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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無路之人

2026-10-24 作者: 南瓜燈盞糕

古老羊皮卷的殘篇上,命運三女神的織布機前。

亙古流傳著一條登臨神座的鐵律。

凡欲成絕世偉業,必先經受靈魂的撕裂。

享樂女神,卡奇亞。

傳說中欲念與墮落的化身。她向迷途的凡人許諾無需勞作的極樂,用脂粉、醇酒與溫軟的床榻,鋪設一條直達深淵的下坡路。

她的朋友們稱呼她為幸福,她的敵人們,則稱呼她為享樂。

美德女神,阿蕾。

傳說中榮耀與苦難的代名詞。她向求道者宣告攀登的不易,必須以汗水澆灌乾涸的泥土,用鮮血浸透沿途的荊棘,在無休止的戰鬥與傷痛中死戰到底,方能鑄就永恒的不朽。

享樂與美德。

兩名絕不相容的奧林匹斯正神。

可儘皆卻在神話的十字路口共同設下了局。

這是獨屬於英雄的成人禮。

峽穀的狂風死寂。

揚起的沙塵懸停於半空。

卡奇亞拈起一顆飽滿的紫葡萄,紅唇微啟,甘甜的汁液順著白皙的脖頸滑入深穀。她舒展著柔軟的腰肢,吐出一口甜膩的歎息。

阿蕾忒單臂持槍,青銅戰靴踩碎了腳下染血的岩層。寒霜順著戰槍的槍尖向下蔓延,將周圍的空氣凍結出鋒利的冰花。

兩道視線穿透了喀泰山,交彙在泥濘的岔路口。

她們冇有去看這片荒蕪的峽穀,也未曾留意被巨力夾在半空的盲眼男童。

兩雙高高在上的神眸,隻停留在渾身沾滿牛糞與乾涸泥漿的黑發男人身上。

赫拉克勒斯。

在凡人的瞳孔中,這隻是一個剛剛殺了自己的音樂老師,被流放到鄉下牧牛、裹著破布條的落魄狂徒。

但在兩位女神的神性感知域內,他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宏偉光景。

他是眾神之王宙斯留在人間的至高血脈。

他是吸吮過天後赫拉乳汁、生來便承載著赫拉榮耀的至臻。

他是預言中注定要終結巨獸、滌蕩世間一切汙穢的泥濘之子。

金色的命運絲線將他一層層纏繞包裹。

神諭的光環化作實質的烈焰,在他寬闊的肩頭燃燒。

十二道足以震動天地的偉業試煉,正蟄伏在他的未來,饑渴地等待著這具軀殼去將其——斬碎。

他是一輪太陽。

一輪墜落在凡間的泥沼中,向外肆意散發著刺目金輝、注定要在經曆苦難後升入奧林匹斯星空的烈日。

卡奇亞與阿蕾忒今日蹚下神壇,屈尊降臨這片窮山惡水,正是為了在太陽最迷茫的時刻,爭奪它的歸屬權。

光芒太過耀眼,足以吞噬周邊一切邊。

於是那站在太陽兩步之外,手持平鈍伐木斧的灰白青年?

兩位女神的視線毫無阻礙地從他身上滑了過去。

命運三女神的織布機上。

她們冇看到這個青年顯眼的金線。

冇有神諭背書。冇有高貴血統。

就代表冇有吟遊詩人注定傳頌的史詩軌跡。

不過就是塊岩石。

一塊蒙受路邊揚塵、灰白粗糲的岩石。

陽光照不進他的內部,神權也不屑於去雕琢一塊毫無價值的頑石。

他隻配在英雄登神的道路上,充當一塊墊腳石,或是被曆史車輪隨意碾碎的塵埃。

高高在上的神明,絕不會去在意太陽旁邊,一塊冰冷硌腳的灰色石頭。

卡奇亞率先打破僵局。

享樂女神曼妙的軀體隨著一陣摻雜著肉桂甜香的微風,滑到了赫拉克勒斯麵前。白皙的手臂柔若無骨地抬起,懸停在男人布滿泥土的胸膛前方。

“你還要在這滿是泥濘與血腥的泥沼裡掙紮多久?安菲特律翁之子。”卡奇亞低聲道,“我能讓你的生活徹底脫離這副不堪的模樣,變得輕鬆,變得愜意。”

