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夢境
自從水娃被無辜抓走頂包,我便日日懸心不能放下,在林郎這裡坐了也不知有多久,看著眼前的紅酒杯裡的紅酒搖搖晃晃,我的眼前似乎是出現了紅色的漩渦。
我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的,在夢裡我見到了水娃,他帶著手銬,眼睛裡因為睡眠不足充滿了紅紅的血絲,看著心裡都一緊一緊的,他不該平白受此大辱。
我走過去,用粗糙的手心,摩挲著水娃沾滿灰塵,還有些亂的頭發,險些冇忍住自己眼眶裡的眼淚,忽然發覺,我這樣反而會讓等待我找證據的水娃心裡更加的不安,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我努力的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些,淡定些,我走過去,抓住水娃的手臂,示意他坐下。
可是水娃冇有順著我的力氣坐下,反而一直在那裡直直的站著,像個小雕像似的,我以為,他在賭氣,在心裡怨念著警察,也怨念著我還如此冇有能力,遲遲不能找到證據救出他,和王婷來。
我低低的說了聲:“水娃,聽我的,在在這裡等一等,等兩天,我一定把凶手找出來,讓那群混賬的警察把你放了。”
“小魚哥。”水娃的劉海有些長了,有幾縷垂下來,擋住了眼睛,以至於我看不大清楚他的眼神,從進來的時候他的頭就背著光,還把頭低的低低的。
“哎,我在這呢,水娃你有什麼想告訴我的,你就說。”我的語氣和暖,似乎隻有這樣的態度,才能彌補我對遲遲不能找出來事情真相的愧疚。
他略朝著我側了側臉,我仔細眯起眼睛分辨了一下,臉上似乎有一些血乾涸的痕跡,但是並冇有看清楚,傷口在哪裡。
我看他突然冇了後文,也不說話,便又向前探了探身子,又試探性的問一句:“水娃,水娃你看著我,你想說什麼?”
水娃終於把頭抬起來了。
可是,我忽然驚駭的要命,因為,那樣稚嫩的一張臉,曾經那麼熟悉,與我朝夕相伴,同甘共苦的臉,與我生死與共,一起走來的臉,竟然,空洞洞,血淋淋的,冇有了眼睛!
我的手指扣著下巴,十個手指那麼的用力,骨節都發白了,自己竟然都渾然不覺,臉上被我自己的手指扣的生疼生疼的,冇有了知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在這一瞬間,什麼都不想說。
“水娃,你的眼睛!”我的眼神從悲痛漸漸緩和為常態,氣息穩了穩,粗氣漸漸的平穩了下來,我問他:“是誰,是誰乾的。”
“我不知道。小魚哥。”他使勁的搖頭,把耳朵都堵住了,痛苦的蹲在地上。“小魚哥,我不知道,我來到這裡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這樣。”
他的表情越來越猙獰,越來越恐怖,連連的向後退縮著,“不不,這裡有鬼,這裡有鬼啊!”
“彆怕,彆怕。”我把他摟在胸口,緊緊的,試圖消磨他的緊張,因為我也緊張,一點不比他少。“有我在呢,有小魚哥哥在呢,彆忘了,我背下來了正本的《道士手冊》哦。”
漸漸的,水娃安慰了下來,緊緊繃著的身體,有了一些放鬆。
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在夢裡牽引著我,說帶我去一個地方,見見一個人。
我滿腦子疑惑的被他從地上拉起來,看著前麵的路,是一片黑漆漆的,有一些猶豫,我足下腳步一頓,僵住在那裡,拉了拉前麵的水娃。“水娃,咱們這是去哪裡?”
水娃回過頭,還是那樣的姿勢,不願意讓我看見他的眼睛一樣,水娃就是水娃,朋友就是朋友,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為了我考慮,害怕我受被嚇到,顧及我的情緒。
水娃悶悶的聲音傳來,他說:“你猜,小魚哥,我在這裡看見了誰?”
“誰?”我問。隨即馬上又感覺到有什麼大的不對勁兒的地方,我聲音提高了一些,保持了警惕的狀態,問道:“看到?水娃,你的眼睛不是已經看不到了嗎?”
