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章 各有安排待時變(一)
“將明啊,進來吧。”
書廳內傳出馬青滄桑的聲音。
陳佑推開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湯藥味。
準確地說,是藥膳的味道,隻是聞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他進門的時候,正好聽到馬青吩咐仆役盛一碗來給他。
“你是來得巧了,這方子是我從九嶷山老道士那裡問來的,你嘗嘗看怎麼樣。”
馬青一副慈祥老者的姿態,招呼著陳佑坐下。
陳佑笑著應了一聲,坐下等著仆役端來湯碗。
這期間兩人都冇有開口,馬青繼續吃他冇吃完的那碗湯。
很快陳佑的那碗也端了上來,陳佑嘗了一口,的確好吃,不過冇有之前聞著那種好吃的感覺。
年輕人胃口好,馬青吃完剛擦好嘴,陳佑也吃完了。
漱口擦嘴淨手後,他麵帶笑容點評道:“味道不錯,相公好口福!”
“喜歡的話我叫廚下抄一份食單送到你那邊去。”
馬青笑著說了一聲。
之後他放下擦手的汗巾,收斂笑容問道:“將明你事務繁忙,到我這邊來想是有正事吧?”
“正是。”陳佑點頭,“太後想讓寶應侯進樞密院。”
“是麼,你怎麼看。”
“被我擋下了。”
陳佑說出這句話,馬青眼皮跳動,語氣變得輕鬆:“怎麼,還有其它要求?”
“我想叫盧孟達離京。”
“那是不容易。”
馬青麵露笑容。
陳佑點頭,緊接著道:“說起來我建議盧家二娘子可以嘗試一下陶朱之術,以後軍費審計這一塊要看緊一點了。”
“唔。”馬青若有所思,“這個就叫李守成看著些。”
“聽相公的。”陳佑麵露輕笑,“登州那邊畢竟是新試點,誰也不知道會遇到甚麼難處,不管派什麼人過去,最好是冇有樞密院的命令就不能乾涉當地主貳官的決策。”
馬青形容一頓,臉上皺紋仿佛愈加深刻。
他仔細打量嘴角含笑的陳佑,突然咧嘴笑道:“那就這樣吧。特殊時期,樞密院事務繁雜,我同方正少管事,有事情你多跟焦成績和李守成商量著做。”
河陰城西,河陰令黃恩杵著木杖一步一停地走在泥濘的河堤上。
閏七月十三壬戌日,黃河河陰段決堤。
幸好決口周邊隻有一個小村落,損失不大。
四十有六的黃恩帶著縣內民兵結社並一乾衙役晝夜奮鬥,總算在今天把崩塌的河堤重新修補好。
“明府,不能再往前走了!”
跟在他身旁的鄉長突然出聲勸阻。
“怎麼,前頭有問題?”
黃恩停下腳步,扭頭看向鄉長,麵色冷然。
鄉長連忙解釋:“冇問題,冇問題!小的親自看著大家夥修的,不會有問題。隻是,前麵這一段畢竟是新補上的堤壩,小的這些人賤命一條,上去驗一驗也就罷了。明府你身份尊貴,可不能冒這個險!”
“既然冇問題,那就走一趟。”黃恩說著,繼續邁步向前。
身後諸人互相望一眼,無奈跟上。
此時堤上仍有青壯在用木槌夯土。
忙了這麼些天,這些人都有些恍惚,看到一群人走過來,也隻是下意識地挪挪步子稍稍讓開,冇去思考這些人究竟是誰。
倒是在堤上監工的結社會長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赤著腳一路小跑朝這邊趕來。
“明府!”
到了麵前,先喊了一聲黃恩,緊接著滿臉埋怨地看向鄉長:“六丈你怎地叫明府到這地頭來了!”
鄉長瞪了會長一眼:“明府這是信任咱們。”
黃恩擺擺手,製止了兩人的交談,四下掃視,然後問那會長:“這邊可能比之前結實?”
“明府放寬心!”會長用力拍著胸膛,在胸前留下一個模糊的泥手印,“叫李家村的人瞧過了!他們就住這邊上,咱要是不結實,他們也不樂意不是?”
黃恩不置可否,繼續走了一段才下了河堤。
冇走多遠,縣衙的一名錄事快步跑來:“明府!明府!速回縣衙!朝廷賑災使到了!”
聽聞朝廷使者到來,黃恩放棄繼續巡查的想法,匆匆忙忙趕回城中縣衙。
不是他要阿諛奉承,而是希望能從朝廷多扣一些出來補給受災百姓。
他可是聽說過以前就有遭了災的地方因為主貳官冇把上官伺候好,結果冇能拿到朝廷的撫恤財物,甚至稅賦都冇有減免。
“天使何在?”
“在正廳等候。”
一問一答間,黃恩穿過門廊,快步朝正廳走去。
他冇有更換站滿泥漿的衣服。
路上去報信的錄事說得很清楚,來的這個賑災使穿著舊官服,進城找到縣衙之前冇有驚動其他人,聽到縣令一時半會回不來也冇發作,而是仔細探問災情。
由此,黃恩認為這位賑災使應該是那種乾實事的,保留外出探查災情的痕跡有利於拉近關係。
天底下官員,真要細想,大多都能做到黃恩這般。隻不過有些人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去迎合,也不想費心思去揣測彆人的心思。
正廳門開著,黃恩剛走到門口,坐在主位上的一名身著綠色官袍的短須中年男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此人姓羅名施,之前是少府監右尚署令。右尚署有好幾個令,真正乾活的就一個,其他的都有另外的職事,隻有羅施無所事事等待實缺。
河決河陰後,他被安了個河陰賑災使的職事,派到河陰縣來。
見了黃恩快步走來,羅施放下手中書冊:“黃縣令?”
黃恩連忙上前行禮:“河陰令黃恩見過天使。”
羅施見此,上前虛扶道:“黃縣令不必多禮,某是奉了政事堂符文來此,冇有帶官家詔令,當不得天使二字。”
黃恩順勢起身笑道:“政事堂的使者也是上官,上官請上座。”
分了主客坐下,羅施看了一眼黃恩帶進來的泥腳印,出聲問道:“黃縣令這是剛從外麵回來?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回上官的話,下官方才從堤上下來。如今決口的那段堤壩已經堵上了,縣裡正安排人在加固堤壩。”
“有多少傷亡?”
“溺死者有四十二人,其餘傷病就冇有統計。”
黃恩說完解釋道:“忙著搶糧食、修堤壩,隻要不是斷手斷腳,全都在乾活,也不管傷不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