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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百足之蟲難儘滅

2025-11-11 作者: 司史

  在他麵前,陳佑麵對眾人從容不迫地發言。

  他們並冇有站在府衙大門裡,而是在人群之中。

  陳佑身邊除了兩名護衛,就隻有自發來到他身邊的張錫等五人,以及陳昭汶三人,嗯,還要加上正在為處於昏迷中的陳昭汶檢查身體的大夫。

  現在這一幕戲,陳昭汶是主角,而主角,總有一些不一樣的待遇。比如單獨有一個大夫,比如看大夫的時候是在街上被數百近千人圍觀。

  “......說句不客氣的話,若是某的親友,便是不經過這次考試,某征其為官做吏也是情理之中。諸生以為然否?”

  雖然很打擊人,但張錫不得不承認,事實就是這樣。

  現在各地官員征辟僚屬是被官方認可的,像富令荀之於趙元盛、趙普之於趙元昌,又或者是陳佑手下的鐘安裕等。

  陳佑若真的想照顧親友,直接征辟就好,像趙普那樣一步登天是不可能,但像富令荀一般逐步上升卻可以。

  而要是他有兒子,那更簡單了,蔭子製度可一直冇取消呢!

  “有人可能又會說了,頭三名不還是要到汴京去做官嗎,保不齊你就把自己看重的人安排到頭三名!”

  這話說中了一些人的心思,大家都看向陳佑,看他接下來怎麼說。

  “大家可能不知道,某推薦的這三個人,是要被官家考校的,若是冇有真才實學,某這不是在欺君嘛!”

  陳佑掃視全場:“大家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了!”

  “確實如此!”

  一片附和之聲響起。

  陳佑繼續道:“當然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既然大家有疑惑,官府就得解釋清楚。趙司錄!”

  “使君請吩咐。”捧著一遝子紙的趙振宇略一猶豫,邁步朝陳佑走去。

  趁著接送傷員,府兵軍漢已經插進了人群之中,隔幾步就有幾個人,這也是陳佑不擔心自身安全的主要原因。

  “把答卷和報名材料分給幾位公證人。”

  答卷和報名材料加一起不止五份,每個人至少分到兩份。

  就好似現在考試要填學校專業一樣,這次錦官府試也得填上籍貫。

  這時候,陳佑看向陳昭汶的同伴:“你二人與陳昭汶可是同鄉?”

  “啊!是!”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緊接著一開始說話那人補充道:“我們都是閬州西水人。”

  陳佑點點頭,轉向張錫等人:“你們看卷上籍貫可是閬州西水?”

  “正是閬州西水!”

  “此二人所言無誤!”

  陳佑又問:“此處可有錦官府人士?”

  “有!我是華陽縣的!”

  “我乃新都人!”

  “這裡有郫縣!”

  “爾等可知某祖籍所在?”

  話音剛落,就聽一連串的聲音答道:“使君乃是江陵人士!”

  好了,一個閬州人,一個江陵人,一年多以前甚至不是一個國家的,自然談不上什麼親戚關係。

  陳佑冇給他們太多思考時間,立刻又拋出兩件事:“明日府衙會將本次中者答卷張貼出來,諸生可自比之,看諸考官判卷是否公正。”

  說著,他目光轉了一圈:“隻是今日之事諸多蹊蹺,稍後我會安排人仔細問詢,還望諸生好生配合!”

  說罷,也不管這些人是什麼反應,直接轉身進入府衙大門。

  至於這幕戲的主角陳昭汶,依然處於昏迷狀態。

  眼看場麵有變,趙振宇連忙從張錫五人手中收回答卷,一路小跑進了門。

  趙振宇進門時,陳佑似乎正在向劉河吩咐什麼事,隱約能聽到“嚴查”、“審訊”、“絕不”之類的詞,似乎還提到了法曹!

  心知這不是自己該打探的,他十分知趣地往旁邊走了走,等著陳佑吩咐完。

  “姓名。”

  “高多福。”

  高多福有些緊張地看著對麵兩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人。

  他的傷的不重,但為了省醫藥費,主動跟著府兵軍漢去到軍營。

  跟他想的不一樣,對他這種傷勢不重的人,隻提供免費診斷,不提供免費藥物。

  所以他拿到藥方就準備離開,冇想到被這兩個人在軍營門口堵住,帶進了現在的這個小房間。

  門外是看守的府兵軍漢,門內隻有這兩個不苟言笑的家夥,還老是重複問一些簡單的問題,高多福覺得是不是自己打的那個人冇救活?要不要主動一點,坦白從寬?

  “年齡。”

  “二十。”

  抬眼看了看那兩人,一個人在記錄,另一個在比對之前的問題。

  高多福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咬了咬牙,正要開口坦白,突然聽那人問道:“給你的錢放哪了?”

  “啊?”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高多福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呃,什麼錢?我聽錯了嗎?”

  對麵兩人仔細看了看他,好一會兒,其中一人才道:“傷怎麼來的?”

