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刺舌人之城
美容館門廳內的大燈都被關閉了，隻留下兩邊造型牆上兩道幽暗的鑲嵌光帶，好讓裡麵的人不至於因為黑暗而在走動時撞到東西發出聲響。
阻隔著裡麵和外麵的水晶卷簾門上，也被唐四清幾人用隔間裡拆下的布簾懸掛遮擋，做成簡易的窗簾。
外麵的慘叫聲斷斷續續的，時近時遠，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偶爾也有外層玻璃門被撞擊的聲音，因為太近了，每一下砰砰作響的動靜，都讓裡麵的人聽得心肝震顫。
美容館裡，幾個人散在接待吧台、沙發、茶幾的角落，坐在地上默默聽著，臉色都很糟糕。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動靜終於弱了下去，唐四清起身，小心掀開一點窗簾布朝外查看。
外麵的商場依舊燈火通明，兩邊走廊上一片狼藉，能看到傾翻出來的貨架、淩亂的商品，人類奔跑間被落下的鞋包外套，食物和飲料灑的到處都是，期間還能看到幾具橫躺的屍體，以及自屍體身下蔓延出來的血液。
還活著的人應該都躲了起來，附近看不見紅舌怪物的身影，但也可能因為她的位置視野有限，冇辦法看清楚。
對比之前的混亂，此刻外麵死寂一片，安靜到有些可怕。
唐四清壓住因緊張而急促的心跳，取出手機，低頭查看上麵的時間。
工作日客流少，美容館內，除了唐四清和從外麵逃進來的那對兄妹之外，隻有三個店員在，一個全程嚇到動彈不得的男性美容師，一個被嚇到昏迷的美容師，另一個就是降下卷簾門的短發美容師。
之前粗略一眼，唐四清還以為三個店員都是女生，等到混亂過去，才發現其中一個穿著不是粉色裙裝，而是粉色褲裝，對方長相秀美陰柔，身高也和她差不多，但的的確確是個男生。
三個店員年紀都不大，短發美容師姓鄭，唐四清聽見那個男性美容師叫她鄭組長，同時焦灼的去看仍昏迷在地上的另一個美容師，問她該怎麼辦。
顯然，在他們三個人裡，鄭組長算是主心骨。
怎麼辦？鄭組長也想問怎麼辦，她根本不明白這一切是什麼發生的，簡直就像是突然墜入了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
她想了想，看向了站在卷簾門旁的人。那個女生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防水衝鋒外套，下麵是同款深灰色的寬鬆衝鋒褲和徒步鞋，束著馬尾背著背包，是很利落也很戶外的衣著打扮。
她雖然戴著口罩，但看得出來很年輕，眉骨和眼睛長得十分漂亮，長眉深瞳帶一點混血的感覺，她眸光靜淡，是這個空間裡麵看起來最冷靜的那個人。
她腳步無聲的走到唐四清身邊，用壓得極地的氣聲開口，同時循著唐四清的視線小心朝外看去，“你在看什麼？”
唐四清回頭看她，她身高有一六八，在女生裡麵算是比較高的，對方比她矮上不少，加上因為站在她身後，不太敢靠卷簾門太近，因此冇辦法看清楚外麵的場麵。
唐四清想了想，拉下口罩，朝她做了個“噓”聲的動作，隨後讓出了一點位置。
鄭組長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她看到外麵橫躺的屍體和滿地淩亂鮮血時，依然嚇得瞳孔驟縮。她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來。
沙發邊上的兄妹倆留意到她們的舉動，也過來查看了一眼，之後，唐四清小心翼翼把窗簾拉攏，朝著門廳連接走廊的方向做了個手勢。
這個位置距離門口稍遠，他們可以稍微發出一點聲音說話，四個人很快轉移過去。
“距離外麵那幾個人被攻擊，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們依然呈屍體狀態。”唐四清示意了一下手機時間，“那些怪物可能和喪屍不一樣，攻擊不會造成傳染，喪屍……你們都知道吧？”
她簡單列舉了一下喪屍電影裡的傳染方式和幾種不同的感染時間，好在大家都是年輕人，多多少少接觸過喪屍遊戲和電影，因此解釋起來並不費勁。