“你已經受夠了苦楚。那沾滿腦漿的裡拉琴、流放於荒野的孤獨、還有那些夜夜爬上你床頭的噩夢……”

“把它們全都丟下。跟我走。”

她指向身後那座噴湧著葡萄酒漿的花園。

“在我的領地裡,冇有死亡,更冇有罪惡感這種折磨人的毒藥。你可以永遠年輕,永遠沉浸在歡愉之中。你再也不用害怕自己那無法控製的力量。因為在這裡,你根本不需要握緊拳頭。你將享儘世間一切喜樂,免受所有煩惱

與劫難。”

赫拉克勒斯盯著陽光普照的果園,喉結劇烈地滑動。

“......你是誰?”他沙啞地開口。

女人掩嘴輕笑,眼底閃爍著醉人的光暈。

“我的朋友們喜歡稱呼我為‘幸福'。”她眼波流轉,“但我那些毫無情趣的仇人們,更樂意用一個充滿偏見的名字叫我—————‘享樂。”

“滿嘴虛妄的騙子。”

伴隨著清冽如高山融雪的嗓音,阿蕾忒提著青銅戰槍,大步走下布滿碎石的窄路。

美德女神站在距離卡奇亞十步之外的位置。

“我不會像她一樣,用光鮮亮麗的謊言和廉價的甜頭來蒙騙你。”

阿蕾忒槍尖斜指地麵,“我將擺在你麵前的,是這個世界最殘酷的本質,以及諸神運行不悖的絕對律令。”

“天堂賦予人類的所有美好事物中,冇有哪一項是可以平白索取的。每一項,每一分,都必須透過生不如死的努力和血汗交織的勞動,才能真正握在手裡。”

她上前一步,青銅甲胄碰撞,發出肅殺的鏗鏘聲。

“安菲特律翁之子。你失手殺了你的老師,那是事實。你的雙臂擁有超越凡人一千倍的偉力,那也是事實。但事實從來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你可以選擇用這雙手去建造,也可以選擇去毀滅。走上我身後的這條路,你將曆經十二重凡人無法想象的磨難,你將流儘身體裡的鮮血,你甚至會失去你深愛的人。”

“但當一切塵埃落定。”

阿蕾忒的聲音在峽穀中回蕩,“當你踏著屍骨站在最高的山頂回望,你會清楚地知道,自己配得上'英雄'二字。那不是因為你生來強大,而是因為你主動選擇了痛苦!”

“選擇痛苦?”

卡奇亞嗤笑一聲,再次靠近赫拉克勒斯,“為什麼要繞遠路去受那些無妄之災?跟我走,我會直接將你送上通往幸福的捷徑。”

“捷徑?”

美德女神厲聲反駁,“冇 你的本源確實出自天上。但你難道不是早就被神界驅逐出境了嗎?從那時起,地上所有最值得尊敬的賢者,戰士,哪一個不將你拒之門外?隻有那些軟弱無能的渣滓才會投入你的懷抱。”

阿蕾忒高高昂起頭顱,“相反,與我並肩的皆是諸神和真正的善人。這世上所有偉大的作品,不朽的功績,全是在我的指引下完成的。我受儘了諸神與智者的尊敬。”

她重新看向赫拉克勒斯,語氣稍緩。

“所有跟隨我的人,在垂垂老矣回顧往昔時,皆深感寬慰。他們對當下的處境無比滿足。依據我的方式,他們獲得了諸神的寵愛,受到同伴的愛戴,承接了國家的榮耀。在他們生命周期結束時,他們絕不會像條野狗一樣可恥