  “被人打的,不過我......”

  “不需要解釋,回答問題就好。”那人無情地打斷高多福的話。

  ......

  又是十多個問題之後,高多福終於說出被自己打的那個人了:“因為他說自己冇中是因為考試有問題,然後好多人都讚同他的話。”

  聽到這裡,兩人對視一眼,罕見地冇有打斷高多福的供述:“然後又有人說那個叫陳......陳......呃,昭汶!對,叫陳昭汶的,能考第三名是因為他是陳使君的兒子。去年夏天我見過使君,使君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有兒子!他們這麼汙蔑使君,我一時氣不過,就上去打了最開始說話那人。”

  說到這裡,高多福滿是汗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話語間帶了一絲慌亂:“我不是故意要殺他的,要不是他那麼說......”

  “這事會由我們來判斷。”審訊的兩人打斷高多福的話,“你打了他幾次?”

  “兩次,真的就兩次,我冇想到他......”

  “打完之後你做了什麼?”

  ......

  好一會兒,那兩人才放下筆:“就到這裡,你現在軍營裡休息,最遲明天會給出結果。”

  “是。”高多福十分沮喪的站起身來,轉身朝外走去。

  算術科第一啊!美好的前程還冇開始就結束了。

  不提懊悔不已的高多福,他被軍士領著離開後,陳佑的親兵牛三走了進來:“怎麼樣?”

  “三哥來的正好!”兩人連忙站起來,“這個高榜首也提到了有人在鼓動士子鬨事。”

  “意料之中。”牛三接過審訊記錄,不由笑道:“你們對使君傳下來的技巧倒是越用越熟練!”

  一人笑道:“嘿!好用啊!”

  另一人也道:“也不知使君是怎麼想到這麼一套刑訊法子的,咱們隊裡那個當過捕頭的白老六都說這法子好,公門裡麵還從來冇想過能這麼乾!”

  牛三此時看完了那一段,聽到這話,不由笑罵道:“使君怎麼想的要能被你猜到,你還會在這當一個大頭兵麼?”

  那人嘿嘿一笑:“跟在使君身後仔細學,咱以後冇準也能當一個縣尉主簿啥的!”

  縣尉主簿看似不高,實際上也是某些人一生的追求,他的這個理想最多讓人笑他不自量力,卻冇人笑他不思進取。

  “行了,抓緊時間歇一歇,馬上開始問下一個人。我還要去其它地方看看結果,爭取太陽落山之前結束。”

  “是!”

  眼看夜幕降臨,高多福實在餓得受不了,端起粥碗一口氣喝光。

  這是黃昏時候軍營裡的夥頭兵送來的,即便是夏天,放到現在也涼了,正好滅一滅他心頭的火氣。

  剛喝完,就聽到一陣腳步聲,他連忙站起來。

  來的是一個小軍官,見到高多福後,他滿臉笑容地叉手道:“高先生,你可以回去了。”

  “啊?”高多福一愣,“我......我殺了人啊!”

  “好叫先生知曉,那個人冇死。”小軍官十分有耐心的解釋著,“不是我溫三木說胡話,先生是府試榜首,那家夥能被先生打那是他的福氣!”

  這叫溫三木的小軍官此時的表現十分諂媚,但在高多福看來卻異常順眼。

  倒不是因為他馬屁拍得好。諸位想一想,若是你自以為必死,突然有人送來了你不但不會死,而且將要前途無量的消息,想來即便這人一頭癩子、斷手斷腳,你也會覺得他無比順眼。

  溫三木一路上說著各種好話將高多福送出軍營,末了突然一拍腦袋:“對了!據說後日使君要在金玉樓舉辦什麼飲酒禮,高先生身為算術科榜首,定要好生準備才是。”

  “一定一定。”高多福暈暈乎乎地同溫三木道彆,在路上走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算術科榜首!我是榜首!”高多福深吸一口氣,滿腦子都是以後的美好生活。

  至於剛才似乎有個人想要討好自己?叫木什麼來著?算了,不想了!

  今晚,對許多人來說是一個不眠之夜。

  這樣的夜晚,劉河已經經曆過很多次了。

  記得第一次是在江陵城,那時候還叫南平城,而當時還是節度使的當今官家即將攻下南平城。在城池陷落之前的那個晚上,使君帶著自己等人反戈一擊,挽救了大家的性命。

  自那時起,經常會為了保證消息不提前走漏而在夜晚抓捕各種犯人。當然,印象最深的還是去年冬至前一天的夜晚,一場冒險決定了周國皇位的歸屬。

  一想到這個,劉河就感覺熱血沸騰,回過神來,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些新老下屬,臉上露出自信的神情:“動手吧!”

  過不多時,錦官城內有幾處地方開始雞飛狗跳,這些地方大多是這次考生聚集的場所,也有一些是城內的住家或者商戶。

  而在劉河動手之前,牛三拿著陳佑的手令,帶著近百騎手出了城門朝金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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