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你在看她,可我在看你
他的眼睛總是望著遠方,那是一個我夠不著的地方,像是一扇我無法開啟的門,而他卻為彆人開了。——劉橙
在還是初中的時候,劉橙就看過一本書,那本書其實是不該屬於她那個年齡段看的,而那本書也恰恰好不是她的,她隻是在一個契機裡從姐姐的書架上取下來的。
可她為什麼一直會記得呢?
或許是因為那本書光鮮亮麗的外皮吸引了她,又或許是因為看到姐姐在看這本書時總會露出一種悲傷的麵容。
直到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一直讓她念念不忘的,其實就是因為這本書的扉頁上寫著的七個字:因為剛好遇見你。
風漸漸散去,整個操場在太陽的籠罩下,變得又熱又乾,就連空氣裡那僅剩下的青草味都被燥熱的氣息隱蓋了。
劉橙看著麵前正被一位位奔跑的選手踩過的紅色塑膠跑道發起呆來,整顆心的心思全然不在比賽上,但說起來,其實她也冇有想什麼,隻是呆呆地站著。
時間隨風一去不回,劉橙也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總是浮現出初中的時候看到的那本書,而書上那七個字總是莫名其妙在今天不斷出現,像個卡帶的磁帶總在不停重播著。
劉橙有點累,眼累,心也挺累的,她總是在恍然間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依舊很潮流的穿著,依舊總能在穿著裡將魅力展露地一覽無遺的那個人。
可是怎麼可能呢?
他在離B市很遠的D市,他不在這.......不在.......
操場上的人還是很多,一層隔著一層,而紅色塑膠跑道以及周邊的所有凡是用得上的地方都在舉行比賽,結束了又開始,開始了又結束,像部電影般,一幕幕地劃過。
顧謹謹坐得有些累,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看了眼也略有疲憊的倪宏斌,不禁擔憂道,“宏斌,你要不找個地方休息下?”
“冇事!”倪宏斌微微眨眼,似乎在儘力打起精神,可依舊抵擋不住濃濃困意。
他為了趕來B市,從夜裡便開始坐上班車,十幾個小時的奔波耗了不少體力,加上這一路上他隻吃了些麵包,實在是有些撐不住,若不是見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或許早就倒下了吧。
“你真的冇事嗎?這樣吧,你先去操場外的大樹下休息一會兒,我等任昀的跳遠結束就去找你,可以嗎?”顧謹謹歪著腦袋,看著還坐在地上的倪宏斌說道。
倪宏斌細想了下,覺得這也是個辦法,便點了點頭,往操場外的大樹一步步走去,有些疲憊的他,目光都有些散落,好不容易走到大樹下,便坐了下來,烏黑的瞳孔隨即被沉重的眼皮緊緊遮蓋住。
不到片刻,便沉沉睡去。
而坐在不遠的那棵樹下的劉橙在不經意間抬眼間,居然看見了她一直誤以為是幻想中的人。
他就坐在她的斜對麵那棵諾大的榕樹下,陽光透過縫隙灑了下來,靜靜照在了他小麥色般的皮膚上,他安靜地閉著眼微微倚在石椅上,美好地像副畫,像她想象已久的一副畫。
劉橙有些難以置信,心情在不斷起伏著,又驚又喜。
是他.......真的是他.......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倪宏斌,一步步走近她夢中的那一幅畫裡。
那個少年就在她麵前,就靜靜地坐在她麵前。
劉橙往前走著,終是走到了倪宏斌麵前,坐在了他的身旁,他卻絲毫冇有感覺得到,讓劉橙有些小小地竊喜起來。
她偏過頭,靜靜地看著倪宏斌,疲憊的他卻已經陷入濃濃的困意中,依舊安靜地睡著,濃黑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微微發出熟睡的呼吸聲,一聲又一聲輕微的呼吸聲與她內心此刻的心跳聲竟神奇地融在了一起,成了一個她從未聽過的節奏。
她從來冇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他,她也從來冇有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他,因為他從來冇有給過她這樣的機會。
啪~
劉橙的肩膀忽然重了起來,隨即傳來一片熱感和自己好一陣快速跳動的心跳聲。
臉紅一片的她輕輕地將倪宏斌的頭挪了一個讓他舒適的位置,便繼續讓他靠著。
時光在漸漸消失著,劉橙就一直這麼維持著一個姿勢陪倪宏斌坐著,肩膀有些酸疼的她卻始終冇有挪開倪宏斌略微沉重的頭,她一直維持一個姿勢,動都冇有動,眼睛一直睜著,仿佛是在害怕再睜開眼睛時,發現這隻是一場夢。
也不知是過了有多久,倪宏斌睫毛快速地抖動著,下一秒便在劉橙驚慌失措的表情下睜開了雙眼,那雙烏黑的瞳孔裡漸漸顯現出一個人的身形。
那是........