鄭組長聽完點點頭，又道：“但他們現在不動……也有可能是傳染造成的轉變期更長，還冇到變的時候，我們現在……最好先不要出去……”
唐四清也冇想要冒冒然出去，她打算先去走廊後麵的隔間查看一下窗戶的情況，正要走的時候，那個男人開了口：“所以，你剛才過來的時候，是在確認我妹妹有冇有被怪物襲擊到？ ”
唐四清回頭和他對視，衝他點了下頭。
“那如果我妹妹真的受傷了呢？你會直接趕她出去？”
唐四清略有些不解的皺起眉：“為什麼要趕出去，找條繩子先綁住隔離觀察不就行了。”
對方原本緊擰的眉頭赫然鬆開。
他本來帶著戒備，也很介意她剛剛的舉動，可此刻聽到她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於是主動開口做了自我介紹，表示暫時要共處一室，互通姓名比較方便。
“我叫張昱，這是我妹妹張昕。”張昱和張昕是西城本地人，張昕大學校區在城郊，前幾天生病請了假回城掛水，今天病情好轉打算回校。張昱不放心，因為家裡冇有其他長輩了，所以他請了假親自開車想把她送過去，結果中途被堵在高架橋下方的車道上。
“我叫鄭茵，那是楚逸，還在昏迷的是子薑。”鄭茵是外地人，來西城打工，美容館雖然不大，但在西城很有名，有好幾家分店，員工待遇也好，提供宿舍，因此鄭茵一待就是五年，今年剛剛升職加薪。
“唐青，自駕途經西城，本來打算在超市補充一點物資就離開的，結果……” 唐四清倒不是故意說謊，這是她網購快遞時填寫的名字，麵對不熟悉的人，她習慣性使用這個名字。
鄭茵叮囑了楚逸幾句，主動帶唐四清去後麵查看隔間，張昱和張昕也一起跟了過去。
**
這是一家美容SPA館，除了美容護膚，也含帶全身精油按摩和中醫養生項目，所以注重私.密.性，後麵的隔間一共有三間，比唐四清想象中更大一些，裡麵不僅有美容床，還有配套浴室，沙發茶幾，儼然一間小型的賓館房。
今天是工作日，店裡預約的客人要三點之後才會來，不過這會也不可能來了。
隔間做好了待客準備，朝外的落地窗簾統一拉攏，裡麵亮著暈黃的燈光，空氣裡散著薰衣草香薰的味道，還開了一點點輕柔的音樂，這也是店裡三人壓根冇發現外麵變天的原因。
鄭茵進去後把音樂關了，香薰蠟燭也滅了。
唐四清則查看了窗簾後麵的窗戶，果然像鄭茵說的那樣，都是大幅落地玻璃，不過每個隔間的玻璃上都有一道外推式的小氣窗。這窗戶勉強可以鑽一個人出去，但她空間裡有可以擊碎玻璃的工具，隻要隔間朝外有玻璃問題就不大，總不至於被困死室內。
此外，這裡是一個製高點，如果外界救援抵達，這邊能第一時間獲悉消息，得到救援。
但躲在這裡，也要考慮到另一種情況，剛才的怪物如果會攀爬外牆，亦或是灰色濃霧裡還有其他體型更大甚至會飛的怪物，有足夠的攻擊力，那麼它們或許會擊碎玻璃從這裡入侵到室內。
可緊急情況下，不可能麵麵俱到，這已經是短時間內她所能想到的安全係數最大的躲避方案。
鄭茵跟著唐四清，看著她安靜檢查每個隔間的氣窗，確認每扇氣窗都關閉上鎖，眼底忍不住浮現羨慕。
剛剛在怪物衝過來的時候，她腦子真的一片空白，是對方率先從容不迫的將玻璃門關閉上鎖，這才給了其他人喘息的機會，也給了她時間去按電動門開關。
“你真厲害，看起來都不害怕，甚至還想到了感染的事……”張昕也忍不住感歎。
唐四清冇說什麼。
她怎麼可能不怕，她其實也是怕的，隻是麵癱慣了，表麵看起來更冷靜一些而已。即便十多天前就發現自己有了一個空間，見證了顛覆現實科學的存在，可是在那種可怕又血腥的怪物麵前，空間的出現簡直不值一提。
說到底，得感謝這陣子她聽過的那數百部末世小說和刷過的幾十部末日電影快剪……
四個人重新回到門廳和走廊的空地處，直接在地毯上坐下。其實在隔間裡休息會更舒服，但目前他們都冇那個心思。
“不能什麼都不做，至少得聯絡外界。”張昱這樣說，其他人都同意。
現在大家都知道手機信號斷了，包括商場裡的無線網絡和座機電話，所以他們得嘗試其他辦法。
張昱取出自己手機搗鼓，片刻後開口：“帶FM功能的APP果然用不了了……”
鄭茵皺起眉：“內置的AM功能也無法使用。”
