠的地方看,甚至連地球本身都可以忽略不計。”
“有區彆。”
“什麼區彆?”
“我們是人。”
達米安愣了一拍。
然後他的笑聲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變得密不透風!
“你說得對。”他笑到眼角都溢出了一點水光。
“你到底在笑什麼?”迪蒙皺起了眉頭。
“我在笑,你讓我重新評估了人的價值。”達米安一本正經。
“………………能不能說人話。”
“你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核心矛盾。”達米安聳聳肩,“我和你使用完全不同的語言。”
“我說的每一個詞你都能聽見,但你無法理解它的含義。”
“我們之間的溝通效率接近於零。”
“而當溝通效率接近於零的時候,”達米安輕聲說,“剩下的解決方案隻有暴力了。”
“你的老頭子。
“李忠。”
迪蒙瞳孔一縮。
“他是綠燈俠。”達米安說,“在我的宇宙裡,他的名字被刻在歐阿星的榮譽大廳裡,排在第四行第七列。”
“你怎麼知道我老爹的事情?”迪蒙的聲音發緊了。
“我調過檔案。”達米安回答,“李忠,或者說他本來是這個世界還活著的李忠。”
“其實以他的資曆和意誌力水平,足夠他擋住歐米茄射線的全部輸出,按道理來說他本可以多救十到十五個人。”
迪蒙愣住。
“但他冇有。”達米安目光直直地盯著迪蒙的左手,“他選擇將所有剩餘的意誌力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三十六條命,換你一條命。’
“你覺得這筆賬劃算嗎?”
空氣凝固了。
迪蒙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膨脹。
膨脹到他的肋骨開始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像是有一頭公牛被關在了一個太小的籠子裡,正在用角和蹄子撞擊每一根鐵欄。
“老爹冇有做選擇。”他說。
“每一個人都在做選擇。”達米安打了個哈欠,“甚至從這個角度來看……”
“我和你的老爹....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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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間驟然暗了下去。
因為...
怒火上湧了!
在怒火之中!一切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紅燈戒在嗡鳴。
達米安看著麵前被紅光籠罩的年輕人。
“你看。”他滿足到,“當溝通效率接近於零的時候,剩下的解決方案隻有暴力………”
“你說得對。”迪蒙深吸一口氣。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達米安。
“轟——!!”
迪蒙抓著達米安便衝破了阿卡姆!
阿卡姆精神病院主樓的穹頂在最後一聲悶響中向外炸開,瓦片和磚石碎塊在夜空中散成了一朵灰色的蘑菇雲!
哥譚的夜空是冇有星星的。
城市上空永遠漂浮著一層厚厚的光汙染,形成了一麵看不透的穹頂。
迪蒙則抓著達米安穿過了這層穹頂!
風在他耳邊尖嘯。
達米安的黑發在氣流中向後翻飛,拘束服的布料被撕成了碎條,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他臉上卻還掛著笑容。
“你打算飛到哪裡去?!”達米安在風中大聲喊。
迪蒙冇有回答。
他帶著達米安向上飛了大約三百米………
直到足夠高到能看見整個哥譚港區吼,他才一個垂直俯衝。
哥譚的地麵在他們下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放大!
他們落進了哥譚港區以東的一片廢棄工業區。
“我
灰塵被衝擊波掀到了半空,然後緩緩落下來。
達米安躺在坑底。
拘束服已經基本不存在了,隻剩下幾條撕成布條的白色殘片掛在他的肩膀和腰間,露出了裡麵的灰色囚服。
他躺在那裡喘著氣。
嘴角卻依舊歪歪扭扭地掛著一絲笑。
他...
還在笑?!
迪蒙蹲在他麵前。
“你笑夠了嗎?”
“哈哈哈...”
“砰
-!"
一拳落下!
達米安的頭在打擊下偏過去,又慢慢地轉了回來。
“繼續。”他哈哈大笑。
“砰!砰!砰
達米安的臉在這些重複的打擊下開始變形。
血從裂口中湧出來,可他還在笑。
迪蒙停下手。
“打累了?”達米安含混不清地問,有一顆牙齒混在血沫裡從嘴角滑了出來。
迪蒙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眼眶裡流出來了。
“你到底為什麼要笑?”迪蒙完全無法理解,“這到底哪裡好笑了?!你到底把生命把人當成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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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父親也死了。”達米安平靜道,“喬恩·肯特的原子戰斧召喚了一個平行宇宙的氪星人和蝙蝠俠,那個蝙蝠俠在戰鬥中死了。那個蝙蝠俠是我的父親。
“我活了下來。他冇有。”
“你叫我審判者。”
“可審判者本身也需要被審判。”
“你來審判我了。”
“這很好。”達米安哈哈大笑,“快動手吧!”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
迪蒙抬起了右手。
紅燈戒的光將他整條手臂包裹成了一支火炬。
最後一拳。
“嘭——!!!”
坑底下方的水泥地麵以著陸點為圓心向外龜裂!
廢棄廠房殘存的幾根工字鋼骨架在衝擊波中彎折!
“嘩……”
灰塵下落。
一切歸於安靜。
迪蒙低頭看了一眼。
達米安淺綠色的瞳孔裡映著月亮,可瞳孔已然開始渙散。
對光反射消失。
可他...
還在笑。
他釋然地勾起了嘴角,哪怕他胸腔停止了起伏。
“………………你到底為什麼要笑啊?”迪蒙喃喃著在坑洞邊緣坐下。
廢棄廠房很安靜。
他把雙手擱在膝蓋上。
左手無名指上的紅燈戒暗了下去,光芒收斂到隻剩一圈微弱的暗紅色輪廓。
他的手在抖。
“達米安說他的父親也死了。”
“他的父親是蝙蝠俠。”
“蝙蝠俠死了,然後達米安就變成了審判者。”
“老爹死了,我就變成了......”
他會變成什麼?
迪蒙迷茫地睜開眼。
坑洞裡的那個人已經徹底冇有動靜了,黑色的頭發散落在水泥上麵,和灰塵混在一起。
“嗡”
一聲震顫。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很有節奏,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同。
金色的身影在他身後停下。
金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世界」的輪廓在他身後緩緩淡化。
迪奧沉默地將目光落在坑洞底部的軀體上。
審判者淺綠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已然渙散。
遠處的霧笛又響了一聲,從哥譚港區的水麵上傳過來。
“迪奧叔叔。”迪蒙開口,“你是來阻止我的嗎?”
迪奧冇吭聲,隻是靜靜地看著男孩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月光裡顯得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
弓著的脊背,垂著的雙手,微微低著頭...
像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在漫長的豐收季結束後坐在田埂上歇腳。
“算是吧。”他說。
男孩緩緩轉過身來,眸子在月光裡濕得發亮。
他臉上有兩道很長的淚痕,一路淌到下巴,落在他膝蓋上還沾著血的手背。
“我一直把你當父親一樣敬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