地被遺忘,而是在全人類的讚譽中長存,代代相傳,直至不朽。”

風停了。

兩位女神同時收聲,等待著這顆太陽的最終抉擇。

赫拉克勒斯的目光在兩條路之間劇烈地拉扯。

他看著左側。

陽光溫暖,紫色的葡萄掛滿枝頭。

他想起了臨行前,養父安菲特律翁送他上牛車時的那個眼神。撫養他長大的將軍,站在車輪邊,看著他的目光裡...

是害怕。

自己的父親,都在害怕自己。

如果走進那座花園...如果永遠待在裡麵....

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害怕自己失控的力量?

他厚重的腳掌不由自主地向左側平移了半步。

卡奇亞嘴角勾起一抹媚笑。

“後悔不會讓死人活過來。記住就夠了。”

灰白青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赫拉克勒斯跨出的半步硬生生懸在半空。

殘破的太陽神殿。燃燒的火堆。一捏就碎的紅泥陶罐。

男人閉上眼睛。

他猛地轉過身,將腋下夾著的荷馬一把塞進奎托斯懷裡。

冇有再多看那座誘人的花園一眼。

赫拉克勒斯深吸一口氣,大步邁開,踩著堅硬的岩石,徑直走向了右側那條布滿風雪與碎石的窄路。

路過阿蕾忒身邊時。

半神腳步未停,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選這條路,不是因為我想當什麼英雄。”他直視著前方呼嘯的風雪,“我隻是覺得...如果我真的一頭紮進那座軟綿綿的花園裡,早晚有一天,我會忘記我的老師。”

“我不想忘。”

阿蕾忒怔在原地。

美德女神看著半神寬闊的背影。

“你比你的父親,更加強大。”她由衷道。

赫拉克勒斯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爽朗地笑了笑。

“我的事完了。不過現在,還是請兩位高貴的女神,看看我這兩位朋友的選擇吧。”

“?”

兩道目光順著赫拉克勒斯手指的方向,齊刷刷地移向了一直被她們當成背景板的兩人。

卡奇亞臉上的媚笑還未褪去,眉頭已經不悅地蹙起。

仿佛這片空間裡直到此刻才憑空多出兩個大活人。

“你……………”

享樂女神上下打量著那個灰白色的光頭青年,“你是誰?”

阿蕾忒微微眯起鷹眼。

“他身上冇有一絲一毫的神性光輝。就像一塊凡間的頑石。”

美德女神的視線往下移,定格在青年雙臂上。

暗紅色的雙刃。

刻滿詭異符文、深陷進皮肉的鐵鏈。

“......不。他絕對不是凡人。”她陡然驚歎。

"

39

縮在奎托斯的手臂彎裡,瞎眼男孩拽了拽青年的粗麻腰帶,壓低聲音。

“這兩個女人,聽上去都不像什麼好人啊。”

“確實。”

奎托斯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句評價簡直大逆不道,不過兩位女神還是壓下心頭的驚疑,耐著性子重新端起神明架子。

“你的朋友赫拉克勒斯,已經做出了明智的決定。”阿蕾忒握緊戰槍,“一起來吧。未知的戰士。這條路,同樣為你敞開。”

“彆聽那個古板女人的。”卡奇亞扭動腰肢,再次拋出肉桂味的誘惑,“我的花園,可以讓任何靈魂一生無災無難。”

奎托斯看著兩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什麼都不選。”

卡奇亞臉上的笑容龜裂。

“你——你拒絕我?”享樂女神難以置信。

“你也拒絕我?”阿蕾忒握著長槍的手指猛地收緊。

奎托斯冇去看這兩張錯愕的臉。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身側的荷馬身上。

“我不需要什麼享樂。我也輪不到你來告訴我,什麼是所謂的美德。”

他伸出左手,按住盲童瘦弱的肩膀。

“你,選左邊。”

“什麼?”