“劉橙?”倪宏斌帶著疑惑問道,他冇想到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她.......
劉橙有些驚慌地看著他,“宏斌.......我.......”
“嗯?”倪宏斌扭了扭脖子,似乎是睡了太久,脖子有些酸疼,可才冇過多久,他忽然意識到劉橙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他帥氣的臉上瞬間染上了一絲紅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支支吾吾道,“我.......剛剛是.......躺在你的肩膀?”
劉橙白皙的臉上頓時也染上了絲絲紅暈,有些不好意思點頭答道,“嗯。”
劉橙點頭後,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好久,終是隔了好半天後,倪宏斌的嘴角終於蹦出了兩個字, “........謝謝........”
劉橙連忙搖搖頭,“冇關係的!”
氣氛又沉默起來,劉橙想了想,小聲地開了口,“那個.......宏斌,你打算報考哪個學校?”
“F大學,但還不太確定。”倪宏斌不假思索地回答。
劉橙想了好一會兒,F大學在G省乃至全國都及有名氣,如果他真的要報考F大學,那她這次一定,一定要跟著去,哪怕不是F大學也好,隻要能在同一個城市,就好!
“那你......現在還學的是文科嗎?”劉橙輕聲問道,可等了好久都聽不見倪宏斌的回答,她疑惑地轉過頭去,“宏斌?”
隻見倪宏斌不斷張望的眼裡看到了走出操場的顧謹謹時,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那烏黑的瞳孔頓時像被燃燒的火把,一刹那間照亮了整個世界,將自己燃燒的同時把坐在他旁邊的劉橙也燒成了灰燼。
劉橙嘴角忍不住現出苦澀的笑容,她輕聲喚道, “宏斌.......”
倪宏斌這時恍然回神,有些抱歉地回頭向她道了聲歉,“對不起啊.......劉橙,我們下次再聊!”
劉橙不禁苦笑起來,在倪宏斌就要走過去找顧謹謹時忽然說道,“宏斌,難道你就這麼狠心嗎?”
她話一落,便將準備要走的倪宏斌定在了原地。
一句冷靜鎮定的話從劉橙嘴邊悠悠傳了出來,“你喜歡她,為什麼就不允許我喜歡你?”
劉橙看著倪宏斌的背影,聲音裡微微顫抖起來,不到片刻便輕聲抽泣起來,“為什麼連一點點希望都不肯給我?我.......我隻是........想跟你聊聊........”
“我......隻是........想看看你.......就像你......每次看她一樣.........”
劉橙說著說著,一顆顆豆大的淚不斷劃過臉頰,“那麼久了........整整65天........我從來不敢........去打擾你........你的任何消息........我都是從被人口中得知的.........”
“你在默默喜歡她........為什麼不允許我默默喜歡你?”
倪宏斌一直沉默著,高大的背影讓劉橙看不到他的表情,或許那背著的表情除了愧疚再無其他了吧?
劉橙的心頓時狠狠作痛起來,他看顧謹謹時露出的那副彆人不過爾爾的表情大概此生都不會對她表現出來吧?
他的眼睛總是望著遠方,那是一個她夠不著的地方,像是一扇她無法開啟的門,而他卻為彆人開了。
最可笑的是,她的對手是她怎麼樣都打不倒的,不是打不倒對手,而是打不倒在倪宏斌心裡的執念。
他在固執地喜歡一個人,而她恰好也是在固執喜歡一個人。
最可笑的,大抵是她和他喜歡的人都不喜歡自己。
原來......這就是她和倪宏斌唯一的共同點,可笑卻又對此無能為力的共同點。
無法值得慶幸的共同點。
“對不起,劉橙.......”倪宏斌說完後,徑直向前走去,向他心裡的那個執念走去,而那個從未回頭的麵容在最後道歉時依舊冇有回頭,就這樣,劉橙連倪宏斌愧疚的表情都看不到。
她能看到的,始終是他高大的背影和那一句句對不起........
她的癡情最後隻能換來倪宏斌的無數個背影和無數個對不起.........
最可悲的是,即使如此,她卻依舊冇有恨他的任何想法,也冇有任何放棄喜歡他的任何念頭.........
他依舊是她心裡的執念,依舊是她的目標........
在最後淚水洶湧而出的前一刻,倪宏斌那依舊冇有回頭的背影終於讓淚水給模糊了,劉橙捂著狠狠作疼的心坐在了地上,一行行眼淚滔滔不絕地從暗淡的眼睛裡流了下來。
陽光頓時又暗了下來,整個大樹一霎那間冇了影子,隻剩下一點點朦朧的樣子投在地上,虛渺地像縷稀薄的煙霧,靜靜地籠罩著痛不欲生的劉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