“手機裡的衛星通訊也用不了……”唐四清歎了口氣。現在的手機功能很多，通常情況下，即便被困在無信號的野外，也可以通過衛星通訊功能聯絡外界。
可現在，就連衛星信號都斷了，他們冇辦法聯絡外界，也無法獲悉現在外麵的情況。
“外麵的灰色濃霧可能有隔離信號的作用。”張昱猜測。
“如果是這樣，那些霧氣就更像是人為的了，還有那些怪物……現在通訊這麼發達，如果它們在信號消失前就出現的話，網上不可能一點動靜都冇有。”鄭茵開始猜測。
所以，就像張昕之前說的，怪物是伴隨灰色濃霧才出現的。那也隨之帶來了一個問題，大霧是否是導致怪物出現的主因？如果是，那麼一個正常人類進入灰色濃霧，是否會即刻被大霧感染，成為潛在怪物？
可商場內外空氣流通，即便大霧冇有彌漫進室內，如果灰霧會導致感染，那麼此刻在商城內的所有人都已經無一例外的被感染了……
其次，那些怪物看著很像人類，會不會就是正常人類被灰色大霧侵襲產生巨變後才出現的？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為什麼灰霧出現之前，網上冇有出現怪物的消息。
“如果是灰霧出現後才開始轉變的，那也太快了，你們注意看它們身上的皮膚骨骼和衣服，不像短時間內形成的……”唐四清點擊手機屏幕放大視頻。
因為還在逃命，這段視頻的拍攝時間不長，不過剛好拍到了怪物的正麵和它們進入商城時攻擊人群的模樣。
“嗯。”張昕點點頭，“看這模樣，倒像是從哪個廢墟裡爬出來的……”
其後，唐四清又提供了在超市賣場裡獲悉的直播博主的消息。這說明在灰霧剛出現時信號還冇斷的時候，西城其他地方也出現了這樣的大霧，所以灰霧並不隻覆蓋在城郊這片商業建築附近。
有可能，其他城市乃至全球都淪陷了……
以目前這個星球上的科技，人為力量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消無聲息投放這樣大麵積的災難。
這麼一來，似乎完全推翻了“人為”這一點猜測。
那麼……是外星科技來襲？
“是世界末日來了嗎？”另一旁，一直蹲在那裡聽著的楚逸突然開了口，他看起來才二十出頭，此刻滿臉都是驚懼：“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是不是會死在這裡……我、我不想死……”在這樣的小城，男美容師被接納度不高，他剛剛獲得這份工作，正是想要努力拚搏的時候，怎麼也冇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不會的。”鄭茵回頭安慰他，“我們不可能一直被困在這裡，這棟樓裡還有這麼多人呢，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要相信我們華國的力量。”
對於這點，張昱也讚同：“現在才剛出事，國.家.機.器還冇反應過來，一旦開始運轉，在熱.武.器麵前那些怪物根本不算什麼……”
“西城有部隊駐紮嗎？”唐四清問道。
“應該有。”張昕答道，“我聽我們班男生說過，好像在郊外，我們校區再往北二十多公裡，有個營地，不算大，但確實是有的！”
這話讓屋內的人都感覺精神一振，因為這棟購物商場就處於城市邊緣位置，張昕的學校就在同方向的城郊，也就代表如果營地那邊的部隊入城開始救援行動，會率先經過這裡。
他們應該會很快等來救援！
意識到這一點，楚逸也振奮了一些，甚至在唐四清取出手機表示要播放紅舌怪物的視頻，觀察研究怪物走路的速度、擊方式時，還一起湊過去看了。
紅舌怪物具有人類的形態，所以唐四清以喪屍為基準，觀察對比。
目前來看，人被攻擊後不會立刻產生感染，怪物數量發散率不高。
但相比喪屍非得靠近咬住才算完，這種怪物的舌尖攻擊範圍較大，且紅舌攻擊力很強，能輕易刺入人體肌理骨骼，卷住人體拖動，即便他們在身上穿裹住厚實的衣服或是紙板膠帶，應該也防不住紅舌的攻擊力度。
正常人類拿著刀想要去攻擊這種怪物的話，恐怕手裡的刀還冇靠近，身體就已經被紅舌刺中了，除非反應夠快，能拿捏紅舌攻擊的角度和速度，在自己被刺中或是卷住之前，一刀斬斷紅舌。
可是紅舌是否能被刀具斬斷這一點，目前他們都冇辦法驗證。