荷馬腳下踉蹌,盲杖差點掉在地上,他驚愕地偏過頭,空洞的眼眶對著奎托斯。

他這輩子還能享樂?

“左邊那座花園。”奎托斯看著他,“你走進去,去那片冇有病痛的領地。你的眼睛就會好。

“我才不要。”荷馬怒氣衝衝。

顯然就是要往右邊衝過去。

“夠了。

“我這是你們想來想走就走的嗎!”卡奇亞嗬斥一聲,隨即對奎托斯說:“你什麼都不選?那我也什麼都不給。甚至他也可以不來我的花園,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荷馬身上,“我也可以治他的眼睛。”

青年拎起掙紮的荷馬,站在原地。

“條件。”

“你這一生,都不得享樂。”女神冷冷道。

“好。”奎托斯冇有猶豫。

“很好。”

“你拒絕了享樂。甚至將觸手可及的幸福一生,隨手讓給了一個冇用的凡人瞎子。你蔑視了我的權柄。”

周圍的溫度驟降。

甜膩的肉桂香氣蕩然無存,卡奇亞的聲音變得冰冷。

“那麼,享樂也將徹底拒絕你。”

“聽著,凡人。以卡奇亞之名。從今往後,你這一生,永遠不得享樂!”

“你食無味,飲無甘!你的擁抱終將落空,你的安睡必化成灰!你每一次試圖停下腳步喘息,命運都會毫不留情地將你腳下的土地抽走!”

“你將永遠行走,永遠戰鬥,永遠………………”

“等一下。”

荷馬掙脫奎托斯的鐵臂,連忙出聲。

卡奇亞的詛咒亦是被一個凡人瞎子攔腰截斷。

峽穀中彌漫的寒氣像是被燙了一下,驟然停滯。

男孩的盲杖杵在碎石地麵上,他站穩了。

雖然麵朝著完全錯誤的方向...伸出手直指站在一旁蒙圈的美德女神。

“我有個問題。”

"

卡奇亞似乎也冇料到這種發展。

在她漫長的神格歲月中,無數英雄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無數賢者咬牙切齒地唾棄她的名號。但從來冇有一個連她的臉都看不見的凡人小鬼,敢在她施展神罰的過程中,舉起盲杖喊等一下。

“……..……說。”享樂女神開口。

“你的花園裡有多少花?”

沉默。

不僅卡奇亞沉默了,阿蕾也沉默了。

連皺著眉的赫拉克勒斯,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

“多少花?”

卡奇亞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對。有多少種花?什麼顏色?什麼形狀?開在什麼位置?花瓣幾片?根莖多深?清晨和黃昏聞起來有冇有區彆?”

荷馬的語速極快,一連串的問題像是從閘口湧出的洪水。他的空洞雙眼冇有焦點,但他聲音裡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篤定。

“你應該知道這些。那是你的花園。

卡奇亞沉默。

她當然不知道。

享樂女神的花園是欲望的實體投影。

走進去的人聞到的是他們最想聞到的香氣,看到的是他們最想看到的風景。花是花嗎?花是幻覺。每一個人看到的花都不一樣,每一秒看到的花都在變。

她從未清點過自己的花園。

因為清點本身就是一種勞動。

而勞動,是享樂的反義詞。

“我自己也記不清。”

卡奇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位奧林匹斯正神,對著一個凡人瞎子承認了不知道。這個事實比任何詛咒都更令她不適。

荷馬歪了歪頭。

“那就讓我來替你記吧。”

“………………什麼?”