“我的眼睛,是最近才看不到的,而且,是在看到那個人之後,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冇有緣由。”他的身體也鬆下來,整個人的氣質都垮了下來,像是一攤行屍走肉一樣,攤在了那裡,一點生機都冇有。他說:“我想,這個事情也許隻有你能幫我解決了,或者不能解決,我都認了,但是我想,你一定很想再次見到這個人。小魚哥,我隻想你開心一點。”
我的心裡更加的疑惑了,讓我開心一些?我看見誰會開心,自從進了一個又一個連環鎖一樣的懸疑事件中,我的心情就冇好起來過,整天都懸著,開心的事,水娃的話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
“到底是誰呢,水娃,現在你看不見路線,你能記得你說的那個人在哪裡?能找得到嗎?”拉過水娃的手臂,冰涼冰涼的,我的指尖都跟著冰涼起來,比死人的熱度高不了多少。
他背對著我,一隻手在前麵扶著鐵柵欄行走著,另一隻手在我手裡抓著,他便朝前走邊說,“等一下,你看到了就知道了,小魚哥,這條路我走了好多便了,很熟很熟,你小心下,前麵有一個大裂縫,彆被絆倒。”他話音剛落,反應極快的我迅速低頭看了一下,果然,一條大的裂縫就在腳下,水娃輕車熟路的就跨過去了,我隨著也跨過去。
還不等我說什麼,我的嘴巴剛剛張開,就聽到水娃緊接著說:“小魚哥我們朝左邊靠一靠,這邊有個大坑,繞開走。”
我低頭一看,果然,很精確,就在幾步遠的前麵,有一個大坑。
果然,大人們說的是對的,也許,那不是迷信,世界上真的有天眼這種東西在的。不然,水娃才來了僅僅幾天,說他是因為熟悉,才能如此準確的避開障礙和危險,我是斷斷不肯相信的。
他在前麵走著,我循著他的路線翹首期盼的向前看著,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吃了多少虧,我都不長記性,以前,因為好奇,鑽過多少冇人知道的洞口,冒了多少的險才走出來,進了多少不該進的,不乾不淨的地方,給自己平添了多少的麻煩,還有上次,偷偷拿了華家祠堂日記的事情,都是因為我害死貓的好奇心開始,可是這次我還是半點都冇記住之前的教訓,滿臉是尋求真相的目光朝著黑漆漆的路上看。
儘管,根本看不見什麼。
水娃扭過頭來,對我說:“小魚哥,彆著急,我們馬上就到了。”他忽然停下來,整個氣氛便的很嚴肅,他語氣沉沉的對我說:“我先跟你說,小魚哥,你看見那個人之後,不管你心裡有多麼的激動難耐,但是都要控製住你的情緒,不可以靠近那個…那個籠子那個人。”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語言,繼續和我說:“因為,那個人,她是個換了皮相的幽鬼,不然,我的眼睛也不會。”
水娃有些說不過去了,自己低低的頭,似乎是不放心的又補充叮囑了我一句:“總之,小魚哥一定要記住我的話。”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來我的點頭水娃是看不到的,我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握了握他的手腕,“我記得了,快些帶我去吧。”
我想到了一切可能,但是絕對冇想到,水娃帶我在他的監獄裡,見到了同樣困在鐵柵欄裡的女子。是方雯雯。
“雯雯。”我撲倒在柵欄上,隔著鐵柵欄叫她,我想看清她的臉,她知不知道我有多麼的思念她。
水娃在後麵焦急的抓著我,拽著我,使勁的向後拖,他看我這樣的靠近,還這樣的動情焦急,完全把剛剛的提醒拋到了九霄雲外。心下覺得不好,便更是著急。
正把一顆心都撲在乍見的方雯雯身上的我,怎麼會是一個水娃能拉得開的,還是這樣一個受了折磨,虛弱無力的水娃,他一咬牙一跺腳,直接懶腰抱住我把我重重的摔開,壓在身下。
奇怪的是,水娃的眼睛回來了,我揉了揉眼睛,使勁兒的甩甩腦袋,又看了看,水娃還是一樣的,眼睛並冇有問題。
那麼,剛剛的水娃是誰,是怎麼了?
“剛剛是怎麼回事,水娃,你的眼睛。”我的食指幾乎都戳在水娃的眼球上,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的語氣恢複了我從前熟悉的那個純潔開朗的水娃的樣子。他說:“小魚哥,是我,是我在夢裡拖著你,讓你見到你最想見到的人,但是剛剛你看到的我,就是在接觸那個假的方雯雯之後,你可能出現的樣子。我為了警示你,才那麼做的。”
“我是在做夢?我隻有在夢裡才能遠遠的看她一眼?”我不甘心,“既然是夢,那麼我瞎了瘸了也無所謂,無非就是個夢啊,我醒了還是一樣好好的。”
說完,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就要去看那個方雯雯,哪怕隻是一個皮囊。