**
因為稍稍放鬆下來，眾人終於感覺到了一些疲倦，那是精神高度緊張再放鬆之後的精神疲倦。
他們不知道救援什麼時候會來，但他們得做好在這裡過夜的準備，幸好這裡是個美容館，且擁有數個隔間，但讓他們全部躲進隔間休息，眾人又下意識覺得不妥。
他們冇辦法在門廳空蕩無人的情況下全部躲到後麵的隔間休息。
唐四清在這時提出了分時段留守，目前來看，隻要裡麵的人不發出大的動靜，外麵的怪物不會一直盯著撞門。
玻璃門雖然有了裂縫，但還能擋一陣，裡麵也還有更堅固的水晶卷簾門，所以留守的人隻要安靜待在廳內，在外麵情況發生變化時及時通知裡麵的人就行。
昏迷的子薑也在這時轉醒，鄭瑩捂著她的嘴，小聲讓她了解了目前大致的情況，把重點放在等待郊區部隊營地的人來救援上麵。
最終，六人分成四組，張昱和楚逸一組，唐四清一組，鄭瑩和子薑一組，張昕一組。這樣的分組主要是為了避免目前最害怕的兩個人子薑和楚逸單獨留守。
目前是下午四點多，現在是初春，日出時間是六點左右，他們便以14個小時為時長，每組在門廳留守三個半小時。
張昱領了最困乏的第三時間段，楚逸冇得選，他本來想說什麼，但除了他和張昱之外，其他都是女生，他看了看其他人，張開的口又合上了。
張昕順延領了後麵的第四時間段??淩晨兩點半到六點。雖然也要半夜爬起來，但她可以早點休息，也可以睡個整覺。
唐四清無所謂守哪個時間段，打算等鄭瑩和子薑選了之後自己再認領剩下那個。
美容館裡有飲水機和數桶冇開封的純淨水，還有瓶裝水、咖啡、花茶這類飲料，一些餅乾糖果類的小點心，這些都是提供給客人的。此外美容師自己也會在店裡留一些方便麵、糕點、代餐棒這樣的食物，所以他們暫時不用擔心吃飯的問題。
唐四清就更不用擔心了，她畢竟有個空間，還提前十幾天開始囤物資，今天又收了很多熟食、飲料和一購物車食水用品進去，所以哪怕目前被困在這裡，她也總有一種隱隱的安全感。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就好像背後有一道牢固安全的牆壁，即便她不能把自己藏進去，但依靠著這堵牆，就解決了她所有的後顧之憂，讓她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前，直麵外來的危險。
三個隔間，正好不同守夜的人員各一間。
他們進去之後，唐四清帶著幾人再次把這麵帶氣窗的玻璃牆檢查了一遍。
隔間都是窄長形的，所以每間玻璃牆的麵積都不大，購物城的玻璃都是帶夾層的鋼化玻璃，強度高，安全性高，隻要唯一的那扇氣窗鎖好，裡麵就是一個安全的密閉空間。
隔間裡都冇有開燈，之後也不打算開，外麵就是灰霧，夜晚開燈，即便有雙層窗簾掩住，也容易吸引外麵的東西。
鄭瑩表示每個隔間的櫃子裡都有很多香薰蠟燭，都是大號玻璃瓶裝的，安全防風，可以燃很久，如果他們實在看不清，可以點根蠟燭。
“那如果外麵的灰霧裡真的有更可怕的怪物，半夜砸穿玻璃進來怎麼辦？”子薑掀開一點窗簾，小心翼翼看著外麵彌漫的灰色大霧。
大約因為此刻時間晚了，接近傍晚，外麵霧氣的顏色比鄭瑩剛才描述的更深一些，讓她想起了曾經在恐怖電影中看到的各種畫麵，總感覺隨時會有奇形怪狀的東西穿破大霧，砰的用力撞上她麵前的玻璃。
未知的，永遠都是最可怕的。
“這裡是三樓，以商城的高度，三層大約在十米以上的高度，也就是普通住宅樓接近四層樓的高度。”唐四清聲音靜淡的開口，“這樣的高度，再加上玻璃的強度，即便外麵有東西想要強行突破進來，動靜也會很大，在玻璃破損之前你一定會醒來。”
“那如果呢……”子薑還是不放心，“如果真的有東西，很高，或者會攀爬……又能在瞬間擊碎玻璃……”
“有那樣能力的東西，以我們目前的對抗力，就算不在這房間裡，我們也冇辦法逃掉……”唐四清說著，再次看了外麵的灰霧一樣，“所以，不用擔心。”
子薑：“……”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可她卻隻感覺脊背一陣陣的發寒。
對方的意思是，如果真有那種怪物，他們也不用逃了，直接躺平……等死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