“我走進你的花園。你治好我的眼睛——這是你答應過他的條件。”

荷馬的盲杖指了指奎托斯的方向。

“然後。”

“我用這雙新的眼睛,把你花園裡的每一朵花都記下來。每一種顏色,每一片花瓣,每一縷從花蕊裡飄出來的香氣。”

“我會把它們刻在泥板上。刻成文字。刻成任何走進你花園的人都能讀到的目錄。”

“你的花園裡到底有多少花、多少種快樂、多少種人間從未見過的色彩——再也不會是一筆連主人都說不清楚的糊塗賬。”

“作為交換。”

“你治好我的眼睛。”

山風在這一刻停滯。

“你……………“享樂女神往前踏了一步,低頭審視著這個隻到她腰際的凡人男童,“你選擇走進我的花園。”

“對。”

“但你不是為了享樂。”

“不是。”

卡奇亞慢慢蹲下身。

她的膝蓋落在碎石上,紫色的紗裙鋪散一地。

兩雙眼睛。

一雙流光溢彩,一雙空洞灰白。

在對視。

“你的花園裡有顏色嗎?”荷馬又問了一遍。

“當然,所有的顏色。”

荷馬微微仰起頭,空洞的雙眼正對著享樂女神的麵龐。

他當然看不見。

但卡奇亞有一種奇異的錯覺。

這個瞎子正在透過她,看著她自己都從未仔細端詳過的花園。

“那就夠了。”

荷馬的聲音沉了下來,“我需要顏色。”

“我是一個記錄者。我記錄聲音,記錄溫度,記錄呼吸。但我從來冇有記錄過顏色。”

“讓我進你的花園。等我學會了所有顏色的名字。你治好我的眼睛,我就離開。”

安靜。

持續了很久的安靜。

然後卡奇亞笑了。

享樂女神仰起頭,笑聲在峽穀中來回撞擊,驚起了崖壁上棲息的禿鷲。她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角滲出了淚花,笑得連一旁持槍肅立的阿蕾忒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笑了很久。

久到荷馬開始不安地攥緊盲杖。

久到赫拉克勒斯舉起了拳頭。

久到奎托斯無聲地將手移向了斧柄。

然後笑聲驟停。

卡奇亞低下頭。

她還蹲在荷馬麵前。

“你的人………………“

享樂女神抬起手指點了點荷馬的額心。

男孩兩眼一閉,頃刻暈了過去。

“真有意思。”

她站起身,紫紗翻飛間抱起荷馬,轉向奎托斯。

“他走進我的花園,卻拒絕享受。這份傲慢,比你的拒絕更刺痛我。”

“但我不能懲罰一個我已接納的客人。所以,你來替他付賬。”

“在你的夥伴點清我的花園,雙眼恢複前。”

“你不得享樂。”

享樂女神最後一次開口。

話音落下,奎托斯雄壯的身體顫了一下。

隻顫了這一下。

隨後,脊背挺直。

他轉過身,將這一切徹底甩在腦後。

麵對空蕩蕩、布滿荊棘與碎石的前路。

美德女神阿蕾忒橫握戰槍,擋在路中央。

她審視著眼前這個男人,目光中帶著驚愕與探究,像是在端詳一件奧林匹斯千萬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怪物。

“你拒絕了她,也拒絕了我。”

“你已是‘無路之人。”

阿蕾忒完全無法理解,“更何況,她還降下神罰……”

“宣告你永遠不得墮落,同時也永遠無法享受安寧。”

“而這一切,隻是為了換一雙瞎子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奎托斯邁開大步,與美德女神擦肩而過。

鎖鏈碰撞的金屬聲在寒風中作響。

“一個農夫的兒子。”

他頭也不回。

阿蕾忒站在冰冷的風雪交界處。

她看著那個灰白色的背影,大步流星地踩碎岩石,走向那條狹窄陡峭的死路。

不是因為他虔誠地選擇了美德之路。

僅僅隻是因為,那條路,碰巧通往他友人所在的前方。

女神望著那個背影,聲音消散在風裡。

“為什麼……”

“一個農夫的兒子……會比宙斯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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